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5:好風憑借力
自撤退的命令下達以後,北疆防線徹底陷入到被動局麵。
契丹大軍借助晉軍南撤時的大潰之勢,步步南壓,肆意劫掠州縣,兵鋒直逼中原腹地。
後晉朝野震動,急調各處駐軍馳援北地,才勉強穩住北地陣腳。
河北,相州。
主帥張從恩並未因為軍隊建製的崩潰而獲罪,畢竟這次的後退命令乃是皇帝石重貴直接下達到前線的。
可張從恩心裡依舊難受,這位跟陸澤在青州並肩作戰的軍方柱石,眼睜睜看著麾下部隊走向崩盤的局麵。
軍隊建製崩盤,這是遠遠比打了敗仗更令主帥難以接受的事情,這意味著主帥對於軍隊徹底失去掌控力。
而在南撤的過程裡,跟張從恩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澤率領的那兩萬州兵,在後撤途中竟是井然有序。
當軍隊抵達相州時,城內那些拚命南撤的潰兵們,望著這些往日裡被他們瞧不上的州兵卻幾乎完好無損。
這給人的衝擊力,不可謂不大。
“這些州兵怎麼都生龍活虎?”
那些將領和將軍們難以置信,他們的腦海裡在第一時間便浮現出那個人的名字——陸澤!
入城以後,張從恩找到陸澤,張帥緊緊盯著麵前的陸澤,似乎想要徹底看穿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陸澤的身上,似乎總是能夠進發出跟尋常將領完全不同的閃光點。
“你是怎麼做到的?”張從恩歎了口氣,還是主動跟陸澤請教起來。
陸澤冇有隱瞞,如實告知,甚至還包括那些極其詳細的訓練流程,以及在部隊真正南撤時的軍令下達。
一環扣著一環。
張從恩聽完後卻搖了搖頭:“哪怕是同樣的步驟,落在不同的人手裡執行,最終呈現出來的也不一樣。”
張從恩的言外之意是這次的事情完全歸功於陸澤本人的統籌,而不在於這些執行步驟本身。
陸澤笑道:“多謝張帥認可。”
部隊在這次南撤時的崩盤,對於張從恩的打擊相當之大,是他從軍幾十年以來第一次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陸澤清楚此番全軍撤退時潰敗的病根,並不在於士卒怯弱,而是在於軍紀鬆散、陣列廢弛、臨戰無勇。
“這樣的崩盤...”
“很可能還隻是將來的縮影。”
次月,朝廷命上次潰逃的各將重新領兵回去鎮守邢州、鄴都,並且命右神武統軍張彥澤駐兵於黎陽。
這次是陸澤跟張彥澤的第二次碰麵,他們兩人上次見麵還是在彰義軍的大營之內,他挾持張彥澤出涇原。
如今的張彥澤依舊是節度使,而且還兼領右神武統軍,不得不說,這條瘋狗領兵打仗確實是有兩把刷子。
兩人在皇帝石重貴抵達前線的戰時會議上正式碰麵。
石重貴病情好轉以後,不顧朝廷群臣的勸阻,執意奔赴前線,要繼續禦駕親征、統管前線戰時軍務。
“軍情緊急,契丹大軍此番南下氣勢洶洶,但我軍曆經上次大戰,軍中上下早就不懼北人鋒芒。”
天子親至前線,這極大地提振了低迷月餘的晉軍軍心。
原本渙散的各部兵馬軍心歸攏、戰意重燃,諸路將帥各司其職,壁壘重新規整,僵持戰局瞬間迎來轉機。
北麵行營都招討使杜威與依次北上的馬全節等諸軍彙合,晉軍開始對著契丹發動全麵攻擊。
軍營之內。
陸澤抬眼看向麵前皮膚黝黑的張彥澤節度使,微微躬身:“張太尉,太尉大人數年未見,風采依舊啊!”
張彥澤當然冇有忘記陸澤,那三角眼望著麵前的年輕人,相較於初見時,如今的陸澤可謂是手可熱。
張太尉忽然輕笑出聲,他的嗓音略顯沙啞:“我確實冇有看錯你,短短兩年時間就坐到現在這個位置。”
“數次大戰,表現亮眼,更是成為河東王劉知遠的女婿,在晉軍當中更是威望十足,真不錯啊!”
陸澤臉上同樣掛著笑意,仿佛兩位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在閒談,但彼此心裡都清楚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張彥澤素來睚眥必報,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他都冇有忘記陸澤當年給他帶來的屈辱。
這年輕人,如今的聲名越盛,對於張彥澤的侮辱就要越強,因為陸澤恰恰就是踩著他的腦袋上去的。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當年若不是得太尉大人提攜,陸某如今還不知道在哪裡發財呢,此番恩情,陸某心裡自然萬分感念。”
陸澤毫不客氣地提起當年事,張彥澤麵容冇有任何變化,那張黝黑臉頰不時頷首,甚至還表達認可態度。
待陸澤走後,張彥澤緩緩平靜下來,望著營口的方向,喃喃自語道:“運道太好,可不是好事兒啊。”
禁軍跟契丹的第二次大戰開啟,相較於上次雙方的試探性戰役,這次的大戰規格直線上升。
如果機會非常合適的話,契丹國主耶律德光都想要畢其功於一役,一戰攻陷晉朝國都汴京城。
晉軍在接連的白熱化大戰裡,並未占到太大便宜,哪怕皇帝石重貴親臨,起到的振軍效果都隻是一時的。
在兩國之間,還是有著實打實的國力差距。
不斷失利後,晉軍繼續南撤,契丹騎兵再次趕上,偏偏晉軍隻能維持禦敵戰陣撤退,移動速度非常的慢。
一日隻能南行十裡。
最終,晉軍退至白團衛村,設立鹿角行營,暫做休息。
耶律德光指揮契丹騎兵將這裡重重包圍,並切斷了後晉軍隊的糧道,契丹精騎鐵鷂子四麵儘出。
局勢在一時之間徹底倒在契丹人這邊,如果能夠將晉軍主力殲滅,那這場大戰可以說已經勝了一半。
但是能夠影響戰爭的因素實在太多,老天爺這次似乎站在中原這邊。
北地氣候驟變。
正午時分尚且晴空萬裡,在轉瞬之間狂風驟起,千裡黃沙卷地而來,那漫天的黃霧翻湧,遮蔽天地。
在數步之外便要視物不清,整片戰場儘數都被茫茫的風沙所籠罩。
後晉大將張彥澤、符彥卿、皇甫遇等人均認為堅守不可取,陸澤更是第一時間就集結騎兵,要攻其不備。
“好風憑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