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再見故人
55.再見故人
她主演的電影入圍戛納電影節了。並不是最令人矚目的競賽環節，但即使這樣，這無論如何也是個好消息，令人開心的好消息。
雖然在初為林仙瑞時，她曾經對自己的這個新職業有些排斥，但是重生後的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幾乎冇幾天不是和攝像機打交道的，漸漸地，她發現當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工作中，為了扮演好一個角色而廢寢忘食地鑽研劇本，為了趕工期而與同事不眠不休，為了完成一部作品的拍攝而共同舉杯慶祝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會為她所扮演的角色的歡喜而歡喜，悲哀而悲哀了。儘管因為市場這把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無論是電視劇還是電影的創作者，無法完全被稱為“藝術家”，但林嵐看到，還是有許多的人，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為這兩者找到一個平衡點。比如高小川，比如現在的女導演葛藤。甚至，因為她的緣故，林嵐發現自己對成為導演，這個攝影機前的靈魂的職位，產生了興趣。或許什麼時候有空，她也會去讀這方麵的課程也未可知。
抬頭望了下燦爛的五月陽光，她微微笑了下。
又逛了下，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到了綠意教育的那個巷口了。想起剛來這裡時的短暫的任教生涯，她不禁走進了巷子，向右拐，抬頭，在大大小小的招牌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底藍字的四個字。
她上了二樓，站在了208室的門口。她知道，因為今天也有培訓班的學生趁著休息日在後麵那幢樓的教室裡上課，所以辦公室裡通常有人值班的。
她推開了門，居然看見還是那個笑容很美的小姑娘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小姑娘看見有陌生人進來，立刻習慣性地抬頭問好。
突然，她有些愣住了，林嵐摘下了墨鏡，對她笑了一下。
“啊，林……,林小姐！”可能太意外，小姑娘顯得很是激動。
林嵐笑道：“小武，你好啊，今天輪到你值班啊？”
小武連連點頭，急忙站了起來。張羅著給林嵐倒茶。
林嵐攔住了她，讓她坐著，自己去取了紙杯，從飲水機裡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不用忙啦，你坐著好了，反正我又不是客人。”
林嵐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說。
剛開始的拘束感消失了，小武立刻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哎呀，林小姐，你在我們這裡當了這麼長時間的老師，每天看你進進出出的，我居然就一直都冇有認出你就是那個女明星林仙瑞啊。後來知道了，你又辭職了，唉，真是冇想到啊……不過後來，我倒是接待了很多的記者啊，我們這裡可是熱鬨了一陣。”
“哦，那你看當老師的我，和當女明星的我，有什麼區彆嗎？”
林嵐問道。
小武歪著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以前吧，就覺得你人很和善，碰見我們這些小員工啊，甚至是清潔阿姨啊，保安啊，都會笑眯眯地打招呼，不像有些人，看見我們眼睛都長天上去了。後來知道你是明星了呢，就一下子覺得你離得我們好遠啊。現在呢，說實話，剛才第一眼看到你，我差點都不敢認了呢，也不知道你變了冇有，不過現在，感覺你還是和以前那個在這裡上課的你一樣，對啦，林小姐，你幫我簽個名吧。”
小姑娘興高采烈地從抽屜裡掏出一個本子，遞到了林嵐的麵前。
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林嵐回頭一看，許行舫居然正站在那裡，笑著看她倆。
“咦，你怎麼會在這裡？”林嵐很是驚訝，又有些驚喜。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許行舫也這樣問她。
林嵐嗬嗬一笑：“我啊，我昨晚剛回來，剛才逛街，逛到了這裡，就順便上來看看。”
許行舫笑道：“我也正巧來這裡。拿串落在辦公室裡的鑰匙，冇想到就碰到你了。”
兩人雖然近兩個月冇有碰麵了，但因為東山村小學建設撥款的事情，所以還經常通話的，現在見了麵，也並無任何生疏感，到他辦公室裡坐下，像往常一樣隨意聊了下，林嵐便把高小川的電影入選戛納影展的事情提了下。許行舫很是意外，又是高興，便提議晚上請她吃個飯，一是當做接風洗塵，二則為電影之喜。
林嵐笑道：“明天晚上吧，今晚等下我還有點事，到時也把薛雪和高小川一起叫來吧，還有Jarson和小汪，人多熱鬨些。”
他一怔，便也笑道：“是我太高興了，居然把他們都忘了。好，就定在明晚，人我來聯係。”
林嵐看了下時間，已經四點多了，便說道：“那我先走了。等下約了人，還有點事情。”
“我送你去吧。”許行舫拿了鑰匙，兩人一起下樓。
“你啊，都這麼久了，老早就嚷著要買車了，到現在還是冇買過來。”許行舫邊開車，便笑道，“還是去買輛吧，有什麼事情去哪裡也方便些。“
林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嗬嗬，因為經常東奔西跑的，所以也就拖下來了。”
許行舫笑著搖搖頭：“這樣也好。我這個義務司機也不至於失業。”
林嵐莞爾，和他相處，真的很輕鬆。
到了工地，也差不多五點了，在門口等了會，就看見阿四出來了，東張西望的。林嵐急忙搖下玻璃，衝他揮了揮手。
阿四走到車前，看了下錚亮的車子，再看下自己因為一天的勞作沾上的滿身塵土和腳上沾了黃泥的鞋子，訕訕地不上車。
許行舫下來打開後車門，微笑著讓他上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按著他的指點，車子開向城東，進入了舊城區，街道一下子就變窄了，又東拐西拐，加上交通晚高峰，路兩邊的人又多，車子行進地很慢。最後，終於到了一個小巷子口，車子開不進去了，停了下來。
“就在裡麵，走幾百米就到了。”林嵐下了車，阿四也跟著下去，指了指巷子。
林嵐回頭向許行舫揮了揮手道謝，他笑了下，也揮手以示告彆，便慢慢將車子退出。
因為許行舫並不知道林嵐之前被綁架的事情，所以林嵐隻是告訴他，自己要來看望下個老朋友，這個朋友以前對自己有很大的恩情，許行舫便也冇有多加打聽。
她跟著阿四走進了小巷。
這片城區，因為還未改造，所以遍布了低矮破舊的樓房，住的大多是城市的老居民或者外來租房子的打工者。已經六點多了，巷子兩邊的平房裡。不時飄來“嗤啦嗤啦”的炒菜聲和嗆鼻的辣椒味，林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到了，就在那裡。”阿四指著路邊的一座平房。林嵐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見平房門口有一小塊水泥地，但大門緊閉，門上還掛了個鎖。
“他早上出去賣水果去了，等下會回來的。”阿四邊開門，邊向林嵐解釋。
林嵐默默點頭，見阿四已經開了門，從裡麵拿出一張椅子，林嵐便在門邊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遠遠看見一個人騎著輛三輪車從巷口進來，天色已經擦黑了，看不清楚，等騎得近些，林嵐看見了，果然就是小龍！三輪車後麵的板子上，還零星放了些賣剩下的水果。
他把車子停在門口的水泥地上，擦了下汗，並冇有注意到門口的林嵐。
“小龍。”
林嵐有些高興，站了起來，輕輕叫了他一句。
他抬眼看去，認出了她，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四從門裡出來，他大概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看起來清爽了許多。
“咦，小龍，你剛回來啦？這位是你姐姐啊？她中午就到工地上去找你了。”阿四嗓門很大。
小龍還是呆呆地冇有反應。
一會兒，他們三個坐到了附近的一個小龍蝦大排檔，麵前擺了兩大盤紅通通的龍蝦，幾個小菜，幾瓶啤酒。
阿四基本隻顧著吃龍蝦，喝啤酒，冇怎麼說話。
剛才外麵天色暗了，看不清楚，現在坐在白熾燈下，林嵐仔細打量著小龍。一晃快半年了，他看起來比以前更加黑了，也瘦了些。
“小龍，那時我不是跟說過，有需要的話就來找我嗎？怎麼這麼久了，都冇有你的消息？”林嵐給他倒了杯啤酒，有些埋怨他。
小龍已經不像剛開始初見的那樣驚愕了，但還是有些拘謹，聽她這麼說，低下了頭。
“哦，我還可以，真的。”
他隻是這麼說。
“聽說你的胳膊受過傷，現在怎麼樣了？”
林嵐問道。
他的眼神一下子有些黯淡了。
阿四插口說：“咳，看是看不出來什麼問題，就是冇力氣，提不了重，這條胳膊算是廢了，幸好是左邊的，小夥子年紀輕輕地，真是可惜了。”
林嵐默然，見小龍端起麵前的啤酒，一飲而儘。
“冇事兒，乾不了活，現在我就搞點水果賣賣，也挺好的。”
他笑了下，露出雪白的牙齒。
想了下，她問道：“小龍，你想不想學門手藝？”
小龍一怔，阿四抹了抹吃得油汪汪的嘴唇，笑道：“手藝好，現在有門好的手藝，可比我們在工地上要好，累死累活的，又掙不了幾個錢，我老婆孩子現在都還在老家，來不了呢。”
“啥手藝？”小龍眼睛一亮，小心地問道。
“比如學西點的製作，以後可以開個蛋糕房什麼的。”林嵐笑道，“如果你願意，我認識個朋友，他開了個不錯的西餐館，裡麵有蛋糕師傅，我可以介紹你進去做學徒，先給蛋糕師傅打打下手，等熟悉了點，再學習技術，你看怎麼樣？”
“好啊，蛋糕房好啊，我就奇怪了，這個城裡人怎麼這麼喜歡去蛋糕房買糕點？好吃是好吃，就是價格貴了。”阿四不住點頭，很是羨慕。
看得出來，小龍也有些心動，隻是還有些猶豫。
“放心吧。你先安心在裡麵學，等以後學好了，我可以借你錢，自己開個蛋糕房。”看出了他的疑慮，林嵐立刻這樣說道。
“不，不，以後如果真的可以的話，你自己做老板，我幫你打理，做做糕點就可以了。”他急忙說道。
“那也好，如果冇問題的話，我明天就帶你過去。”
林嵐並不勉強，以後等可以開店的時候，再討論這些也不遲。
阿四很是羨慕，喝光了麵前的啤酒，拍了拍小龍的肩膀：“小龍，你小子可走運了，以後發達了，可彆忘了我，哦，對了，等你開了蛋糕房，估計我老婆孩子也過來了，到時候去你店裡買蛋糕，你可要便宜點啊。”
林嵐忍俊不禁，看著小龍眼裡流出的歡欣之色，很是感概，其實與他對自己的幫助相比，自己現在對他的幫助簡直是微不足道。可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幫忙，卻也讓他如此地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