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長夜(一)
一月一日。
“想去一趟山梨。
新年伊始,雙親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山梨?”
佑巳和弟弟祐麒作為他們的孩子,理所當然的反問道。“什麼時候去?”“為什麼去那裡?”
因為這句“想去山梨”,是在電視裡新年晚會的新年倒數剛剛結束,爸爸正把從神社裡求來的平安符貼好,全家人正互相問候“新年好”的時候,忽然冒出來的。
當然,這麼冇來由地飛出這麼句話,也難怪她們滿頭問號了,連壓歲錢都還冇給呢,怎麼就忽然轉移話題了。(真實)
“你們的祖母今年元月是一個人過呢。”
媽媽說到這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啊,對了,現在才發覺到說到山梨的話,應該就是說祖母的事情了。
“不是有妙子叔母在那邊嗎?”
住在山梨的祖母,是媽媽的媽媽,祖父死後,雖然她的孩子們都想把她接過來住可卻都被她拒絕了,自己一個人仍然生活在故鄉,是個固執的老人。
幸好,媽媽的妹妹妙子叔母就住在離祖母家不遠的地方,所以經常會過去照顧她,聖誕節和元月的時候也有妙子叔母陪她一起度過,比較讓人放心。
“抽中了年終大獎,跑夏威夷渡假去了。”
“抽中了夏威夷旅行?”
兩個孩子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怎麼這個情況?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聽說呢,況且佑巳並不記得有這回事,能記得的隻有之後聖大人會邀請她去姐姐大人家裡去。
啊——正是因為家裡隻剩她一個人啊,佑巳開始靜靜等待後麵的話。
“是啊,總共可以招待一家四個人的大獎,你們妙子叔母家隻有一家三口吧,所以本來可以帶祖母一起去夏威夷的,可是祖母卻忽然說不想去了,結果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回來?從那裡回來?”
“成田。”
“……太可惜了。”
佑巳小聲嘀咕著,即使到高中畢業,她也從來冇去過國外旅行的經曆,雖然和姐姐大人在一起就足夠快樂了,但是總歸覺得有些可惜。
坐在旁邊的祐麒敲了敲他姐姐的腦袋說道:“傻瓜,這種時候應該首先考慮祖母的安全啊。
“啊,好痛,就是因為安全地返回了山梨,所以爸爸和媽媽才要過去的吧?”
“話倒是這麼說冇錯……”
祐麒自言自語的小聲說道,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總是替彆人著想呢。
弟弟總是一副思考的樣子,他所考慮的不僅僅是自己,連佑巳的事情都想到了,所以他有的時候總是憂心忡忡的,雖然弟弟是早產兒,可是現在無論從身高還是心理年齡上都要比作為姐姐的佑巳高出許多,真是讓人不佩服都不行。
幸虧祐麒是男孩,大家分彆在不同的學校念書,不能夠把倆人進行比較,否則的話,要把佑巳跟他的成績比起來那就慘了。
“妙子叔母從機場打來電話,把祖母托付給我們照顧,說是不用太著急,隻要去看看就行了,可是爸爸卻說應該早點去比較好。”
這裡所說的“爸爸”當然不是指已經去世的祖父,而是坐在桌子旁邊喝著新年啤酒的爸爸。
“上了年紀的人就是讓人掛念呢。”
爸爸把放在紙盤裡的柿餅撥到一邊,熟練地挑出其中的花生放進嘴裡說道,爸爸非常孝敬媽媽的媽媽,要說原因的話,也許是因為爸爸的雙親都很早就去世了的緣故吧。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這是爸爸常說的口頭神禪,雖然這個道理佑巳也知道,可是像祖母那樣矍鑠的老人,實在是讓人很難產生這樣的想法。
“那去就好了嘛。”
祐麒把爸爸挑剩下的柿餅拿到手裡放進口中吃掉,雖然他倆愛吃的口味不同,但實際作用都是一樣的,福澤家的傳統就是不浪費食物。
“那麼,什麼時候出發?”
“……一路過去大概二號早上能到吧,怕太晚了趕上大家都開始上班,那時候堵車就完了,所以在那裡待一天三號就回來。”
“你們倆呢?怎麼打算的?”
“啊,我就不去了,二號的時候我和朋友們約好了要出去旅行的。”
祐麒馬上回答道。
“哎!?”旅行?佑麟不是也要去姐姐大人家裡嘛?佑巳記得佑麟是被柏木學長邀請過去的。
”彆那麼吃驚嘛,就是姐姐你現在反對也不行的,我早就得到媽媽和爸爸的允許。”
“這……”佑巳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姐姐你就彆管我了。”
“……好吧。”既然佑麟這麼說,應該有什麼理由吧,等到小笠原府再問也不是不可以。
“祐已你怎麼打算的?”
聖大人的邀約電話還冇有到達,如果貿然決定了的話,出了什麼差錯可不好。
“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佑巳拉住媽媽的雙手說道。
“怎麼樣?今天晚上之前我給你答複,現在我還有點猶豫。”
“怎麼?祐已也有約會嗎?”
“畢竟也是高中生了,也該有約會了啊。”爸爸感慨道。
佑巳連忙紅著臉反駁“才不是呢”,接著“嗬嗬”一笑給爸爸倒上一杯啤酒。
爸爸好似很高興的樣子把女兒給倒上的啤酒一汽喝乾。然後從毛衣的口袋裡拿出兩個紅包遞給祐巳和祐麒姐弟。
“今年也要好好努力喲。”
姐弟兩個用非常響亮的聲音答應著,一邊開心地接過壓歲錢。
佑巳假裝要去幫媽媽乾活的樣子向廚房走去,路上悄悄地打開紅包看了一下,壓歲錢的數量比初中的時候要多上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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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天晚上一直到淩晨點都還冇睡,但是在與之相隔七小時不到的“第二天”一早,還是被媽媽叫起來了。
這是福澤家慣例的新年日程,所以也隻能邊揉著惺忪的睡眼邊不情願地起床。
不,睡眼惺忪的樣子是不行的,新年必須有一個煥然一新的麵貌,所以要仔細洗漱完畢後,衣裝整齊的在全家唯一的一個和室裡麵集合。
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
雖然自從上了初中以後,就可以不用那麼早去睡覺,能夠跟大人們一起看完紅白歌唱會後互相問候新年好,可是元旦早晨的新年問候習慣也仍然保留了下來,而且全家還要再吃一口屠蘇以賀新年。
“那麼,接下來就該吃年糕啦。”
當大家開始吃屠蘇的時候,祐麒便對全家要吃的年糕數進行統計,與此同時,爸爸也向廚房走去,佑巳家的傳統是製作養麥麵的炒年糕,而因為這項工作必須由男人進行,所以媽媽根本幫不上手。
但是並不是說這樣就可以悠閒的在旁邊等待,在年糕做好之前,佑巳和媽媽都在忙著把雜煮和海苔、醬油等等準備好。
“拘泥於這些奇怪的習俗也真讓人受不了呢。”
媽媽小聲地說道,本來用微波爐來做的話很簡單,可爸爸卻執意要使用傳統的方法烤製,結果清理那些沾在烤年糕網上已經燒黑的年糕的工作就落在祐麒身上,真是可憐的祐麒,每年的除夕和元旦都成為父親堅持傳統的犧牲者。
放在廚房代替鬨鐘的電視機裡,新聞主持人都換上了一身印有鬆竹梅圖案的服裝,爸爸看完之後隨手放在出廚櫃上的報紙都因為是元月版的緣故比平時多了一倍的量,這種和平時稍微有點不同的光景讓人真正感覺到現在是元月新年的氣氛。
就在大家品嘗著年糕的美味,小口地喝著清茶的時候,賀年卡被送到各家的門前,平時都是郵遞員開著摩托車來送的,現在因為元月休息,所以換了打工的學生騎著自行車來送,所以究竟什麼時候賀年卡會被送到郵箱裡誰也不知道。
取賀年卡是孩子們的工作——與其說是工作,到不如說是孩子們的興趣,就和迫不及待去書店買自己一直等待的雜誌的心情一樣。
雖然寫賀年卡的時候非常麻煩,但是收到賀年卡的時候卻非常開心到底會從誰那裡收到什麼樣的賀年卡呢?佑巳和祐麒都想早一點看到結果。
當姐弟二人去了好幾次都無功而返之後,終於碰到了給福澤家送賀年卡的郵遞員,是一個年紀和佑巳差不多的男孩子。
“您辛苦了。”
佑巳和佑麟感謝了他之後,直接接過郵包,郵包總共兩捆,負責郵遞的男孩在去下一戶人家之前,往爸爸事務所的郵箱裡也放了一捆郵包,現在是上午十點四十分。
把郵包解開,拿到屋子裡去開始按照收件人姓名分配起來。
給爸爸的,給媽媽的,佑巳自己的,給祐麒的,爸爸事務所的,以及其他的,佑巳按照這些分類整理出六堆,準備一會挨個按照位置放好。
“祐巳,先整理,都整理完了再看給你的那些賀年卡。”
祐麒邊整理著邊提醒姐姐道,可是話雖然這樣說,但看到賀年卡上麵寫著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去看也是人之常情嘛。
“爸爸的、爸爸的、祐麒、我的、爸爸的、媽媽的、爸爸的、爸爸的……”
佑巳這次集中精神開始整理的時候,又被弟弟提醒道“太吵了”。
“在心裡默念就好了嘛,我都被你影響到分不好了。”
“祐麒,彆像婆婆一樣說人家嘛。”
“要是有佑巳這樣的兒媳婦,什麼樣的婆婆都忍不住要說你兩句呢。”
冇辦法了,隻好在心裡一邊默念著爸爸的、爸爸的、媽媽的、祐麒的”一邊整理著賀年卡。
忽然佑巳發現在已經整理好的賀年卡中發件人一欄裡,似乎有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看收件人地方,應該是發給祐麒的賀年卡。高中生收到的賀年卡一般都是同班同學和課外活動社團的同伴們發來的。可是這個名字卻從來冇聽祐麒提起過。
正在佑巳思考著的時候,祐麒已經在上麵又放上一張賀年卡,擋住了下麵那張,名字看不到了。
雖然現在也可以直接問祐麒,但看他現在正跟如山一樣的賀年卡搏鬥,打擾他不太好吧,更何況,隻是發給祐麒的賀年卡,自己去問的話顯得不太好,畢競尊重彆人的隱私也很重要。
福澤家中收到賀年卡最多的就是爸爸,大概占了全部的一半左右,如果再算上發到事務所的那些的話,究竟收到有多少賀年卡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而且,能收到這些的話,那說明自己一定也發出去不少了吧,大人們真是很辛苦呢,作為家庭主婦的媽媽似乎也收到了比佑巳多一倍的賀年卡呢。
佑巳拿著分好的賀年卡,和祐麒坐在沙發上各自看著,收到賀年卡的數量可以直接反映出自己的人氣情況,所以佑巳和佑麟都互相注意著對方。
幸好,從賀年卡總量的厚度來看,她們倆的都差不多,升入高中以後,收到賀年卡的數量隨著壓歲錢一起增加了,真讓人開心呢。
雖然佑巳冇有參加課外活動,但是因為一直在山百合會幫忙,所以也認識了不少同學以外的朋友,可能這也是賀年卡增多的原因吧。
佑巳並冇有一張接一張地看,而隻是在尋找著一個人的名字。
小笠原祥子。
這是佑巳在學校裡,最喜歡的名字。
由乃和蔦子的賀年卡隻是在心裡感謝了一遍就翻過去了,然後繼續翻著。
找到了!
“……毛筆寫的呢。”
這應該是叫水墨畫吧,賀年卡上用淡淡的色彩畫著梅花,在梅花的上麵用濃重的毛筆字寫著新年快樂”和”今年也請多多關照”後麵是年號和“元旦”字樣,非常樸素的賀年卡,在賀年卡的一角,用朱紅色的印章印著祥子的“祥”字樣。
“真是精美的賀年卡呢。”
新年的第一聲電話響起,正是媽媽催促佑巳快點給她答複的時候。
“大概是祖母的電話吧。”
媽媽叫佑巳在這裡等她,便起身去接電話了。
“新年好,這裡是福澤家。”
聲音比平時要高一些,看來媽媽連聲音都換成元月專用的了。
“啊,是的,哪裡哪裡,冇有那樣的事,總是受您照顧,冇有給您添麻煩吧?”
即便隻是這樣的話語,佑巳也能猜出來,‘聖大人的電話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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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理解為什麼長夜這一段咋在薔薇·卡尼娜這一卷裡,但既然在這一卷,咱也就不管了,直接先寫這個了,總感覺是不是時間線不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