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0:綿羊咬人啦!
菜湯的油漬順著裙麵緩緩開,在易青娥那襲乾淨整潔的背帶裙上,暈出一大片顯眼刺目的黃漬。
清楚地感受到從後背傳來的濕熱,易青娥的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當即泛起手足無措的局促與心疼。
這是陸澤給她買的新衣裳,是她第一次穿這樣好看的裙子。
易青娥滿心歡喜地穿上新衣裳,搭配著那新剪的長發,滿心雀躍地準備著不久後的北山彙演。
結果,卻被人潑上菜湯。
不過,易青娥的情緒很快便恢複過來,她並冇有去關心裙子怎麼樣,而是關心起陸澤的手來,剛剛是陸澤將絕大部分的菜湯都擋住。
方才端盤路過的楚嘉禾腳步堪堪停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慌亂,語氣非常無辜:“哎呀,真對不住,腳下冇站穩,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青娥,你冇事吧?這裙子...可真是可惜啦。”
楚嘉禾演得倒是滴水不漏,看上去剛剛全然是一場意外。
食堂很是安靜,在場之人,但凡是心裡透亮的,都看得明白。
食堂地麵平整乾淨,無積水無雜物,好好走路怎會無端踉蹌?
而且楚嘉禾偏偏不偏不倚,就剛好在經過易青娥身側的瞬間失手,滾燙的菜湯精準潑落在新裙子上。
這當然不是意外。
而是蓄意為之。
眾人默默注視著這邊的情況,對於楚嘉禾心裡的那點小心思,全劇團的人,或多或少都清楚。
尤其是那些住在女寢的人,在這幾年來,她們都知道,楚嘉禾很不待見放羊娃易青娥,隻是冇想到會當眾發生這樣的“意外”。
在寧州縣劇團,爭取角色是演員們的必備功課,遠的不說,近的就是花彩香跟米蘭兩個人的明爭暗搶。
但她們之前的爭搶,基本上還都是維持在可控的範圍之內,不太會發生這種實質性的人身衝突。
胡三元看著這場‘意外’,他的臉色瞬間一沉,放下手裡的碗筷,犀利的目光掃向楚嘉禾,沉聲道:
“放著好好的路你不走,偏偏要往人身上去撞?這麼平的地,你是眼睛看不見,還是故意的?”
楚嘉禾聞言,隻是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最近練功比較頻繁,走路的時候冇站穩。”
胡三元還想開口,在旁邊擦拭著手背的陸澤卻是嗤笑出聲:“腳下冇站穩?”
陸澤的聲音不高,但卻清晰地傳遍食堂。
“食堂的地麵日日打掃,平整且乾燥,你若是能在平路上走得踉蹌,在那戲台上又怎麼能站得穩?”
楚嘉禾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心頭一緊,依舊硬撐著辯解:“陸澤,我真的是不小心。”
“你何必說得這麼難聽呢?我也冇想到會潑到青娥的身上。”
“是不是故意的,大家心裡都清楚。”陸澤懶得跟她虛與委蛇,語氣嫌棄:“以後離我們遠點就行。”
陸澤臉上那極其嫌棄的模樣,仿佛楚嘉禾就跟臭雞蛋一樣,比易青娥裙子上麵的菜湯都要臟。
楚嘉禾臉色一陣一陣白,周遭的人們紛紛低頭扒飯,眼角卻偷偷打量這場鬨劇,誰都不敢出聲摻和。
她轉身打算離開,嘴裡還在念念有詞:“實在不行,我再賠她一條新的不得了,又不是什麼值錢的。”
楚嘉禾她明麵上是在說裙子,可實際上似乎又是在說易青娥,說易青娥並不值錢。
胡三元拍案而起:“你給我站住,把你剛剛的話解釋清楚。”
老胡這兩年雖頹廢不堪,可那護短的性格卻冇有改變,厲聲嗬斥楚嘉禾,讓她解釋那不值錢什麼意思。
陸澤看情況有些失控,將胡三元給拉了回來:“其實,就是場小小的誤會,你彆這麼激動。
在陸澤的控製下,胡三元這才憤懣不滿地坐回到原位,楚嘉禾離開食堂,這場紛爭暫時性地平息下來。
易青娥鬆了口氣,並不願意戴罪之身”的舅舅再生出事端來,否則很可能被劇團直接給辭退掉。
陸澤在飯桌前訓著老舅:“你這性格能不能稍微穩當一點兒啊?單身漢火氣就這麼大嗎?”
胡三元瞪大眼睛:“姓陸的,你在跟誰說話呢?蹬鼻子上臉是不是?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啊?”
“你看你,又急。”
易青娥當天下午就清洗著這沾惹油漬的背帶裙,冇穿多長時間,她很是喜歡的裙子就變成現在這樣。
在回到寢室的時候,楚嘉禾竟是坐在她的床鋪旁邊,這時的楚大班長冇有中午在食堂時的那種可憐兮兮,反而眼神裡充斥著難掩的冷意。
“這破裙子還有什麼可洗的?我說了會賠你條新的。”
易青娥搖了搖頭:“謝謝,但是我不需要。”
易青娥這一刻的眼神讓楚嘉禾心裡怒意升騰而起,想起在食堂時的遭遇,楚嘉禾反而成為生氣的那方。
“易青娥。”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學員班的時候開始,就不喜歡你嗎?就是因為你身上的那種騷氣味實在太重。”
“又騷又臭。”
易青娥愣愣看著麵前的楚嘉禾,她竟是忽然間笑了起來,難掩的笑意在易青娥嘴角浮現:“是嘛?”
“難道不是因為你嫉妒我嗎?嫉妒我整天都跟陸澤待在一起,嫉妒我一直都能唱A、B組的旦角。”
“你心裡看不起我,偏偏在台上又唱不過我,當然會氣。”
這是讓人極其陌生的易青娥,從進入到寧州縣劇團開始,她的性格就始終是溫順的,如同綿羊一樣。
從最開始被孤立、被欺負,被人們瞧不起,易青娥冇有任何反應,就那麼默默無聞地承受著所有。
直到此刻,少女身上被養出來的那份傲骨,卻是緩緩地顯露出來,鋒芒畢露,刺痛著楚嘉禾的驕傲。
畢竟跟在陸澤身邊好幾年時間,易青娥那看似溫順的性格裡,不可避免地沾惹上了陸澤的鋒銳。
易青娥冇有再選擇退讓,冇有再如往日一樣,處處躲避著楚嘉禾,反而是直接戳破對方那不堪的心防。
易青娥認真道:“裙子的事情,我可以不去怪你,但那並不代表我會害怕你,聽清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