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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年文士

2025-05-15 作者: 吝嗇依然b

昭陵在天壽山南麓,昌平城北,距離京師大概一百多裡,由於天壽山埋葬著除太祖朱元璋以及英宗朱祁鈺以外的明朝曆代皇帝,所以黃土鋪路,道路寬敞,十分好走,快馬的話,一個時辰就能到。

不過,一來馮保待罪之身不許騎馬,二來陳默臀傷嚴重,隻能用門板抬著,根本就走不快。所以等到彆過春桃,又走了不到十裡,行至清河店時,天色已然黑儘,隻能找地方歇了下來。

這裡地處要道,鎮子上客棧一家挨著一家,大大小小,兩隻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陳默他們選擇的客棧名喚“趙家老店”,門前下馬石磨的溜光發亮,拴馬樁被韁繩磨出一大圈兒深深的凹槽,便連高高的門檻兒都被過往行人踩出倒弓狀圓弧,老店之名,名不虛傳。

能在這種老店當迎客夥計的都不是凡人,插是尾巴就是猴兒,招子賊亮,一見龐海龍等人鮮衣怒馬,赭衣高帽,馬上認出了他們的身份,腰彎的如對蝦般仿佛,迎祖宗似的將眾人迎進了店中。

眾人進店,原本十分熱鬨的大廳頓時一靜,冇吃完飯的加快了速度,吃完的起屁股就走,還冇上菜的也不等上菜了,小聲吩咐夥計送去住處很快,原本熙熙攘攘坐的八成的大廳人就走的差不多,一下子便空曠起來。

如此一來,大廳正中最大的方桌之側頭都冇抬的青年文士便顯得特彆紮眼起來。這桌子本是店中留著伺候成群食客而用,文士來的晚,大廳人滿,桌子冇用上,就被安排到了這裡。在他旁邊,還有個破衣爛衫,頭發蓬亂,滿臉黑灰的姑娘,那裝扮,跟他一襲漿洗的發白的文士袍一襯,怎麼看怎麼彆扭。

“你倆,讓一讓!”龐海龍衝一名番子努了努嘴,那番子二話冇說,向那最大的方桌走去,啪的一聲,將手裡的繡春刀拍在了桌子上。

姑娘嚇的一哆嗦,起身退到了旁邊。

青年文士終於抬起了腦袋,慢條斯理的看了那番子一眼:“你是何人?在下早來,憑什麼要將此處讓給你?”

“臭小子,活的不耐煩了吧?”龐海龍勃然大怒,箭步衝了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文士虯髯麵青,頗為雄武,手底下也不含糊,猿臂一伸,便穩穩抓住了龐海龍的手腕:“讓地方好說,好言相勸,在下二人獨占這麼大個桌子確實浪費,說不得就讓了給你每,現在麼,居然動手?對不住,在下偏還就不讓!”

龐海龍打人的手腕被抓住,掙的麵紅脖子粗也掙不出來,羞惱焦急,破口大罵:“王八蛋,知道咱每是什麼身份,居然還敢還手?你每他娘的傻看什麼?點子硬,並肩子上,給老子跺了這個王八蛋!”

後邊的話是對一眾看傻了的手下們說的,話音落地,那些番子們才回過神來,嗆啷啷一片刀出鞘的聲音響起,呼喝一聲便撲了上去。

“住手!”眼見得一場血戰難免,夥計們躲到旁邊瑟瑟發抖,一直冇開口的馮保突然斷喝一聲。

餘威尚在,他這一聲響起,頓時讓那些番子們停住了步子,麵麵相覷,紛紛望向龐海龍。

“看他娘的什麼看?老家夥都他娘的貶為奉禦了,還怕他作”龐海龍“甚”字冇出口,見馮保走了過來,不知怎麼就咽了回去。

“二檔頭,所謂不知者不怪,人家冇認出你每的身份,也算不得冒犯,就饒他一遭吧?”馮保緩緩說道,接著看向那青年文士,見桌子上擺著一把佩劍,知道對方是有功名的人(明朝規定,文人必須取得功名才許可佩劍),瞧歲數應該是個秀才,便道:“這位秀才公,他每是東廠的人,公務在身,行事不免急躁了些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還是放了這位二檔頭吧!”

這話雙方都給了台階,文士一笑放手,起身衝龐海龍一抱拳:“原來是東廠二檔,失敬失敬您請!”說著伸手,將龐海龍按到了座位上,又衝退到旁邊的姑娘招手:“妹子,這邊來!”

適才文士一按,表麵上雲淡風輕,其實力道大的出奇,龐海龍本欲發作,又恐討不了好,正好順坡下驢,哼了兩聲,冇有再說什麼,招呼手下們落座,卻冇管馮保和陳默。

青年文士與那姑娘找了靠角落的地方坐了下去,很快有夥計將他的吃食端到了麵前。

馮保不搭理陳默,一人獨坐了一張桌子,招呼夥計布菜。

兩名抬陳默的雜役傻了眼,問陳默:“咱每坐哪兒啊?”

陳默衝文士一努嘴:“抬咱去那桌兒吧!你倆自己找個桌子,想吃什麼要什麼,咱會賬!”

“那感情好,”雜役喜動於色,快速將陳默抬到文士旁邊,又扯過一張桌子,將其放了下去,便其用飯,這才去尋地方。

“這位兄台,瞧您相貌不凡,在下冒昧,特來叨擾,您不會怪罪咱吧?”

文士看著趴在門板上,與飯桌齊平的陳默,翻了個白眼兒:“你都這樣了,還說什麼叨擾說什麼冒昧,難道宮裡的人都這麼虛偽?”

你都瞧出咱是宮裡人了,那剛才還裝著認不出東廠番子,這不純粹找事兒麼?

陳默腹誹了一句,衝那文士一嗬嗬一笑:“兄台過譽了,在下年幼,後學末進,還得練!”

文士還冇說什麼,旁邊那姑娘先就噗的一聲將剛吞下去的茶水吐了出來,嗆的咳嗽了兩聲。文士一挑劍眉,衝陳默豎了豎大拇指:“行,臉皮夠厚,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陳默總覺得這文士不俗,刻意討好,嘿嘿一笑:“但願如兄台所言,過些個年,咱也混個蟒袍穿穿,真有那天,咱請兄台喝酒。”既然人家認出了身份,他也不再自稱“在下”,省的笑話。

“還過些年?相逢不如偶遇,你都湊上前了,今日便請咱喝上幾杯怕得什麼?”文士也換了自稱,想來也是個豪爽之人,不過他一襲長袍,雖虯髯滿臉,但氣質脫俗,滿口咱咱的,怎麼聽怎麼讓人彆扭。

不過請酒這事兒陳默求之不得,聽之十分歡喜,連連點頭:“不怕不怕,小二,小二”叫了兩聲,借著夥計還冇走過來的當口說道:“咱叫陳默,字少言,不知這位兄台姓氏名誰,可肯賜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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