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種菜的學問

75.種菜的學問

第二日睜開眼睛。發現太陽已經照進了窗簾，昨晚和方朝雍分開後回到阿姨給自己備好的客房，竟睡得如此地沉，林嵐有些汗顏，趕緊起床漱洗，下去一看，果然他們都已經吃了早飯，阿姨和方朝雍不知道哪裡去了，隻剩下方父一個人正彎腰站在門外的地裡，似乎正在伺弄著地裡的蔬果。

林嵐隨意吃了點早餐，把碗筷收拾好，就來到了方父所在的地頭。

“伯父，早啊。”林嵐跟他打招呼。

“可不早啦，太陽都升得有一個人高嘍。”方父回頭，見是林嵐，便笑著開起了玩笑，他赤腳踩在泥地裡，腳麵上沾了些黑色的泥巴，卻渾不以為意。

知他玩笑居多，林嵐也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也難怪你啊，我去年剛回到這的時候。晚上的睡眠也不知道好了多少，現在一年多時間下來了，就連以前的一些老毛病都慢慢有些好起來了。”方父在那裡感歎。

林嵐看了眼他手裡的那條黃瓜，中間明顯凸起，像是大肚子，又看了眼地上剛摘的幾條，也是要麼大肚子，要麼彎曲得厲害。

注意到林嵐的目光，這回輪到方父不好意思起來了，嗬嗬笑道：“我吧，生意做太久了，這個田怎麼種都忘光了，好不容易長出幾條黃瓜，也是七歪八扭地不成樣子。”

林嵐笑道：“伯父，你是不是前期施肥的時候，鉀肥過少而氮肥有些過量呢？另外，黃瓜植株生長的前期如果缺水，而後期澆水過量的話，也會引起這種大肚子瓜。因此，整個生長期都要注意均衡供水，土壤見濕，避免過度乾旱缺水或大水漫灌。”

“咦，你居然也種過菜？”方父很是驚訝，比昨天見她評論屏風，品鑒茶水還要來得驚訝。

林嵐微笑，她豈止是種過幾棵菜？便是春天插秧，秋天收割。她在十歲起就幫過父母的忙了。

見她點頭，方父很是高興，指著麵前的兩架瓜棚說道：“前幾個月種下的時候，剛起苗抽絲，我就有事離開這裡一陣子，阿姨可能澆水不夠，當時天也冇怎麼下雨，後來等我回來，澆水正常了，雨水也多了起來，可能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已經對它們的生長造成了影響。還有那個肥，真被你說中了，我確實追了不少尿素，但草木灰就隻在開始的時候上過一次。”

林嵐又指著地頭放著的幾條彎曲得很厲害的瓜，說道：“像這樣的，在坐瓜的時候發現彎曲了，可以拿個牙簽，紮在產生彎曲瓜條部位的黃瓜蔓上，緊接著澆一遍水，次日瓜條就可以伸直了。這時再將牙簽拔掉，黃瓜就能正常生長了。

方父樂道：“林嵐，你要麼在我這裡多住幾天，對我這些個瓜果種植好好指導指導？寨子裡要論起捕獵，那是高手如雲，可這會種菜的，還真找不出幾個來。你這個老師今天自己撞上門來了，我可得好好留你幾天。來，來，你再來看下我的南瓜，怎麼光開花，結瓜的卻那麼少，好不容易才能看見幾個小瓜。”

他一高興，不知不覺已經改口叫她名字了。

林嵐跟著方父來到了昨天看見的那株南瓜旁，現在是早晨，太陽還冇有曬到這裡，朵朵金色的花開得正是熱鬨，引來了幾隻蜜蜂在上麵嗡嗡抖動翅膀。

林嵐看了下，說道：“伯父，您問南瓜，我還知道一些，像這樣開花多結瓜少，您種的時候，第一要注意施足肥水，南瓜生長喜歡大肥大水，第二就是在南瓜蔓長到兩米左右的時候，摘掉主蔓上的一些支蔓，每個主蔓上有三四個枝蔓就行，第三呢。我小時候看我父親在枝蔓長到兩三米的時候，就會給南瓜搭架子，引它上去，這樣可以改善光照和通風條件，最後，您看，”她蹲下身去，指著幾乎是瘋狂生長的瓜蔓說道，“瓜蔓這樣徒長，也會造成營養分散，結瓜少，您可以在蔓上距離根部30厘米的地方，用刀割開一個裂縫，塞塊黑木炭，我記得以前我父親說過，這樣就可以抑製瓜蔓徒長了。”

她一邊，方父便一邊點頭，等林嵐說完了，他歎道：“唉，枉我現在自詡半個農夫，其實卻原來還不如你這樣一個城裡來的姑娘，慚愧，慚愧啊。”

林嵐知道。方朝雍曾提過他的父親年輕時是知青，後來就一直在商場上打拚，一手創立發展了現在如此規模的T集團，想來在種田上，隻是閒居在此才重新拾起的興趣，寨子裡又冇有有經驗的農夫可以請教，因此有些關頭不知，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她於是笑道：“伯父，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哪裡懂種菜，隻不過小時候在農村裡偶爾幫父母種過。才略略知道些皮毛而已，也是上不了台麵的，您自己再種個一兩季的豆角瓜果，保準能成半個專家。”

方父對她的話很是受用，嗬嗬笑著直點頭。

方朝雍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景象，她微笑在說著什麼，而自己的父親赤腳沾泥站在旁邊，老大開心的模樣，似乎很久，都冇有見過他如此開心了。

他一時失神，直到身後的阿姨叫了他一聲，才回過神來。

林嵐轉頭，見他們手上大包小包地拎滿了東西，就知道他們一定是出去采購一些生活用品歸來。她迎了上去，從阿姨手裡接過幾個袋子，對方朝雍一笑，便跟著阿姨進去了。

“林小姐，今天就是方先生的六十大壽啊，外麵好多人都打電話說要來給方先生祝壽，或者請他回去好好辦一辦，可他一個不要，居然全給推掉了，冇辦法，我隻好一大早央著小方先生開車陪我出去一趟，買些吃食回來，好歹總要做頓壽麵吧，逢這樣的大壽，不吃碗長壽麵，那可是不吉利。你說方先生吧，他也真怪，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跑來這個山溝溝裡，也不嫌無聊得緊，現在六十大壽了，居然還這麼不上心，這個大壽可是不一般啊。人都說六十甲子，六十甲子的，他倒好，啥都不要……”

阿姨一邊走，一邊和林嵐不停嘮叨。

林嵐回頭，看了眼正跟在身後的方朝雍，見他也是一臉無奈的笑，也不知道是無奈於父親的固執，還是無奈於阿姨的嘮叨。

進了屋，林嵐無事，便又站在巨然山居圖的屏扇前，再次仔細端詳，真的是越看越愛。

方父已經淨手完畢，也端著一壺茶過來，看見林嵐，就拉著她要她仔細講講剛才提過的利用植物材料自製殺蟲劑的方法。

原來剛才林嵐順口提了句小時候見過一些農人用自己製作的殺蟲劑，也可以殺死蚜蟲，粉虱，紅蜘蛛等多種菜地常見害蟲，防治效果不錯，而且安全，也不汙染環境，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現在見她在，方父趕忙請教，免得她等下又被兒子占住。

林嵐便取了紙筆，一邊仔細回憶，一邊慢慢寫了下來：

用大蒜瓣搗成泥，加等量水攪勻後，再加水噴霧，可殺滅蚜蟲，紅蜘蛛。

用大蔥2-3公斤搗爛成泥，加五到六倍的水，過濾後噴灑，可防治蚜蟲和一些軟體害蟲。

想起方父地裡的黃瓜和南瓜，早上似乎還看到一架子的苦瓜，她想了下，便繼續寫道：

將新鮮黃瓜蔓1公斤，加少許水搗爛濾去殘渣，用濾出的汁液加水噴灑，防治菜青蟲和菜螟蟲效果不錯。

將南瓜葉加少量水搗爛，榨取原汁。加適量水稀釋，再加入少量肥皂液，攪勻後噴霧，可以有效殺滅蚜蟲。

摘取新鮮多汁的苦瓜葉片，加少量清水搗爛，在濾液中加入等量石灰水，調和均勻後用於植株幼苗根部的澆灌，防治地老虎有特效。

寫完了，林嵐將紙遞給方父，笑道：“伯父，我也隻是按照自己小時候知道的儘量回憶出來的，可能有些也不是很確定，還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的。”

方父接了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很是高興：“要得，要得。這些東西取材都很方便嘛，我自家園子裡就都有。林嵐，你可幫了我大忙了，我之前種菜呢，農藥基本不怎麼打啊，現在不是都提倡綠色瓜果麼，結果就眼睜睜看著蟲子在上麵張狂，現在可好，今天就去試試看。你坐啊，自己隨便。”

說完，他把手上的茶壺一放，捧了紙條，就如獲至寶地開溜了。

方朝雍的父親，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呢，光看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很難想象他過去在商場開疆僻地掌舵一個國際集團的模樣。

林嵐笑著搖了搖頭，恰巧方朝雍進來，見她的神情，便好奇地追問緣由，林嵐便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講了下，他也笑了起來。

“印象裡我的父親一直是威嚴不多話的，現在他倒越老倒越像是個小孩子了，不過這樣也好，看起來更像是個普通的父親了。”

說完，覷了下四下無人，便湊了過來，在她的臉上香了一口。

“要是我們現在就結婚生個孩子，他一定會更高興的。”

看著他涎著臉的模樣，林嵐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結婚，孩子？和他？

似乎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想法，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卻還是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白天，方朝雍自然又帶著她逛了下溝裡的奇景，站在山頭，遠望雪峰林立，高聳雲天，想象這峰頂終年白雪皚皚的壯麗景象，不禁又在心裡感歎了番自然造化的奇妙。

晚上，仍是四個人，圍坐在方桌前，算是為方父慶壽。這次阿姨改燉了個貝母雞，核桃花，白牛肝菌，外加另外幾樣今早剛采購的菜，自然，更少不了她早上就念叨過的壽麵。

見林嵐對桌上的這幾道菜有些好奇的模樣，阿姨便麵有得色地一一介紹開來。

這道貝母雞，阿姨說，是用溝裡的特產暗紫貝母加自家土養的母雞放在砂鍋裡，下黃酒，鹽，旺火燒開後，再慢燉兩小時才成的，據說可以化痰清肺，適合老年人食用。

核桃花又叫長壽菜，龍須菜，含有豐富的磷脂，有益於增強人體細胞活力，降低血脂，膽固醇，預防動脈硬化，也是老年人的良菜，放在開水中燙熟，加入香油蒜蓉和醋，吃起來自有一種清新的味道。

至於白牛肝菌，生長於海拔一千米之上的鬆林中，阿姨將它與新鮮蝦仁和西藍花同煮，湯汁濃厚，入口味道鮮美無比。

對於她能將每一道菜都講出個由頭來，林嵐心裡十分佩服，麵上自然也是顯露出來，阿姨見了，喜笑顏開。

不得不說，她的手藝還真的是非比尋常，整整一碗的麵條，從頭夾起，竟然至尾不斷，加上噴香的鹵料，方父是一口氣吃完，麵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得出來，雖然他不主張大辦，但對於兒子能帶著女朋友特意一起回來陪伴他過甲子生日，心裡還是非常滿意的。

這頓“壽筵”就在融融的氣氛中愉快結束了。

吃完了飯，方父突然叫住了方朝雍和林嵐：“你們兩個，跟我到客廳來坐下。”

說完就自己帶頭先過去了。

見他神色有些嚴肅，方朝雍和林嵐兩個人對視一眼，不敢耽誤，也立刻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