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0:舊皇終,新王立
汴京的第一場雪,終於是在年節之前落下,京城過年氣氛熱烈,但今年皇宮內的年終宴卻是蒙著層陰影。
因為皇帝陛下在這種場合都未曾露麵,其實自入冬以後,石敬瑭便極少露麵,朝廷事務皆由中書省處理。
群臣嘴上不語,心中卻是暗暗嘀咕起來,皇帝陛下的身體狀況明顯是不如之前,朝會時間跟次數都在減。
而石敬瑭這一次的生病,主要原因是契丹使者在年前到京城問責。
遊牧在雁門以北的吐穀渾部,因為不願降服契丹,酋長白承福帶人逃到了河東,選擇歸降劉知遠。
契丹遣使來問吐穀渾之事,石敬瑭既不敢得罪手握重兵的劉知遠,更不敢得罪契丹那邊的“父皇帝”。
石敬瑭一時之間憂鬱憤慨,他那本就孱弱的身體,就此失去最後那抹精氣神,如今儼然是彌留之際。
“大變將至!”水丘昭本以為這次出使汴京,兩個月的時間就足夠辦完差事回到杭州去。
畢竟新主錢弘佐以及吳越國的文武百官都在等待著他,隻有冊封文書回去後,才能正式去推進繼位流程。
誰承想直接在汴京待了三個月,順帶著在這邊過了個年,水丘昭被陸澤邀請,到陸家吃的新年飯。
京城,中書門下省府衙。
水丘昭身著紫袍,頭戴襆頭,站在府衙內門之前,裡麵的官員們腳步匆匆,來往間不時投來打量目光。
直到水丘昭看到位熟悉的麵孔從裡麵走出來,忙不迭地上前,道:“範大人,還請留步!”
來者是翰林學士、郎中範質。
範質愣住,笑著問道:“水丘使君,你怎來啦?在京城都待了這麼長時間,還不回你們吳越去啊?”
“前有劉禪樂不思蜀,今日有你水丘使君樂不歸?"
"
水丘昭券苦笑著道:“馮令公讓我今日午時之前取回國書製敕,卻不料走空,這時候都未等到馮令公。
範質聞言,略有些為難,左右察覺無人後,低聲道:“你且先回驛館暫歇息,今日怕是等不到馮令公。”
“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範質擺了擺手:“不可說。”
水丘昭望著範質匆忙離開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從府衙離開後,他決定去找陸澤問一問。
這段時間,水丘昭在京城跟陸澤結成“忘年之交”,兩人閒暇時一起飲茶下棋,共同探討這天下局勢。
但出乎水丘昭的預料,他連陸澤的麵都冇有見到——今日本是陸澤的休沐日,他卻臨時有事情。
皇宮,大殿之外。
趙家父子本是在今日當值,結果陸澤卻是要臨時接管巡查跟防務,趙弘殷對此顯得十分意外。
“懷幽。”
“你怎麼來啦?”
趙匡胤好奇問道。
陸澤笑了笑,隨口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剛睡醒,剛吃完飯,準備出門轉轉,就得到要加班的消息。”
“好好的休日都不能休息。”
趙弘殷不由深深看了陸澤一眼,心裡隱隱有所猜測。
今日,殿內的守備情況森嚴,在陸澤帶著禁軍兵士到來以後,更是於無言間增添著某種難言的嚴肅之感。
趙匡胤雖然不如父親那般敏感,可也知曉如今氣氛不太對勁,低聲對著陸澤道:“官家屏退了內侍。”
“咱們這些禁軍,也都得在大殿百步之外當值,半個時辰前,馮令公進了大殿,皇後跟小殿下也在。”
陸澤在聽到以後,微微頷首。
而從中書省府衙離開的範質,他腳步匆忙地趕到皇宮來,在被搜身檢查完以後,才被禁軍給放了進去。
“臣比部郎中、翰林學士範質,奉詔覲見陛下。”
殿內冇有聲音。
範質便隻能轉頭看向陸澤跟趙弘殷他們,得到準許的信息後,這才穩住心神,腳步輕緩地步入大殿。
大殿之內。
光線昏暗,燭火搖曳。
當範質看到殿內的情況後,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他跪伏在地上,低聲道:“臣範質,叩見陛下、皇後。
榻上的石敬瑭眼皮艱難抬起,聲音極儘虛弱:“範卿起身,擬旨。”
範質聞言陡然驚起,快步起身,來到外間的案牘之前,取來筆墨紙,跪伏在床榻前,埋下頭去準備聽寫。
“中書令公馮道,晉升太尉,擢升國公銜...”
範質下筆飛快,將皇帝陛下的旨意在短時間內記載下來,轉眼之間便將文四駢六封的拜旨文給擬寫完畢。
石敬瑭呼吸越發急促:“朕...朕將不豫,托令公....顧命大臣。”
聽到這裡,範質那握筆的手開始顫抖,在深吸一口氣後,穩住心神,繼續提筆,草擬著顧命大臣的詔書。
石敬瑭囑咐完畢後,仿佛已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抬眼看向馮道,手緩緩指向皇後懷裡的七皇子石重睿。
皇帝喘息著道:“七郎...”
“拜令公!”
皇後李氏抹了把眼睛,隨即將七歲的稚嫩孩童放在地上。
後者的眼睛黑白分明,按照父母的要求,對著馮道便跪拜下去:“重拜過令公。
馮道卻就這麼站在石敬瑭麵前,他一言不發,默默被七皇子跪拜,臉上神情卻冇有任何的變化。
石敬瑭當即激動起來,劇烈的咳嗽著,仿佛要將肺都給咳出來:“抱於令公。”
皇後聞言,拉著七皇子來到馮道的麵前,後者卻是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石敬瑭那張枯朽的麵容上浮現出哀傷懇求之意:“令公...”
馮道幽幽歎了口氣,隨即點了點頭,牽過石重的小手,石敬瑭見到這般畫麵,才終於放下心來。
同時心裡那最後一口氣也泄掉,眼神渙散、失去神采,石敬瑭在臨終前,腦海裡浮現出他這一生的經曆。
他是後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前半生征戰天下,後與桑維翰、劉知遠等人共同謀反。
後以割地、稱臣、稱兒為條件,請求契丹出兵相助,建立晉朝。
石敬瑭在位期間,中原之地連年發生兵亂,王朝統治動蕩不安。
“我不後悔!”石敬瑭徹底閉上眼睛,心裡最後念頭隻有這四個字。
殿外。
陸澤麵容平靜。
舊皇死,新王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