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彩玉姑娘(首更)
陳默說罷定定看著對方,見其劍眉朗目,虯髯須張,心頭猛然閃過一個名字,心說不會這麼巧吧?
陳默自報姓名,居然讓那文士吃了一驚:“你就是那個十七歲就當上掌印太監的陳默陳少言?”
“你聽說過咱?咱有這麼出名了?”陳默被對方問的一愣,忍不住有點小竊喜。
“還說呢,外頭都傳遍了,嘖嘖,十七歲的掌印太監,蟒袍玉帶,戲文裡都冇聽說過的新鮮事兒”對方說著瞥了一眼不遠處獨酌的馮保,壓低了聲音,湊到陳默耳邊:“你是陳默,那那個老先生,莫非是馮保?”
陳默點點頭:“如假包換!”說著一扯對方袖子:“你還冇說你叫啥呢,不會耍賴吧?”
文士赫然一笑,摸了摸高挺的鼻子:“光顧著激動了,忘了,對不住,對不住咱姓孫,高陽縣人,叫孫承宗,字稚繩,現在陝西兵備道(注1)房大人府上做教書先生。”
果然是你!
陳默心裡撲騰了好一會子才算冷靜下來,望著未來的左柱國(注2)此刻年輕的臉龐,感慨萬千,這可是未來兩位皇帝的老師,大明的軍神啊,居然讓咱給碰上了,看來老天爺待咱也還不錯嘛。
如此想著,他本來有些心灰意冷的心居然又活絡了起來,一邊琢磨著該如何跟對方搭好關係,一邊回憶著腦子裡關於這位未來軍神的記載,嘴裡也不閒著,問道:“陝西兵備道房大人?是陝西按察司副使房守士房大人麼?”(這位房大人又是一位名人,後文自有提及,此處略表而已)
“正是,”孫承宗點點頭,詫異的望著陳默:“難怪陳公公年輕輕就能當上太監,對政事如此熟悉,果有過人之處!”
“孫大哥切莫如此誇獎,也彆叫什麼勞什子‘陳公公’,如今咱大罪遭貶,不過是個小火者,你若的瞧的起,叫咱一聲‘少言’就是!”
“咱也不過是個教書匠,什麼瞧起瞧不起的?”孫承宗瞪了陳默一眼,瞥見旁邊小二已經站了很久,先隨意吩咐加了兩個菜,上壺好酒,這才小聲問陳默:“陳少言,你說你惜薪司掌印當的好好的,怎麼就給讓今上貶為小火者了呢?現在外邊說什麼的都有,咱聽的實在是糊塗啊!”
正所謂冇有不透風的牆,紫禁城內的事情曆來是京師百姓關注的焦點。陳默聽說還有宦官專門靠傳播宮內消息掙錢,聽孫承宗這麼說倒一點都不奇怪,他隻奇怪大家怎麼議論自己,所以問道:“孫大哥想聽咱自然告訴你,不過在告訴你之前,你得先說說大家夥兒都是怎麼議論這事兒的。”
“真是說什麼的都有,有說你貪墨銀兩,被今上發現的。也有說你出言無狀,頂撞今上的。更有甚者,說你偷看今上最寵愛的妃子洗澡”
陳默本來支著一條胳膊正在給孫承宗倒酒,聽到此處,酒壺一顫,唰的倒在了桌子上,他卻猶自未覺,張口結舌望著孫承宗:“他娘的,還有這麼說咱家的?咱以訛傳訛,可也不能傳的這麼離譜吧?”
“咱猜著也不對,十七就當一衙掌印,不可能像他們說的那樣冇腦子嘛!”孫承宗直言不諱,一邊接過酒壺一邊問道:“現在你可以告訴咱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還不是為了他。”陳默衝馮保努了努嘴,冇敢提謀逆的事,隻將朱翊鈞要讓自己殺馮保,然後自己因為什麼拒絕了朱翊鈞等等經過大略的給孫承宗講了一遍,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呼出一口辛辣的酒氣,說道:“就這麼著,萬歲廷杖了咱好幾十杖,將咱一貶到底,打發著跟馮保一起去守昭陵咱也是冇辦法啊,馮公公對咱有大恩,知恩不報,豈非畜生不如麼?”
孫承宗是聰明人,聽出來陳默有些地方語焉不詳,情知定是有難言之隱,也不追問,隻針對陳默所講的評論道:“少言夠義氣,換成咱,咱未必有你那膽子。”說著又拿酒壺給陳默滿上,舉杯道:“來,為兄敬你一杯。”
雙方碰杯,各自一飲而儘。陳默不善飲,兩杯酒下肚,臉蛋已經紅的跟猴兒屁股仿佛,斜了一眼旁邊那位姑娘,見其雖然破衣爛衫,小臉兒花瓜一般,脖子靠近衣領的地方卻十分雪白,夾菜吃食之間,舉止十分得當,不像叫花子,倒像是大戶人家出身,不禁問孫承宗:“大哥,不知這位姑娘”
他一心結交對方,適才聽孫承宗自稱“為兄”,現在乾脆將“大哥”之前的那個姓氏也給省略了去。
孫承宗背著姑娘衝陳默擠了擠眼,說道:“這位妹子叫彩玉,家鄉遭了災,被人賣到勾欄院(妓院),拚命逃了出來,咱碰到她時,正好勾欄院的打手找到了她要揪她回去咱冇銀子,又是男人,正愁著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該怎麼幫她呢,你當了這些天惜薪司掌印,銀子冇少撈吧?要不你陳公公發發慈悲?”說著回身望向姑娘:“彩玉,剛才咱每說的,你自然都聽到了,這位陳公公是個義氣人,反正你也說冇處去,不若跟著他吧?”
陳默不防孫承宗如此直接,心說你小子不地道啊,明明看出了這個什麼彩玉不妥,還往老子這兒推?
想著不等彩玉回答便連連擺手:“大哥大哥,此舉不妥。咱是去昭陵守陵的,待罪之身,又不是過去當掌印這樣吧,咱出銀子,咱出銀子總行吧?”
“不必了!”這三個字是陳默第一次聽到彩玉說話,口氣淡淡的,與思琪有些類似:“奴家身似浮萍,兩位都是有為之人,犯不著為奴家勞心,各忙各的就是。”說著她幽幽瞥了孫承宗一眼:“孫大哥仗義出手,奴家感恩不儘,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後報。”又看向陳默,淡淡說道:“至於這位小公公,一飯之恩,奴家這裡也先謝過了!”
說著彩玉起身,盈盈衝孫承宗與陳默一個萬福,轉身就往店外走。
陳默與孫承宗麵麵相覷,同時苦笑。孫承宗道:“想不到這姑娘挺有骨力,這大黑的天兒,一個人不行,咱得去追她!”說著起身,抓起寶劍衝了出去。
注1:明製,於各省重要地方整飭兵備的道員,例由按察使或按察僉事充任
注2:正一品,大明頂級勳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