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太極宗師（一）
隻見那女孩甜甜的一笑，說：“你功夫不錯嘛，是跟誰學的？”王剛看她步態輕盈，目光機警，雖然布衣素釵，不施粉黛，但眼中自有一股英氣，似乎不是普通民家女孩。當下不敢怠慢，抱拳施禮，答道：“家傳武功，姑娘見笑了。”
“家傳？”那女孩似乎愣了一下，看著王剛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警惕，忽然麵色變緩，笑道：“那讓我看看……”
話冇說完，右腿已經飛起，直踢王剛左腿胯骨處。
王剛剛才注意到了女孩臉色的變化，正在想著這是怎麼一回事，冇想到小姑娘說動手就動手，起腳前又無絲毫征兆，猝不及防下，當即往左後退一步，同時左掌向前下劈出，正是太極拳中以退為進的一招：倒卷肱。
那女孩一招落空，並不稍停，落腳後就勢向前，雙掌向王剛胸口推去，來勢甚猛。
王剛不想跟她動手，當下向右一閃，兩手就勢推了一下對方的左臂，化解了這凶猛的一招。
誰料女孩的勢不饒人，迅速向右後轉了個身，到了王剛由後方，用肘向他的右邊肋骨撞去。
王剛右手迅速將對方右臂帶到一邊，又撤了一步，本來左手應該順勢推對方的，但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會不會……他不想真打，左掌隻是虛按了一下，這一招也有名字：退步壓肘。隻不過它本來指的是用自己的肘壓彆人的手臂，王剛在用時稍稍加以變化了。
那女孩叫聲：“好！”又欺身上來。
周圍的人看到這個怪怪的女孩和王剛動手，絲毫不擔心王剛的安全，都笑嘻嘻的看著，心裡在假設各種可能。
王剛心中的那個想法越發強烈，剛才女孩用的這兩招，分明就是陳式太極拳裡的雙推掌和穿心肘，而且是原汁原味，雖然火候還差點，但無論從動作的轉換銜接還是力度上看，都不是一日之功。難道真的碰上了太極拳的祖師爺？哦不，還是個祖師奶奶！要知道，王剛的爺爺一生四入河南溫縣陳家溝從師學藝，苦練四十餘年，功夫自是臻於化境。王剛的父親也從小習武，也曾兩次到陳家溝隨師祖學藝。傳到他這一輩，用父親的話說，王剛在科學研究上花了太多的精力，武功就冇有爺爺和父親來的深厚，但他天資聰穎，又肯鑽研，所以功夫也還不俗。見到眼前這個小女孩不過十四五歲，太極功夫使的有模有樣，不禁心裡犯了嘀咕：按理說這時候北京的太極拳偏於柔緩穩重；而這種輕沉兼備、剛柔並濟的陳式太極拳應該隻有陳氏第十七世，陳氏太極拳第九代傳人陳發科傳授。那這個女孩是什麼人呢？想到這裡，王剛大喊：“停！”
“為什麼不還手？”女孩氣呼呼的問。
“為什麼要動手？”王剛反問。
“你用的明明是太極拳……你是誰？為什麼冒充陳家子弟？”
“在下王剛。並無冒充之舉。”
“你剛才說你的武功是家傳，不是陳家子弟，誰家傳的你？”
“這……”
王剛這回算是被問住了。
熟悉太極拳曆史的人都知道，陳式太極拳自從陳王庭創立以來，一直局限在河南陳家溝一隅，密不外傳；直至第六代太極大師陳長興把拳傳給外姓河北永年人楊露禪以後，才演化成楊、武、吳、孫等；而在彆的太極拳發展得如火如荼時，陳氏太極的傳播麵依然不大，隻有在一九二八年，太極拳大師陳發科應邀到北京後，陳氏太極拳才慢慢揭開麵紗，為人們所熟知。而王剛此時自稱武功是家傳，他自然應該是陳家的人了。
王剛心念一轉，反問道：“那姑娘的武功又是何人所授？”
“當然是我爹教的了！”
“令尊就是陳……陳福生老前輩？”陳發科，字福生。王剛在驚喜之餘，突然想起稱呼人的禮數，立刻改了口。
“誰說我爹老了？不過，算你還有些見識，倒是可以帶你去拜見我爹。”
王剛激動起來：一定不能錯過拜見這位太極拳一代宗師的機會！可是又有些躊躇，如何解釋自己的武功來源呢？
正想著，那女孩又說：“我知道你的武功比我好，我打不過你。你有冇有膽量去見我爹爹，跟他比比？”見王剛還不說話，不由又生起氣來，說：“你剛才跟那幾個人打架的膽量哪兒去了？我看彆說我爹爹，就是我哥哥，我師兄，你都打不過，你就知道欺負我一個女孩家！膽小鬼！”說著轉身就要走。
王剛忙叫道：“等等，等等！我正想去拜見令尊大人！”
女孩轉過身，嫣然一笑，說：“這才是嘛！走，我帶你去！”
王剛對身邊的鐵蛋等人囑咐了幾句，讓他們先把這些日本人送到警察局然後儘快回北大。自己快步跟上了那女孩。一邊走，一邊把太極拳的曆史在腦子裡詳細的回憶一遍，搜索一個能把自己安插進去的地方。
北京這個地方，街巷分割沿用漢唐之製，巷是街的屋間道，街大巷小，故稱“大街小巷”，胡同的名字起自元代，亦稱“衡通”，是蒙古語“水井”的音譯，北京城就是用大街和胡同切成了無數的豆腐塊。
王剛到北京幾個月了，才第一次閒下來仔細看看北京這座曆史名城在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風貌，那一個個北京風味的門，幽靜的四合院，牆內伸出的火紅的石榴花，廊簷下的燕子巢，一切都那麼有曆史的氣息。
正是春天，多風的季節，街上偶爾飛起黃沙。王剛跟著那女孩，轉過好幾條街，邊走邊聊。交談中他知道了女孩名叫陳照欣，是陳發科的女兒，父親是他為掌上明珠，很是寵愛，一直帶在身邊，從小教她太極拳……
“到了！”陳照欣蹦蹦跳跳的去開門。
王剛跟著走進院子。
這是一個普通的四合院，正南正北的瓦房，中間院子裡有兩棵大榆樹，枝葉茂盛，有兩個成年人合抱那麼粗，正是傍晚，陽光透過樹冠照在影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院子打掃得很乾淨。顯示出主人與眾不同的身份的是院子東邊那一排器械，刀，劍，槍，棒，有長有短，有粗有細，排列得整整齊齊。牆角還有一對磨圓了的大石球，王剛目測了一下，直徑大概有四十厘米。王剛曾經見父親練過這種太極球，有單手揉法，雙手揉法，雙手運球法等，可以疏通經絡，充實內勁，提高技擊能力，這種功法大多在門內流傳，與其它器械相比，流傳得不算廣泛。
王剛想起從前練功的情景，不由得一陣黯然，自己來到這時代，可能再也見不到從前的親人和朋友了……
正想著，陳照欣已經跑進了正屋，一迭聲叫著“爹爹”，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隻聽見一個爽朗的聲音笑著說：“欣欣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又到哪裡野去了？”隨後，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王剛以前見過陳發科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他。陳發科自幼習武，功夫純厚，技藝超群，秉承祖業，是陳氏太極拳近代史上的代表人物。在1928年應邀來到北京，練拳時竟將大方磚震碎，“眾皆驚異，多個名手前來較量，皆被科擲放出，威力驚人，獨步一時”，楊季子詩雲：“都門太極舊尊楊，遲緩柔和擅勝場，不意陳君標異幟，纏絲勁勢特剛強”。他在北京授拳近30年，不為名利，講信義，重武德，尊重他人，愛人才，被京都武林尊為武術大師“太極一人”。有幸見到這麼一位武林前輩，王剛一時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才冇有呢，爹，我給你帶回來一個徒弟。”陳照欣說著指向王剛。
“哦？”陳發科打量了一下王剛，“怎麼說？這位是……”
“你問他自己，他會你的太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