第一章 A
紅外線瞄準鏡發出了輕微的聲響,一點紅光落在了岩石上,可以隱約看見石壁上掛著一張鈔票。
“3-12x56,真他媽不爽。”一個穿著軍用背心的年輕人看了一眼瞄準鏡,扣動了手中狙擊槍的扳機,子彈呼嘯而出,準確命中了鈔票,彈片嵌入岩石的聲音回響在山洞中。
“千。”一個金發碧眼的壯漢走了進來,撿起了隻剩下一半的鈔票。“很準啊。”他笑了,抬起手,兩根手指夾著的一半鈔票上,富蘭克林的腦袋成了一個焦黑的彈孔。
哢,紅點落在了壯漢的腦門上
“彆開玩笑,千。”壯漢抬手擋住了紅外線。
驀地
壯漢眼睛直了,英俊的臉上肌肉瞬間僵硬!勁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汗毛微微一偏,隨後身後的石壁上火光四濺!
“說了彆開這種玩笑!”幾秒鐘後,壯漢回過神,火了。
“一毫米,也能致命。”一個輕佻的聲音傳來,壯漢眼中閃爍著。“麥克斯,我的老板,g22過時了。”年輕人擺弄著手中的狙擊槍,撇撇嘴道:“英國板子德國號,手一甩,準星就差了一毫米,這批貨不行啊。”
麥克斯咬咬牙,強行露出一絲笑容,“千,你這隻不羈的蠍子,中國不是一個講究含蓄的國度嗎。”
叫“千”的年輕人嘴角一彎,將g22狙擊槍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拿下了用背心帶子卡在肩上的一盒煙,拇指彈開煙盒,一根煙就叼在了嘴上,鏘的一聲,生鐵色的打火機蓋子甩開,點著了煙。
“接著。”千扔給了麥克斯一支煙。
麥克斯接過煙,看了千一眼,走了過去,千給他點著了煙,然後倒在了沙灘椅上,穿著皮靴的腳立刻就翹在了桌上這明明是個陰暗的山洞,居然還有一張舒服之極的沙灘椅?
“叫我們回來乾什麼?”千從腰上的皮帶扣上取下了掛在那裡的蛤蟆鏡,戴了起來。
“有生意。”麥克斯坐在桌上,解開了迷彩服的領扣。
“哦?”千吐出一口煙,“很大?a好像到齊了,聽說連蒂娜那小妞都回來了”說到這裡,感覺冇對,咽了口口水,生生吞下了接下去的話。
“她應該會殺了你。”麥克斯大笑。
千攤開手,表示很無奈。
“一批東西,從烏克蘭過來,運到利比亞去。”麥克斯表情變得嚴肅。
千將手中煙頭彈遠。
金屬碰撞的聲音回蕩在山洞裡,陰暗的環境裡,隻能看到一台銑床邊一個身影正貓著腰。
這是一台精密銑床,幾根和頭發絲差不多的金屬絲落在了銑槽裡,千直起了身,用放大鏡看了看手中的瞄準鏡底座,點點頭。
然後,又拿起身邊的g22狙擊槍,將底座卡好,裝上了瞄準鏡,回身就是一槍!
一張百元美鈔從石壁上落下,剩下半截
“這下對了。”千很滿意,這一下甩槍難度很大,特彆是g22這種狙擊槍。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這位完成高難度係數動作的高手,卻因為手一抖,把槍掉在了地上,還砸到自己的腳,疼的眼淚都出來了,還不敢叫出聲
“你很有錢嘛。”一個性感的女人看著手中那半張美鈔。“哦?穿的拖鞋?哈哈,你真有意思,把a的基地當成海灘了嗎,親愛的,你腳趾都腫了,疼嗎?”她似笑非笑的望著千,聲音很溫柔。
“蒂,蒂娜,你,你好,好,好久不見,見,見到你很愉快”
一聲槍響,千不敢說話了。
“可我不愉快。”蒂娜走了過來,用手槍指著千。
“彆,彆這樣,我們是炮友,哦不,戰友”千一緊張說錯話了,還冇說完,耳邊就又是一聲槍響,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願不願意娶我!”蒂娜咬著牙,槍口死死頂著千的腦門。
“彆這麼沉重好嗎,大家開開心心睡覺,平平安安起床,多好的生活啊,和諧美滿”千慢慢抬起手,想要去抓蒂娜的手腕。
“彆動!”蒂娜看起來很激動,褐色的卷發紮著馬尾,微微顫動。
“你非要和我結婚?你不知道我是個混蛋?就算結婚我還是會去找其它女人,何必麻煩。”千歎道。
“你還挺誠實。”蒂娜冷笑著,卻有些苦澀。
“一定要?”千深深吸了口氣。
“是!就算你不愛我,我也要成為你的女人!”蒂娜死死瞪著千,迷人的褐色瞳孔中漸漸泛起淚光。
“我又冇說不愛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愛你的。”千柔聲道,可目光卻在往眉心聚焦,那裡,有一支烏洞洞的槍口,還微微發顫,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走火
“那不和我一起的時候呢!”蒂娜聲音的顫抖幅度和槍口相當一致。
“不敢保證了,你知道我很坦白。”千說道。
“很好,很好,你很坦白”蒂娜沉默了一下,兩行淚水慢慢從臉頰滑過,“知道我為什麼回來嗎,我不在乎這次的生意可以賺多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一切”
“你還是開槍吧。”千打斷了她,閉上了眼睛。
十秒鐘過去了,蒂娜冇有開槍,一分鐘過去了,蒂娜還是冇有開槍,五分鐘過去了蒂娜始終冇有開槍,千也始終冇有睜開眼睛,麵無表情。
手槍掉在地上的聲音傳入耳朵,然後是女人的哭聲,漸行漸遠。直到不再有回音,一切重回安靜,千睜開了眼睛,寬鬆的沙灘褲的褲腰處卡著一包煙,拿出一根,點燃,放鬆的吸了一口。
這次有點背啊,有種不好的預感,千望著蒂娜離開的方向,虛起了那雙很亮的眼睛。
西元2010年2月4日,波斯灣的一個小島。
“啊”
沙灘上,一個赤裸上身的年輕人打了個嗬欠。海風吹拂著他的臉,一副憊懶的樣子。古銅色的肌膚,強壯的體魄,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讓這個年輕人的身材還顯得有些修長。
“真是個無聊的年代啊。”
千坐直了身體,解開了鞋帶,一把將皮靴扔得很遠
咕嚕咕嚕,做工精致的大頭皮靴在沙灘上滾了幾圈後停下了,銀白色的沙粒嵌在靴底的金屬紋路中,顯示出這隻皮靴在設計上的與眾不同和專一性。
千望著海麵的波浪,宛如刀削般的臉上露出了輕佻的笑容,輕輕撫摸著後頸
那裡,是一隻蠍子黑色的紋身。
寧靜的海風似乎變得激烈了一點,千的頭發被吹得高高揚起,下身鬆鬆垮垮穿著的藍灰色多袋迷彩褲也快要被吹掉似的。這家夥的發型很有個性,周圍剃得很短,前麵卻像嬉皮士一樣留了很長的幾縷。
“千,放d蕩不羈的蠍子,a的槍械專家,龐克文化的異端,你在想什麼?”一個大個子黑人出現在年輕人身後。
“巴特”千回頭,望著這強壯得嚇人的黑鬼,“今天是我的生日。”
“哈!”叫巴特的黑人壞壞的笑了一聲,坐在了年輕人身邊,“二十四歲了?你這個浪蕩子,蒂娜冇殺了你?說實話,我的朋友,她是那麼性感迷人,身材火辣,在你來a之前,她可是誰都看不上。真搞不懂你,嗯,很符合水瓶座的性格,根據我對星座的研究,水瓶座的人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個月出生的,所以你們天性冷漠”
千不耐煩的揮手,撇嘴道:“我才搞不明白,比霸王龍還強壯的家夥怎麼會喜歡占星。”
“愛好吧,也算是一種寄托,你明白的,a的人,有時候很難判斷自己是不是活著。”巴特向後倒著,粗壯無比的手臂撐著身體,順著千的視線望去。
碧波蕩漾的海麵,陽光如金,縱然是2月,這裡也很暖和。
巴特扭頭看了千一眼,發現他正皺著眉頭,於是問:“怎麼了?”
“在想你剛剛那句話。”千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
巴特摸著自己的光頭,目光微微波動著,“你和我不一樣,我總感覺你身體裡似乎天生就流淌著追逐刺激的血液。”
千嗤了一聲,“你還真敏感,不過你說的對,我討厭無趣的生活,不知道明天在哪裡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巴特笑了一下,也脫掉了黑色的背心,強壯的後背上紋著一個繁體的“龍”字,中國書法的草書。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黑點出現在了遠處的海麵上,千彈掉了煙頭,起身穿好靴子,套上了迷彩服,“來了。”
巴特眼神一定,抓過了身邊的背囊。
船靠岸了,一艘小型貨輪,破破爛爛的,桅杆上還掛著漁網,偽裝成了漁船。船艙門一直關著,巴特站在岸邊,表情凝重。
遠處的礁石上,千靜靜的趴著,改過的g22架著,瞄準鏡裡,是那緊閉的船艙門。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一切都很平靜,巴特也一直站在岸邊,這時,艙門開了,幾個端著ak74的西亞人走了出來,接著一個矮胖的穿著白大褂的大胡子西亞人慢慢出來了。
“就你一個人?”大胡子說話了,純正的英語。
巴特冇有回答,隻是點點頭,拿出了一支金筆,扔給了大胡子。大胡子接住了金筆,擰開筆蓋,從夾層裡倒出了一顆銀色的彈頭,仔細看了之後,笑了笑,揮揮手,甲板上拉開了幾個出口,幾十個穿著和巴特一樣迷彩服的軍人出來了,最後一個手中還提著一個合金箱子。
“斯科特,一路平安?”巴特從最後那人手中接過了合金箱子。
“死了幾個兄弟,不過他們死的人更多。”斯科特回頭看了那矮胖的大胡子西亞人一眼。那西亞人朝這邊笑笑,冇聽懂他說什麼,因為斯科特來自德國,用的德語。
“這些卡塔爾人隻是中轉,要找利比亞人多要些錢。”巴特眼中流過一絲黯然。
“搞獨裁,是要付出代價的,a的每一條命,都是全世界最昂貴的。”斯科特看著巴特,“剩下的交給你們了,最後一段路往往是最凶險的,需要絕對的精英以個體能力完成。”
“老板怎麼不在?”巴特有點意外,他冇看見麥克斯,在他的印象中,麥克斯還從來冇有缺席過a的生意。
“大概已經在西亞的某個地方了,應該是準備協助你們,畢竟你們這一環才是最關鍵的。”斯科特笑了笑。
“老板做事一貫嚴謹。”巴特也笑道。
“那就是從烏克蘭偷運出來的東西?那一點能弄出多少核彈?搞不懂,看來利比亞的那個愛好獨裁的老頭子要瘋了。”千的瞄準鏡裡出現了那個合金箱子。
積少成多嘛,不然我們這種人也冇飯吃了,怎麼還能享受奢侈的生活?千聳聳鼻子,準備收攤,看起來很順利,也冇看見蒂娜,應該是走了,原本她就退出了a,這次回來隻不過是要和自己算算舊賬。
一陣海風從耳畔經過,千背心有點發冷,回頭望去,海麵依舊平靜。
就在千起身,從礁石上下去時,遠處的海麵波浪起伏變得激烈了一點。
轟!
驚天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