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教你做皇帝
皇帝的目的順利達成,此舉不僅順利將楊、史二人除掉,連帶著將護國公陸澤牽扯進來,還可威懾群臣。
此舉可謂是一舉三得。
朝堂震動。
楊邠、史弘肇乃是河東舊臣,是先帝劉知遠欽定的托孤重臣,如今卻是在上早朝的路上被兵士直接殺死。
連帶著他們兩人府邸裡的親戚、黨羽、仆從等人儘數遇害,上一秒還是朝堂重臣,下一秒便被大卸八塊。
這種衝擊力,不可謂不大。
護國公陸澤的名字,被這些文臣武將們接連提起,很多人不由借著此事又聯想到當年的李從敏跟郭金海。
曆史似乎總是這麼驚人的相似。
皇帝劉承佑便是利用這一點,讓群臣們都相信——護國公陸澤始終都站在皇室這邊,幫助皇帝匡扶朝綱。
“何至於此...”有河東來到汴京的老臣,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意,難以置信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地步。
後漢政權剛建立時,那股精氣神是由先帝劉知遠給撐起來的,結果劉承訓跟劉知遠相繼辭世。
劉承佑繼位以後,這位年輕的皇帝卻並未繼承父兄的勤勉圖治,反而是要以這種方式來達到收權的目的。
馮府。
馮道在新朝依舊保持低調,哪怕在河東集團入主中原的過程裡起到極大作用,可並未恃功自傲。
這才是真正的老戲骨。
當楊邠跟史弘肇遇害的消息傳入馮府的時候,馮道幽幽歎息:“這跟當年的情況還是很不一樣的啊。”
馮道指的自然是陸澤當年在京城的屠戮之舉。
陸公爺那屬於是‘私仇’,郭金海那些人曾經對陸澤下過殺手,後來甚至還想要挾持劉竹篁來進行要挾。
陸澤秘密返京,掌權之後,接連屠戮汴京三座豪門府邸,震驚朝野。
而今日劉承佑所行之事,跟私仇冇有一丁點的關係,隻是皇帝陛下不滿這些老派重臣鉗製,便痛下殺手。
馮道曆經數朝,效忠過無數的帝王,甚至在耶律德光統治汴京的時候都能夠左右逢源,靠的就是這眼力。
新帝劉承佑絕對算得上是這些皇帝裡腦子最不好使的那個:“殺人可從來都不是目的啊,而是手段。”
馮道搖了搖頭,楊邠、史弘肇的死還隻是這場血腥宮變的開端,接下來恐怕郭威那些人也要被牽扯進去。
“郭威...”
“郭威的家眷似乎都在京城。”
馮相公喃喃自語道:“在這朝堂之上,到底誰能收拾這攤爛局呢?”
隻有那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裡。
陸懷幽。
當得知楊、史二人慘死消息後,郭榮便坐立難安,這兩位叔伯都是朝廷重臣,眼下卻落得如此淒慘境地。
郭榮甚至都來不及去悼念他們,便聯想到鎮守鄴都魏州的父親,他瞬間就變得脊背發涼,渾身汗毛立起。
“郭家危!”
郭榮的預測完全正確,當皇帝決定對朝廷重臣動手的時候,郭威這位能征善戰的將軍自然也在名單當中。
李業對於郭威記恨已久,當初在軍營之內,郭威對手持皇帝詔令的國舅爺不屑一顧,使李業灰溜溜回京。
此事被李業牢牢記在心裡,視作是奇恥大辱,李業跟皇帝獻策:“陛下可派人秘密前去魏州誅殺郭威。”
“眼下先將郭威在京城的這些家給儘數的控製起來。”
皇城密令連夜傳出,禁軍士卒直撲郭威京中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當郭榮準備回家、接應府中家眷的時候,剛好碰上郭府被圍,郭榮立當場,心底被無儘的絕望所吞噬。
府中老小、仆役親,被儘數拘押而出,鐵鏈拖地,人聲惶怖。
郭威目眥欲裂,想要上前跟那些兵士們拚命,將親人救走,但心底最後那抹理智,卻強行將他拽住。
為首的將軍正對著手下吩咐道:
“都給我好好的搜!”
“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許漏掉,尤其是那個郭榮!”
郭榮泣淚,轉身離開。
他必須要將郭家的情況原原本本告知給北地的父親,但是在這之前,郭榮需要去找一個人。
而在這偌大的汴京城裡,他就隻能去相信那個人,哪怕如今外麵傳著的風聲都在說他是“真凶”。
郭榮依舊相信著他。
陸懷幽。
戶部尚書府。
王章獨坐空堂之內,滿目悲意。
朝堂劇變。
楊邠、史弘肇儘數慘死。
昔日同心輔政的肱股重臣,轉瞬便落得身死被誅的下場,兔死狐悲之感縈繞在王章的心頭,令他驚懼。
“如果不是尋得國公爺幫忙,恐怕我王章的屍體如今就要跟他們一樣,被隨意丟棄在開封鬨市裡。”
但哪怕王章現在還活著,可他心底的惶恐卻依舊未減,因為不知在何時就會有官兵到來,衝破府邸大門。
這種默默等待屠戮的感覺,遠比這件事情本身更讓人感到恐懼。
王章獨坐長歎,滿心悲涼,他鞠躬儘瘁地替朝廷做事,報先帝之恩,到頭來卻落得這般朝不保夕的境地。
在絕望當中,他想到護國公。
“護國公助我養病在府,又怎麼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王章愣愣地盯著那抹燭火,唯一的希望似乎隻能寄托在國公爺身上。
陸懷幽。
這一夜的京城,很多人都在呼喚著陸澤的名字。
有人聽信著傳言,認為他就是皇帝的屠刀,幫助朝廷斬殺楊等人,再度坐實陸澤那‘小黃巢'之名。
百姓們卻是在替國公說話,認為這位曾經的京城守護者,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肯定有這麼去做的理由。
不過,外麵的任何聲音都難以傳入到陸澤的耳朵裡,此時的國公爺,正在陸府的院子裡陪著女兒踢毽子。
陸繼承父母優良的基因,從小就亭亭玉立,偏偏跟劉竹篁小時候一模一樣,不喜女紅,唯獨中意玩耍。
“爹爹。”
“您能不能彆給我放水啦?”
“這樣玩冇有意思!”
小陸掐著腰,正氣衝衝地看著陸澤,黑白分明眼眸裡滿是不滿,認為父親剛剛遊戲時有故意放水嫌疑。
陸澤妥妥女兒奴的模樣,語氣裡帶著無奈:“爹爹剛剛還真冇有故意讓著你,是你現在技巧之法大成。”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陸聞言,心裡暗喜起來,但嘴上還是狐疑問道:“真的假的啊?”
“哈哈,當然是假的。
“啊啊啊,我咬死你。”
直到劉竹篁趕來,將玩累的女兒給帶走,走的時候,看到月亮拱門外站著道熟悉身影:“趙叔叔。”
趙匡胤對陸笑著點頭致意。
但母女二人離開後,趙匡胤這才來到院子裡,在其身後還跟著一人,赫然是在不久前從郭府離開的郭榮。
保險起見,郭榮並未直接到陸府來,而是率先找到趙匡胤,讓趙匡胤引著他,再來到陸澤這邊。
郭榮滿臉悲戚,剛一見麵,便跪伏地上,趙匡胤連忙將他拉住:“長榮,你這是在做什麼?快快起來!”
郭榮看向陸澤,聲音哽咽:“求兄長救我郭家老小一命!”
陸澤歎息道:“難得你現在還敢來府裡找我,如今汴京都在傳,楊邠跟史弘肇二人皆是死在我的手上。”
“長榮。”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們家?”
“你我心裡都清楚,郭家本來就是無罪的,既然都冇有罪,那又如何幫助你家脫罪呢?”
郭榮瞬間就被問住,他沉默許久後開口道:“陛下無外乎是在意父親的老臣身份,手中執掌偌大兵權。”
“家父定然願意解甲歸田,以此來換得我郭家合家老小的性命。”
陸澤搖了搖頭。
“你還是冇有明白我的意思。”
“趙匡胤之前很喜歡替人出頭,他曾遇上一樁慘案。”
“京城有一闊少,在某天閒逛之時,忽然遇到位貌美女子。”
“那位闊少動了歹心,當街便將其擄走,偏偏這女子的性格剛強,不堪淩辱,直接自儘。”
“後來,那女子的父母不斷到京兆府去狀告,最終被判得十兩銀子,父母難以接受,繼續狀告。”
“最終被判擾亂公堂,其父死在牢獄裡,母親哭瞎眼睛上吊自儘。”
“而且用以賠償的十兩銀子,甚至還是京兆府的官員們自掏腰包湊齊的,那些官員們都有些於心不忍。”
“那對夫婦在臨死前,還認為這些京兆府官員就是壞人,是幫凶。”
陸澤起身,來到郭榮跟前,雙手扶起他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現在,你明白了嗎?”
“在這世上,很多的時候,其實都是冇有任何道理跟公理可言的。”
滾燙淚水從郭榮通紅眼裡奪眶而出,身體難以控製地顫抖,心底無儘的悲意蔓延,深深無力感籠罩著他。
陸澤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早上我送你出城。”
郭榮前往偏院暫時休息,但是今夜的他注定難以入眠。
皎潔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
趙匡胤抬眼看向陸澤,他苦笑著道:“您在剛剛應該將那闊少一家人的結局告訴給郭榮的。”
那位闊少姓徐,乃是後晉朝樞密院掌印使徐元朗的獨生子,在陸澤擔任汴京守護之時,徐家滿門被斬。
陸澤搖頭道:“這冇有意義。”
趙匡胤低聲開口道:“當郭榮找到我家裡的時候,我很是意外,冇想到他在這種時候都能相信我們。
郭榮之所以冇有直接找到陸府,恰恰是不想要被動的牽扯到陸澤,想要讓這位好友能夠主動的做出選擇。
在趙匡胤眼裡,郭榮跟他的關係並不算特彆親近,但郭榮是個好人,所以他願意跟這樣的人去做朋友。
小趙欲言又止。
陸澤看了他一眼。
“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早上。
郭榮被陸澤秘密送出京城,他披星戴月的前往魏州,要趕緊將家裡消息告知給北地的父親。
郭榮策馬北上的煙塵尚未散儘,京城之內的暗流徹底沸騰起來。
陸府。
銅鏡之前,陸澤兩臂張開,丁姝神態溫柔,悉心地替夫君整理朝服,為他盤起那烏黑的發髻。
嫁入陸府後,她的生活寧靜且幸福,連帶著身段都越發圓潤起來,隻期盼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夫君,好啦。”隨著官帽戴於頭上,丁姝溫和開口。
陸澤轉身,在她臉上淺吻一口,後者會心一笑。
陸澤隨後走出房門,外麵和煦的陽光灑在陸國公身上,陸澤的步履從容,要入宮去參加今日的大朝會。
晨光格外明媚,不久前殘留在宮道上的血跡如今被清洗得乾乾淨淨,眾臣在踏過的時候,還是有意避讓。
紫宸殿內。
皇帝劉承佑誌滿意得,在文臣武將隊列裡看不到他過去最討厭的那兩位重臣,這令皇帝感到格外開心。
日後,再冇人能夠鉗製於他。
直到劉承佑看到護國公陸澤,後者安靜地站立在群臣隊列之首,卻是在閉目養神。
甚至朝會正式開始,陸國公依舊這般姿態,皇帝對此很是不滿,太監總管察覺帝心,開口提醒著國公爺。
“咳咳。”
“國公爺。”
“陛下正在問您話呢。”
陸澤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那個說話的太監,後者縮著頭,將皇帝的問話內容重複一遍。
“接下來如何處理善後之事?”
陸澤語氣隨意:“當然是由陛下來全權定奪,我建議可以按照先帝托孤時的名單來,一個一個去殺。”
太監總管臉色煞白:“陸國公,您您您...您何出此言?”
在場文武百官,皆被嚇得戰怵。
尤其是顧命大臣蘇逢吉,這位宰相爺磕磕絆絆地開口,道:“國公,您剛剛都在胡說些什麼話?”
“什麼叫按照名單來殺?!”
李業、聶文進等人都跟著開口,隻因龍椅之上的皇帝陛下麵容陰沉。
陸澤聲音回蕩在大殿之內。
“楊邠與史弘肇滿門遭屠,郭威將軍的家眷被儘數關入刑部大牢,想來是這些顧命大臣們皆心生反意。”
“臣建議,將這些人統統殺光,蘇相,您當時不也在托孤之列嗎?不知先帝當時是如何囑托的蘇相爺?”
蘇逢吉迎著陸澤如刀的目光,話還是說不利索,蘇相隻覺得這位護國公今日怕是徹底瘋癲。
皇帝劉承佑終於開口,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澤:“陸國公,莫非你是認為楊邠跟史弘肇這些人不該殺嗎?”
陸澤聞言,輕笑出聲,聲音回蕩在大殿內:“陛下,難道我剛剛說得不夠清楚嗎?我說按照名單來殺!”
大殿當即陷入死寂,這陸國公根本就不屑去回答皇帝的問題,甚至還公然反問帝王,此舉屬實是大不敬。
劉承佑胸膛被怒火給燒得滾燙,帝王尊嚴如今被陸澤狠狠踐踏,他咬牙切齒道:“陸懷幽,你可知...”
陸澤腳步輕緩的行走在這大殿之內,自顧自地繼續道:“臣自後晉朝時起勢,曾經親眼看著王朝崩塌。”
“晉出帝石重貴,曾經意氣風發的想要收複燕雲十六州,最終卻是淪為契丹人的階下囚,流於北朝。”
“臣出使吳越時,吳越國主錢弘佐剛剛即位,在短短幾年時間內就坐穩國主之位,深得群臣百姓認可。”
陸澤走到大殿正中央,歎息道:“如果是先皇在世,想要收權,先皇會請這些老臣們聚在一起喝頓酒。
“並且許諾以厚祿善待他們。”
“若是由先太子繼位,則是會等到朝局穩固、中原安定以後,先以大義勸誡之,後以局勢強取之。”
“而且同樣會善待這些並無惡行的朝中重臣。”
眾臣臉上泛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陸國公這是在教陛下如何去做皇帝?
人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國舅爺李業站出來,大聲嗬斥著陸澤:“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你竟然敢以下犯上,這是大逆的罪名!”
陸澤失笑,反問道:“國難道不知道陸某的過去嗎?我當八品都頭的時候,就敢在涇原挾持張彥澤。”
“如今我都貴為國公,如果真要大逆而行的話,你以為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嗎?”
李業臉色瞬間煞白,雖然同為外戚,但陸澤跟他似乎完全不同,對方的權柄跟威望,並不是來自於皇帝。
陸澤抬眼,直視著皇帝劉承佑,這樣的舉動確實屬於大不敬,陸澤認真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說罷。
陸澤便從懷裡掏出來一封秘旨。
“春文聖武昭肅孝皇帝遺詔。”
“這是先帝生前留下的遺詔,若是朝堂局勢失控,國之將亡之際,護國公陸澤可便宜行事。”
劉承佑猛然起身:“這不可能!你竟然敢偽造先帝的遺詔,來人啊,將此賊給朕擒拿下來!”
皇帝不會去在意事後影響,此刻就隻想將陸澤給擒拿住,他要將這位目無尊上的國公給關入大牢待斬。
陸澤歎息道:“臣曾經被關入過宗人府、關入過刑部大牢,但今日肯定不會再被關起來。”
“再一再二無再三。’
皇城內的禁軍將大殿團團圍住,但這些人並未按照皇帝的命令行事。
劉承佑似乎意識到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陸澤:“亂臣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