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2:比瘋狗還要瘋的人
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並非是體型魁梧雄壯的漢子,男人的身材乍一看起來反而還有些消瘦。
當陸澤他們進入大帳內之後,張彥澤那雙渾濁而凶戾的三角眼,就如餓狼般死死盯著闖入帳內的三人。
“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
“竟然敢在我軍寨轅門前動武,挾持我的部將。”
同一時間,帳內的侍衛們此刻齊齊地往前踏出一步,殺意瞬間彌漫,刀光跟劍影鎖定在陸澤三人的身上。
仿佛隻要張彥澤下令,這些人下一刻就要將他們給撕碎。
趙弘殷上前一步。
他手持天子旌節,神色肅然。
“張節度使,我等奉天子詔命,前來提調張式回京勘問,乃是奉旨行事,職責所在。”
“方才在轅門之前,是您麾下將領先無禮在先,輕視天子旌節,我等也是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
張彥澤聞言,竟是輕笑著點頭,隨即拍了拍掌,有兵士捧著木匣來到帳內,那木匣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我知道。”
“所以我讓人將他腦袋砍掉。”
“給諸位賠罪。”
木匣子被放在地上,裡麵那顆腦袋直勾勾朝著上麵,赫然是不久之前跟陸澤還有趙匡胤爭執的那位軍官。
趙匡胤的眼眸這一刻驟然縮緊,這張彥澤遠比傳說當中還要殘暴,甚至連麾下軍官都能毫不猶豫的斬殺。
張彥澤歎息道:“這人是我的中軍指揮使,我一直都挺喜歡他的,但他卻是在轅門被空手奪掉了白刃。”
“這樣的廢物,活著也是在浪費軍中的糧食,再加上衝撞天子旌節,所以...他死不足惜。”
男人站起身來。
他消瘦的身形在披甲的襯托下顯得有些單薄,但那雙眼卻沉甸甸地壓下來,像是兩塊生了鏽的鐵砧。
張彥澤繞過案幾,沾血的靴底踩在氈毯上冇有任何聲音,他走到三人麵前,目光在他們身上逐一地掃過。
最終,落在陸澤身上。
“是你在轅門奪的白刃?”
陸澤躬身致意:“正是在下。”
陸澤看起來冇有任何的懼怕,聲音平穩如磐石,如此自然的模樣,引得張彥澤微微頷首:“有些膽識。”
“不如就留在我這彰義軍內,隨著本帥征伐四方、建功立業。”
趙匡胤臉色微變。
趙弘殷在第一時間開口:“張節度使說笑,我等隸屬於護聖親衛軍,需要直接對陛下負責。”
張彥澤聞言,輕笑出聲:“趙弘殷,你是護聖軍的老人,難道不知道本帥曾擔任過護聖軍右廂都指揮?”
“若不是陛下希望我鎮守藩鎮、節度一方,開封府的數萬禁軍,又如何得著杜威跟景延廣來統率?”
“所以你也不用拿陛下來壓我,哪怕今日真將你們這些人留在這裡,陛下跟馮令公也不會多說什麼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趙弘殷實在不知道再說些什麼,老趙滿腹疑惑,不知曉陸澤是如何引起張彥澤的注意。
畢竟陸澤隻是在轅門空手奪刃,如此行為堪稱勇猛,但絕對不足以引起張彥澤這種人的注意。
除非...
趙弘殷腦海裡忽然靈光乍現。
陸澤歎息道:“看來,我們一行人在從汴京城出來以後,這種種行蹤就被節度使大人洞悉個一清二楚。”
張彥澤笑著點了點頭,望向陸澤的眼神裡帶著難掩讚許,似乎未料到陸澤這麼快就會反應過來。
“我恰恰是因為知曉你在西行這一路上的表現,所以才會想著要將你留在我的麾下。”
“京城裡的那些文武百官們,都看我很不順眼,但在禁軍裡總歸還是有些兵士會感念我當年的恩情。
“不錯!”
"
“你們這一路的經過我都知曉,甚至包括跟安重榮部隊的廝殺,不出意外的話,安重榮這月就要反叛。”
“而且,他還成功說動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兩人將要共同起兵,姓安的,果然都是些亂臣賊子啊。”
趙弘殷滿臉震驚,一來是冇有想到連安從進都要反叛,二是未曾料到張彥澤竟然掌握著如此之多的情報。
張彥澤盯著陸澤,他再度問道:“所以你是否要留下來呢?”
陸澤搖了搖頭:“留在你這裡乾什麼呢?幫著你去坑殺州百姓?然後混上個能去吃人肉包子的資格?”
“陸澤!”趙弘殷驚慌開口。
在他眼裡的陸澤,雖然年少,性情卻格外穩重,結果現在的他卻在這大帳內直接去觸怒張彥澤這條瘋狗。
這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果不其然,張彥澤的目光在瞬間變得陰冷,他盯著陸澤,認真問道:“你知道人肉包是什麼滋味嗎?”
“嗯...確實不太好吃,遠遠比不上豬肉、羊肉跟雞肉,如果還有選擇的話,我也不想吃這玩意兒。”
陸澤微微頷首,道:“所以說,咱們並不是一路人。”
張彥澤冷笑出聲:“我知道你是陸家的患,但卻並不能保你離開,家世從黃巢之亂以後就狗屁都不是。”
“所以。”
“你打算怎麼從這裡離開?”
陸澤的臉上揚起絲絲笑容,這抹笑容落在張彥澤眼裡,卻透著絲絲危險的氣息。
“我剛剛是怎麼進的大帳。”
“我現在就會怎麼離開大帳。”
不論是不久前在轅門外的那位軍官,還是如今的張彥澤,他們所奉行的宗旨信條都是最極致的暴力。
話音剛落。
陸澤便對著張彥澤悍然出手,不論是趙弘殷還是趙匡胤都始料未及,未曾想到局麵竟會發展到這步田地。
陸澤...
他竟然敢直接對張彥澤動手!
張彥澤是誰?
他是彰義軍的節度使,是皇帝石敬瑭最為依仗的瘋狗,麾下統率數萬兵馬,各方勢力都對他忌憚不已。
張彥澤並不是那個被砍掉腦袋的中軍都指揮,而是一方的節度使。
結果,陸澤卻用著不久前才用過的招式來對付張彥澤這條瘋狗。
陸澤的動作格外迅速,張彥澤距離他的距離非常近,這位節度使大人更冇有想到會有人如此的膽大妄為。
張彥澤獰笑道:“好膽!”
在他出聲的瞬間,陸澤的手就已經扣住了張彥澤的手腕,這並非是花哨的擒拿,而是近乎於蠻橫的硬鉗。
陸澤的五指如鐵鉗般死死咬住張彥澤的腕骨,那拇指壓住對方脈搏跳動的位置,而後猛然向內一擰。
在帳內的那些侍衛們同時拔刀,刀光如雪片般亮起。
但是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半拍。不是他們太慢,而是陸澤太快。
快到他們拔刀的時間裡,張彥澤的整條右臂已經被反擰到了背後,他的脖頸同一時間被陸澤給掐住。
在張彥澤的鼻梁撞上氈毯之時,那道悶響蓋過了所有拔刀的聲音。
“都彆動。”
陸澤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帳內每個人的耳朵裡都炸開。
那些侍衛們僵在原地,刀舉在半空中,刀刃上還映著燭火搖曳的光,整個大帳一瞬間就陷入到死寂當中。
不可一世的張彥澤,竟然以這種方式被年輕人給製服,他的臉被狠狠地按在地上,根本就動彈不得。
不遠處赫然是那個軍官的腦袋,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似乎在跟張彥澤對視,似乎又是在無聲詢問節度使。
原來,你也有今天?
張彥澤發出悶悶的笑聲,那陣笑聲從氈毯和麵頰的縫隙裡擠出來,熟悉他的人都知曉,這是暴怒的體現。
“節度使大人。”陸澤平靜地開口,“我說過,我剛剛怎麼進來的,現在就要怎麼出去。”
張彥澤極其費力地扭了一下頭,用那隻並冇有被壓住的眼睛,斜斜地看向陸澤,似乎要永遠記住他。
他的眼神冇有恐懼,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像賭徒在牌桌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牌型。
“你知不知道,”張彥澤的聲音還是含混的,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上一個敢這麼按著我腦袋的人,現在又在哪裡?”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趙弘殷此刻的臉色煞白,他握著旌節的手在微微顫抖,那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
老趙並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他混跡在禁軍裡多年,什麼樣的狠角色都打過交道。
這些年,他很少看錯過人,結果在陸澤身上卻是實打實的跌了回眼。
張彥澤是條癲狂的瘋狗。
結果,這個年輕人卻是比張彥澤還要瘋的存在,在軍寨大帳之內,將張彥澤擒住,把他的腦袋按在地上。
陸澤冇有鬆手,他的呼吸平穩,眼神平靜,仿佛自己手裡按著的不是一個節度使,而是一隻待宰的雞。
張彥澤幾乎在瞬間就想到應對之策:“將那些兵士都給我抓起來,還有營帳內的這倆人。”
他要以人質來威脅陸澤。
陸澤輕歎一口氣:“何必呢?哪怕將所有人都殺死,又能如何?你就非要來跟我們這些人來換命嗎?”
“還是說你覺得我不敢殺你?”
趙匡胤來到陸澤跟前,狠狠道:“父親,都到這時候,咱們隻能跟著陸澤才能安穩的出去。”
趙弘殷將天子旌節收起。
然後拔刀。
“吾兒說的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