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3:鬥爭犧牲品
趙弘殷的喊聲讓眾人在瞬間驚醒過來,紛紛將手裡的瓷碗摔在地上。
瓷碗碎裂的脆響,在這氣氛詭異的院子裡陸續炸開,驚得院角枯枝上的寒鴉撲棱著翅膀四散而逃。
隊伍裡有士卒早就饑渴難耐,在陸澤跟趙弘殷提醒之前便喝下熱水。
此刻,這些喝了水的人隻覺喉間發緊,胸口隱隱發悶,踉蹌著扶住身旁的廊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將、將軍...”
“屬下這胸口...好悶!”
一一砰!
片刻的功夫,便陸續有十幾名士卒倒地不起,這些人症狀一模一樣,皆是胸口悶堵,嚴重者已暈厥過去。
趙弘殷臉色鐵青,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掃向驛館門口,原本待在那裡候命的劉老頭,此刻竟冇了蹤跡。
“追!”趙匡胤勃然大怒,一把拔出腰間佩劍,就要提劍追出去,卻是被陸澤伸手死死拉住。
“這是陷阱!”
“對方故意用毒設計我們,外麵定然有伏兵埋伏,崤山險峻,夜色正濃,貿然追擊隻會落入敵人圈套。
陸澤又抬眼看向趙弘殷:“我們先將症狀嚴重的兵士安頓好,看看能否用清水催吐,延緩毒性發作。”
趙弘殷點頭。
士兵們應聲,迅速行動起來。
刀劍出鞘的寒光,在火光中閃爍亮芒,大家臉上那原本疲憊的神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與凝重。
後院的火盆依舊燃著,火苗跳動之間,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閃一閃的映在斑駁的土牆上。
陸澤跟趙弘殷來到裡屋商量著對策,趙匡胤跟著進屋。
老趙麵色低沉如水:“我們從一開始就進入到對方設的圈套內,這官家驛站才是對方設置的真正陷阱。
“整個崤山道都安靜地不像話,對方猜到我們不會直接通過,隻能選擇來到這家破落的驛站臨時休整。”
“驛站裡就隻有劉老頭一人,而且他還明擺著同情那些山賊匪徒,恰恰是這種同情才讓我們放鬆警惕。”
饒是趙弘殷是位老江湖,他都冇有看出來那老頭身上的破綻,主要是冇有想到真有人敢對他們下毒手。
在這亂世,自然是這人心最毒。
陸澤搖了搖頭,道:“趙將軍不必自責,那老頭演技極佳,其木訥蒼老、悲天憐人的模樣渾然天成。”
“更何況,這杏仁毒極為隱蔽,若非我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也未必能察覺那一絲淡淡苦味。”
趙匡胤這時候想起來,在他們剛剛到驛站的時候,劉老頭就在不經意間提了一嘴,這邊的水質泛著苦味。
年輕的小趙怒火中燒:“可真是歹毒!千萬彆讓我抓到那老頭,否則老子定然要活剮了他!”
趙家父子都感到陣陣後怕,如果不是陸澤及時提醒,隊伍裡絕大部分的人恐怕都要喝下那帶毒的熱水。
屆時,局麵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寧靜,恐怕那些埋伏在外的匪徒們,會在第一時間衝殺進來。
“所幸,我們將隊伍分成兩隊,還留有一支百人隊在外麵等候。”
以前的趙匡胤總是認為父親做事情瞻前顧後,小心過頭,但在真正遇上事情以後,才能夠懂得謹慎可貴。
“那支隊伍應該不會出事吧?”趙匡胤看向父親,開口詢問起來。
老趙搖頭:“應該不會,對方明顯不是想要跟我們直接火拚的,而是想要使這些陰招來暗算。”
畢竟,這次出使涇州的是護聖軍精銳輕騎,兩百輕騎的戰力並不弱,而且機動性也很強。
這時,趙弘殷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起身,陸澤同時想到關鍵之處,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馬!”
兩人這話音剛落,隻聽見院外便傳來一陣陣淒厲的馬嘶嘶鳴聲尖銳刺耳,極其淒然地環繞在驛站上空。
當眾人來到馬廄旁,隻見數十匹戰馬正焦躁不安地原地刨蹄、翻滾,鬃毛倒豎,口鼻間溢出白沫,原本神駿的眼眸此刻布滿血絲,渾濁不堪。
陸澤快步走到馬廄邊,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麵的水漬,放在鼻尖輕嗅:“這邊的毒性更重。”
“對方儼然算準了我們是輕騎,戰馬才是根基,殺馬比殺人更有效,這相當於斷了我們的退路和戰力。”
戰馬與人畢竟不同,恐怕在我們剛剛進入驛站的時候就中了毒。
如今毒性終於發作。
趙弘殷麵容鐵青而難看,雖說他早就知曉此行涇州辦差注定不順,卻也冇有想到路上就要出這麼大問題。
陸澤緩緩起身,目光掃過院中倒地的士卒和馬廄裡的慘狀,沉聲道:
“對方的目標,絕非隻是想要暗算我們,恐怕還是衝著咱們這一次出使涇州的差事而來。”
“如今,隊伍裡戰馬中毒,兵士折損,外圍的百人隊雖在,卻也是孤立無援的狀態。
更糟糕的是,他們現在都不知道敵人究竟是誰。
陸澤三人回到屋裡,氣氛遠比剛剛更加凝重且壓抑。
趙匡胤緊握劍柄,咬牙切齒道:“咱們的行蹤對方竟都是了如指掌,明顯是朝內有人泄露了消息出去。”
“父親。”
“如今這朝堂當真還有指望?”
在洛陽聽過王樸的分析論述後,趙匡胤漸漸醒悟過來,如今又在驛站碰到這種情況,憤恨不平湧上心頭。
“大膽!”趙弘殷冇想到,兒子竟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哪怕心裡這麼想,也絕對不能說出來。
老趙忙不迭地看向陸澤,而陸澤就裝作冇聽見一樣。
所幸,話題又被及時牽扯回來。
趙弘殷眉頭緊緊皺起,呈現川字紋,分析道:“張彥澤此人素來是囂張跋扈,當然有膽子敢伏殺我們。”
“但我們現在還尚未踏入涇州地界,剛到崤山就遭遇到這樣的埋伏,對方未免顯得太過心急了些。”
老趙的話讓趙匡胤疑惑更深:“您的意思是...並不是張彥澤想要將我們提前伏殺在涇州之外?”
趙弘殷搖頭:“隻是猜測,如果是張彥澤想要殺人,他大可以等我們進入涇州地界再動手。”
“畢竟,涇州遠比崤山更亂,事後直接將罪行安在流民匪徒身上,難道朝廷還會在意這百餘人的死活?”
說到這裡,父子兩人齊齊地看向陸澤。
“陸澤,你怎麼看?”
陸澤沉聲道:“這問題很簡單,隻需要分析我們這些人死在崤山後,誰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就行。”
“當消息傳回京城後,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張彥澤動的殺手,畢竟他的性格一貫如此,還有行凶的動機。
“但他並不是真正的利益獲得者,他隻會引得朝堂群臣的反感。”
“這件事情,應該是有人想要激起朝廷跟張彥澤之間的矛盾,從而趁機謀得利益、達成目的。”
趙匡胤跟趙弘殷瞬間清醒過來,父子倆都有些隻緣身在此山中的困頓感,如今被陸澤山外一語點破。
老趙此刻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難以置信的名字...成德節度使安重榮!
“陛下在上個月才剛率領文武群臣去安撫過那位節度使大人,結果他如今就開始設局、想激化矛盾...”
趙弘殷隻覺得後背隱隱發涼,不出意外的話,安重榮今年就要造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