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那一束光
“一百台?”
“章院士,這個目標是不是定得有些高了?”
葉開聽章若盈院士這麼說,心裡麵忽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於是就連忙反問了一句。
要知道現在工業園區這邊兒,也僅僅是剛剛從實驗室...
黃友恭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劃,調出【向風實創】近三個月的K線圖,又點開同板塊複合材料類上市公司的漲跌幅對比——四家同行平均漲幅18.7%,而向風實創隻有6.3%,明顯跑輸板塊。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喉結上下一動,聲音壓得極低:“老板,這票壓得太久了……基本麵穩,現金流足,賬上趴著六十多億現金,去年淨利潤還微增2.1%,就是缺個故事。現在這個共享充電寶,就是天降劇本。”
葉開冇立刻接話,隻把左手搭在紫檀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輕叩,節奏沉緩,像敲在人心上。窗外陽光斜切過百米高的落地窗,在他腕間那塊百達翡麗Ref.5370P的藍漆表盤上晃出一道冷銳的光。他目光冇離屏幕,卻仿佛已穿透數據,看見了更遠的地方。
“故事不是重點。”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重點是,誰在講這個故事。”
黃友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迅速調出利家兄妹名下主體公司——“京港智充科技”的工商信息、融資曆史、終端鋪設密度熱力圖。畫麵一幀幀切換:北京三裡屯、上海南京東路、廣州天河城、深圳萬象天地……所有核心商圈的充電櫃覆蓋率已達82%,單櫃日均使用頻次17.4次,毛利率穩定在63.8%。最紮眼的是後台數據流——他們自建的IoT雲平台,接入設備超127萬台,日均處理訂單峰值破千萬,設備在線率99.2%,故障響應平均時長僅23分鐘。
“他們不是在賣充電寶。”葉開忽然說,指尖點了點屏幕上跳動的“設備在線率”數字,“是在賣一張實時在線的物理神經網。”
黃友恭呼吸一滯,後背微微發緊。他懂這話的分量。一張覆蓋全國核心消費場景、毫秒級響應、自帶支付閉環與用戶行為畫像的實體物聯網,其底層價值早已超越充電服務本身。它能嫁接廣告、本地生活、金融風控、甚至城市治理數據接口。這才是葉開願意為它背書的真正內核。
“所以黃總那邊兒,真敢砸80億?”黃友恭試探著問。
“他不敢,就不會飛來京城。”葉開終於抬眼,眸底沉靜無波,“他算過賬——並購後,向風實創市值從450億到530億,表麵隻漲17.8%。可一旦公告發布,券商集體上調評級,‘新材料+智能硬件+消費基礎設施’三重概念疊加,市場給的溢價不會是估值差,而是流動性溢價。明天開盤,漲停板可能封不住。”
黃友恭心口一熱,手指已本能地在交易軟件上劃出【向風實創】代碼——002XXX。他盯著那行綠色數字,仿佛已看見它如火箭般躥升。可下一秒,他指尖頓住,眉頭蹙起:“老板,有個風險……利家兄妹,真會簽?”
葉開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
“他們不是來賣項目的。”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薄刃,精準剖開談判桌下的暗湧,“他們是來立旗的。”
話音落,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兩聲。助理推門進來,雙手遞上一份加急加密文件袋,封口處印著港島金茂律師事務所的火漆章。葉開拆開,抽出三頁A4紙——是利氏家族信托基金最新修訂條款的掃描件。第十二條第四款赫然寫著:“直係第三代成員,若於內地獨立主導完成單一項目估值超三十億人民幣之商業並購,並獲全球前五富豪公開背書,即自動獲得家族控股公司董事會觀察員席位及五百億港幣戰略發展基金優先調配權。”
黃友恭隻掃了一眼,後頸便沁出細汗。原來所謂“創業”,根本不是闖蕩,而是港島最古老財閥精心設計的繼承人淬火儀式。利卿沅桌上那杯始終未動的凍頂烏龍,利卿偉袖扣上若隱若現的家族徽記浮雕,甚至黃金彪初見時那句“聽說二位與葉先生相熟”的試探性寒暄……全都在這張薄紙的邏輯閉環裡。
“所以80億不是底線,是入場券。”黃友恭喃喃道。
“不。”葉開將文件推至桌沿,紙角懸在虛空裡,“是投名狀。”
就在這時,葉開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利卿沅。他接起,聽筒裡傳來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繃的聲音:“葉先生,黃金彪剛發來最終版框架協議。現金40億,分三期支付;股份部分,按公告前二十日均價九折計算,鎖定三年,但允許每年解禁5%用於二級市場增持——他加了這條。”
葉開沉默兩秒,笑了:“他怕你們拿了錢就走,再不碰這攤事。”
“是。”利卿沅聲音微揚,“所以我們加了反向條款:並購完成後,我兄妹二人須出任向風實創聯席副總裁,分管智能硬件與新消費事業部,董事會提名權由我們指定兩位獨立董事。且——”她頓了頓,像刀鋒緩緩出鞘,“所有共享充電寶業務產生的現金流,必須進入共管賬戶,由我們聯合財務總監簽字方可支出。”
黃友恭聽得瞳孔微縮。這不是合作,這是政變式的股權嵌套。利家兄妹要的不是退出,是紮根,是借殼重生,把一家傳統材料公司,硬生生擰成一條通往萬物互聯的動脈。
“葉先生?”利卿沅在等他的裁決。
葉開望向窗外。北京五月的槐花正盛,雪白細碎的花瓣被風吹起,撞在玻璃上,留下轉瞬即逝的濕痕。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下午,利卿沅第一次走進他辦公室,校服裙擺還沾著實驗課的銅鏽味,手裡攥著三張手繪電路板草圖,指著其中一條布線說:“葉先生,如果充電櫃能自己判斷用戶是不是醉漢,是不是就能避免夜間安全事故?”
當時他隻當是少年意氣。如今那三張草圖,已化作覆蓋全國的127萬台AI邊緣計算節點。
“簽。”葉開說,聲音平緩如常,“告訴黃金彪,協議裡加一條:所有對外宣傳口徑,必須明確標注‘本項目技術架構與戰略路徑,由全球首富葉開先生團隊全程參與論證’。”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利卿沅的呼吸聲似乎輕了一拍,隨即響起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的笑:“明白。葉先生,您這算不算……正式入局?”
“不算。”葉開起身,走向窗邊,指尖拂過冰涼的玻璃,擦去那抹槐花留下的水跡,“我隻是把當年你畫在草稿紙背麵的那行小字,刻進了合同正文。”
他掛斷電話,轉身時,黃友恭已調出向風實創的股東結構圖。當前前十大股東中,公募基金占18.3%,社保基金占5.1%,產業資本占12.7%,其餘為分散流通股。而利家兄妹即將持有的7.55%,將直接躍居第五大股東,僅次於創始人黃金彪家族。
“老板,”黃友恭聲音發緊,“如果明天公告,按今天收盤價7.2元計算,他們那40億股份……相當於5.56億股。這還冇算後續三年解禁帶來的做多動能。”
葉開冇答,隻伸手點了點屏幕右下角——那裡跳出一條快訊推送:《工信部擬出台新規,要求公共場所智能設備強製接入國家物聯網安全監測平台》。發布時間,三分鐘前。
黃友恭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葉開站在光裡,側影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牆壁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上。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沿著高鐵網絡與地鐵線路急速蔓延,每一個紅點,都標記著一座城市的共享充電寶核心樞紐。
“彆算了。”葉開說,目光落在地圖最北端那個尚未點亮的黑點——哈爾濱。他指尖虛點一下,像按下某個開關,“通知你的團隊,今晚八點,進倉。目標:向風實創。倉位,三成。”
黃友恭喉嚨發乾,手指懸在交易鍵上方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一單下去,不是炒股,是押注一個正在成型的時代基座。
“等等。”葉開忽然又開口,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銀色U盤,放在黃友恭手邊,“把這個,插進你們主交易終端。裡麵是共享充電寶雲平台的底層API接口文檔,以及未來十二個月的設備迭代路線圖——包括正在測試的‘無感充電’模塊,和能識彆三百種方言的語音交互係統。”
黃友恭怔住:“您……早準備好了?”
“從他們第一台樣機在中關村電子城冒煙那天起。”葉開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泛黃的舊報紙,頭版標題赫然是《港島利氏集團宣布啟動內地青年科技人才孵化計劃》,日期是2019年9月15日。報紙邊角,有鉛筆寫的幾行小字:“卿沅,十四歲,量子計算興趣小組;卿偉,十六歲,機械臂控製算法競賽全國冠軍。”
他將報紙推過去,指尖停在“孵化計劃”四個字上:“他們不是來賣項目的。他們是來驗收作業的。”
黃友恭低頭看著那行稚拙的鉛筆字,忽然明白了什麼。所謂重生者,或許從來不是單指某個人穿越時間。而是有人把未來十年的考卷,提前交到了少年手中,然後靜靜等待,看他們如何一筆一劃,寫出比命運更鋒利的答案。
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夕照熔金般淌過玻璃幕牆,漫過葉開的肩頭,淌向地板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地圖上,哈爾濱那個黑點,無聲無息,悄然亮起一點微弱卻執拗的藍光。
同一時刻,京城某棟寫字樓二十七層,利卿沅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哥哥。利卿偉正用一支銀質鋼筆,在框架協議最後一頁空白處,慢條斯理地畫下第三道橫線——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第一道,試探;第二道,博弈;第三道,落定。
筆尖沙沙作響,墨跡未乾。利卿沅拿起保溫杯,輕輕旋開蓋子。杯口升起一縷白氣,氤氳中,她望著玻璃幕牆倒影裡自己模糊卻堅定的臉,忽然開口:“哥,你說葉先生當年,是不是也這麼跟利氏老宅談條件的?”
利卿偉筆尖一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藍,像一滴凝固的海。他抬眼,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古井:“不。他冇談條件。”
他合上鋼筆,金屬外殼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他直接把考卷,燒給了整個世界。”
樓下,華燈初上。整座城市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浩瀚星海。而在無數明滅的光點之間,那些剛剛被寫入合同的藍色小點,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一盞,一盞,穩穩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