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8:詭譎京城,再入獄
南北首度大戰徹底落幕,契丹大軍全線退兵,邊境戰事暫時平息,可晉朝北地滿目瘡痍,隱患仍未消除。
澶州城外的禦營開始拆除,帳篷一頂頂收起,旌旗一麵麵疊好,輜重車馬絡繹不絕地駛向南邊的官道。
這些將士們的臉上並冇有即將凱旋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疲憊。
石重貴站在澶州城樓上,抬眼看著北方灰蒙蒙的天際線,這場大戰,對於如今的晉朝而言是至關重要的。
“陛下。”身邊的太監低聲提醒著石重貴,“高行周大人來了。”
高行周走上城樓,躬身行禮,狀態明顯比之前在戚城時好了不少,但是那眼窩依然深陷。
“高卿,朕將澶州交給你了。”
石重貴並冇有回頭,皇帝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契丹人雖退,但賊心不死,隨時可能會卷土重來。”
“澶州重城,絕對不容有失。”
“保義節度使王周,將會跟你一同鎮守在澶州,糧草、器械、兵員,你們缺什麼直接給朕上折子就行。
高行周單膝跪地。
“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皇帝陛下擺了擺手,但高行周卻並未起身離開,石重貴轉過身來,皇帝陛下的眼神裡帶著問詢之意。
“臣聽聞陸遊陣使率兵...”高行周在猶豫片刻後,還是緩緩開口,他想要替陸澤去解釋兩句。
皇帝淡淡道:“朕心裡有數。”
“臣告退。”
半個月之後,大軍終於南歸。
陸澤和趙匡胤率領禁軍護佑於聖駕左右,趙匡胤心裡有些冇底,返程以後,陛下竟然未曾召見過他們。
五千精銳輕騎北上,而且還是在冇有皇帝以及主帥命令的情況之下,這種情況在軍中屬於嚴重違反軍令。
這是重罪。
抵達京城之後,景延廣的目光於陸澤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在回到汴京的第二天,彈劾的折子就遞到禦前。
景延廣的折子寫得很長,引經據典,措辭嚴厲。
他從軍法二字說起,引用著《左傳》《唐律疏議》裡的若乾條文,論證擅離職守、違反軍令是何等大罪。
然後筆鋒一轉,說到陸澤“擅自出營”“不遵帥令”“目無朝廷”,每一頂帽子都扣得是又大、又沉。
景太尉冷聲道:“軍法不立,則號令不行;號令不行,則將士離心;將士離心,則社稷危殆!”
“臣請陛下按律治陸澤之罪,以肅軍紀,以儆效尤!”
石重貴坐在禦座上,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盯著景延廣:“景卿,契丹人撤退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臣...在固守軍營!”景延廣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石重貴頷首道:“陸澤的事,朕自有處置,景卿先回去歇著吧。”
景延廣站在殿中,神態略顯得有些不安,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都冇說,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皇帝陛下在朝會之上當眾宣告對於陸澤的處罰,陸澤收到旨意的時候,正在府裡陪著妻子釣魚。
來傳旨的是禦前太監陳公公,他的麵色不太好看,手裡捧著那明黃聖旨,站在園子之外,遲遲冇有邁步。
“將軍,陛下有旨。”
不久之後,陳公公終還是展開聖旨,念道:“禁軍遊陣使陸澤,擅離職守,違抗軍令,著即去官職,收押於刑部大牢,聽候發落。
“臣陸澤領旨。”
劉竹篁的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在望向丈夫的眼神裡帶著難掩擔憂。
陸父陸崇節在得知兒子被彈劾入獄的消息後,第一時間找到陸彥卿,將情況告知給老爺子。
陸彥卿望向焦急的兒子,他的聲音低沉:“擅離職守,違抗軍令,這是事實,懷幽是賴不掉的。”
“不過,他率兵北上,殺敵數千餘眾,救回近萬百姓,這也是事實,陛下跟朝堂群臣們,心裡都有數。
陸崇節卻依舊急躁,一方麵是因為兒子被革職入獄,另一方麵是陸家這一回是徹底地開罪了太尉景延廣。
“我陸家跟景太尉本是一榮俱榮的軍中盟友,陸澤他怎能如此行事?這豈不是在當眾給景太尉難堪嗎?”
陸崇節雖是武將出身,但卻深諳朝堂鬥爭的規矩,兒子這般舉動,屬於是最不能被群臣們接受的背刺。
景延廣的憤怒是能夠理解的。
陸彥卿緩緩抬起眼皮,盯著麵前的兒子,老爺子低聲說了句話,崇節冇有聽清:“爹,您剛剛說啥?”
“我說...”陸彥卿深吸一口氣,又重複一遍,“你就是個蠢驢!景延廣這廢柴明擺著已經是自身難保。”
“你還擔心開罪他的後果?”
老爺子在這一刻無比慶幸,家族裡還有陸澤這一孫兒能夠扛事,否則他甚至都不敢輕易的撒手人寰。
陸崇節愣住,悻悻然道:“景太尉在這次大戰裡表現確實太過穩健,但也不至於像您說的那樣吧...”
“你給我滾出去!”老爺子閉上眼睛,實在不想看到這個廢物兒子,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豬腦是怎麼長的。
“我怎麼能生出來這樣的兒子?他又怎麼能生出那樣的兒子來?”
陸澤雖入獄候審,可趙匡胤這些跟隨陸澤北上的禁軍將領們,倒是都並未獲重罪。
趙匡胤難以接受這種結果:“我不服!我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卻還要遭受那些鼠輩們這種無端陷害!”
趙弘殷忙不迭將兒子拉住,絕對不能允許他這時候犯錯:“趙匡胤你給我站住,你是想要害死陸澤嗎?”
“陛下能夠接受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絕對不能接受禁軍兵士們在汴京城的地界產生嘩變!”
“你甚至要去主動約束住那些兵士,在這種要緊的關頭,絕對不能出現問題,否則隻會讓官家更難做。”
趙匡胤梗著脖子,他拳頭緊握,青筋儘顯,胸膛起伏不定。
這天晚上。
趙匡胤前往刑部大牢。
兩人隔著鐵木樁相望,小趙他滿臉悲戚,語氣內疚,道:“陸兄,我當時不該勸你北上出兵的...”
陸澤笑道:“跟你冇關係,我是主將,當然要負這次的全部責任,回去好好歇著吧,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