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太極宗師(二)
王剛上前深深一揖,“晚輩王剛,拜見陳老前輩。”
“王剛?你就是那個最近在北大講學的王剛?聽說你博古通今,無事不知,難道對太極拳還有研究?”陳發科頗感意外。眼前的這個文文弱弱的青年,居然是最近青年們爭相傳誦的人物?
“前輩過獎了……”王剛老臉一紅,剛想謙虛幾句,誰知卻被打斷了。
“爹,你知道他?他今天在街上有幾個人要對他不利……”陳照欣嘰嘰喳喳的把今天的事描述了一遍,免不了添油加醋,把王剛和特務的打鬥大大渲染了一番,其間當然隱去了自己和王剛過招這一節。
“是嗎?”陳發科疑惑的看著王剛,“閣下真的會太極拳?小女年幼,可能看走眼了吧?”
“我怎麼會看錯呢?”陳照欣急得大叫。
王剛抱拳道:“是的,晚輩確曾學過太極拳。”
“尊師何人?”
“晚輩是家傳,晚輩祖父早年曾有幸受楊露蟬老前輩指點學習陳氏太極拳……”
“哦,是嗎?”陳發科皺了皺眉,轉向裡屋,“照峰!”
一個中等身材的青年人從屋裡走了出來,後麵還跟著一七八歲的小男孩。這青年人笑著說:“妹妹回來了啊,我們在後院練功呢,不知爹叫孩兒有什麼事?”
“來,向這位小兄弟請教幾招。”
那青年看了看王剛,又看了父親一眼,覺得父親神色不鬱,當下也不好多問,隻答道:“是。”
王剛心裡也是冇底,但到了這時候,隻好應戰,說:“拳腳無眼,就推手吧,晚輩獻醜了,兄台請。”
兩人搭上手。
剛一搭上手,兩人都暗自凝神戒備,都覺出對方不是易於之輩。兩人先試探著推了幾圈,雙方都冇有使出全力。
……
……
分賓主坐定後,陳發科麵帶歉意地說:“剛才多有得罪了,你的功夫確實不錯,真冇想到楊露蟬公還曾有過一個姓王的弟子,令祖當年跟楊公學了不少時日吧?”
王剛說:“祖父當年有幸,在永年縣偶遇楊公,頗能談得來,學了一些時日後因事返回老家,楊公贈以自己的練拳心得,讓祖父自行鑽研;後來,楊公在端王府教拳時,祖父又再次前往請教,但由於楊公堅決不肯收徒,未曾行過師徒之禮,祖父一直深以為憾。”
陳發科恍然道:“原來如此,我確實冇有聽說過楊露蟬公收過弟子,令祖若是楊公之徒,倒令我不敢相信了。”
王剛不由暗道一聲“慚愧”,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看來陳發科對自己的武功來曆基本上不懷疑了。
陳發科又向王剛介紹了他的兩個兒子,剛才那個跟王剛過招的叫照峰,小的叫照奎。又問了王剛來北京多久了,住在哪裡,講學情況等,王剛都一一作答,陳發科聽到王剛說的傳播科學文化知識和愛國思想,不住點頭。
陳發科性子隨和,平易近人,雖然是名震京城的武師,卻絲毫不擺架子,讓王剛覺得很親切。兩人談起太極拳理,陳發科說:“年輕人,你資質不錯,我問你幾個問題,看看你的想法是什麼樣的。”王剛知道是要考考自己,忙躬身說:“前輩請問,晚輩若答得不好還要請前輩多指教。”
陳發科一擺手,讓他不要過謙,發問:“何謂太極纏法也?”
“動作不論大小,快慢,開合,都走螺旋,非圓即弧。”
“何謂四兩撥千斤?”
“當對方以大力擊來時,不與之硬抗,而是避實就虛,引進落空,使對方失重失勢,以小力將其擊倒。這話強調的是巧勁,但並非不講力氣,巧與力密切結合,無力則無法發揮巧,力為基礎。”
“那麼何謂用意不用力?”
“以意念活動為核心,動作是在意念引導下來完成,內固精神,外示安逸,以心行氣,務令沉著,不用拙力,而非鬆散。”
……
陳發科邊聽邊點頭,顯然對王剛的回答很滿意,末了說:“先人有雲‘循理以求道,落其華而收其實’,練拳一定要以理為先,太極拳博大精深,理精法密,從拳理到拳架,從拳架到用法,從一招一式的外形到內勁,都離不開太極陰陽學說,離不開易學,離不開傳統兵書,離不開傳統醫理。所以鑽研此技者,必以理為尚;不重拳理者,‘不流於狂妄,即涉於偏倚’。”
王剛點頭稱是。
陳發科又說:“你對拳理理解得很深,這是在實際運用中慢慢的體會琢磨,慢慢的悟才能做到的。不像一般練拳的人,隻求個一知半解,有的甚至是以整篇背誦出拳譜為目的,以此為榮。太極拳是一門實戰的學問,技擊是她的靈魂,丟開實際的技擊訓練就等於抽掉了她最精華的部分,好看而不實用了。”
王剛又點頭,心想要是陳發科老前輩知道若乾年後,太極拳在全國普及成為大眾體操,不知道會心痛成什麼樣。不過,雖然如此,還是有一小部分人冇有忘記太極拳的技擊本質,就比如——自己。
正談著,陳照欣笑著跑進來,說:“爹,你們就顧著說話,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了?”
陳發科看看天:“喲,還真是,不早了,王剛,就在舍下吃個便飯吧。”
王剛還冇說話,陳照欣已經搶著說:“好,好,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下王剛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當下留在陳發科家吃晚飯,席間聊了一會時局形勢,談到鐵血軍在山西的作為,陳發科對衛國輝深表佩服。
吃完飯,王剛起身告辭。
臨走時,陳發科熱情的邀請王剛下次再來,又命陳照峰送王剛回北大,陳照欣也吵著要送,陳發科瞪了她一眼,說:“今天偷跑出去玩,還冇罰你呢,去,把雀地龍和高探馬各練五十遍!”陳照欣隻好嘟著小嘴,很不情願的回去了。
陳發科對王剛說:“京城有不少武林中人,也很有心報國,下次有機會我給你引見幾位。”
王剛喜道:“如此太好了。”他早有心聯絡京城武林中人,這下好,有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