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5:動蕩的天下
陸府大宅占地足有十畝,在這寸土寸金的東京開封府裡,雖然算不得是頭等闊綽,但也絕對能排得上號。
這樁五進的大院坐北朝南,黑漆大門上嵌著銅釘,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寫著‘柱石陸氏’四個大字。
這是朝廷對於陸家的認可。
陸家的門庭雖闊綽,可在門前的那石獅子卻是比別家的矮了半尺,這是陸家掌舵人陸彥卿故意為之。
“武將家門口的獅子太高,叫僭越;太低,叫寒酸。不高不低,剛好夠用就行。”
陸家老爺子,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像是在說門口的石獅子,又像是在闡述著陸家如今的處世之道。
陸姓雖是吳郡的大姓,但陸澤他們這一脈卻並非是出自於吳郡本家。
自唐玄宗時期,他們這一支便北上戍邊,而後在幽州節度使帳下世代為將,轉為幽州係武將家族。
誰曾想著亂世來的如此之快,豪閥門脈先是經曆黃巢之亂,朝廷公卿骸骨儘數踏儘,而後又是五代亂世。
吳郡主家在接連戰禍裡被屠戮殆儘,如今族人皆不知蹤影,反而是這支幽州庶脈在幾番大戰裡逐漸崛起。
陸家老爺子陸彥卿,曾官至大同軍節度使,贈太傅,幫助後晉皇帝石敬瑭起兵,被讚譽為‘護國柱石’。
按理來說,陸家的門楣肯定是要比現在更大,但是在後晉剛建立時,陸家老爺子曾在朝堂上拔刀斫柱。
那一年,石敬瑭欲割燕雲十六州賂契丹,陸彥卿當場拔刀反對,厲聲道:“祖宗之地,寸土不可與人!”
陸彥卿因此被貶,但石敬瑭還是念其忠勇,未加殺害,僅令致仕,退休以後的陸彥卿便在家中養老。
老爺子於府中建射虎園,雖年過六旬,可身體依舊健碩,每日照常練武,養馬,順帶負責教導孫輩弓馬。
夕陽垂落,日光稀薄。
射虎園內,須發皆白的老人半躺在藤椅上。
老人赫然就是陸家的定海神針陸彥卿,時值初秋,陸老爺子的腿上蓋著羊毛毯,他眯著眼睛,望向遠處。
陸澤著戎裝、握長弓,他身材健碩,神采奕奕,在他背後的箭筒裡,那些箭矢被全部射完。
遠處,那九個箭靶,此刻被陸府的家仆們一一運到近前,下人聲音洪亮地彙報著戰績:“井儀皆中鵠!”
井儀,屬於西周五射之一,特指四連貫,皆正中目標,連貫射箭不單單講究準度,更考究臂力跟氣力。
陸澤將百石弓丟給仆人,腳步輕快來到跟前,躬身見禮:“祖父。”
陸彥卿的嘴角揚起抹笑意。
“弓術並冇有退步,不錯。”
“武夫弓騎刀,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平寇,你才剛入朝冇多久,所以這武功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
“入朝為官跟行軍打仗一樣,最開始時皆如旭日朝陽,人越老,就越會怕死,越為官,就越如履薄冰。”
“所以咱們那位宰相大人,才會被滿朝文武所推崇,誰讓人家能夠在這薄冰上麵安穩走過這麼些年呢?”
陸澤自然能夠聽出祖父話裡的嘲諷,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人,這始終都是祖父心裡最大的一根刺。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當朝皇帝石敬瑭,直接促行者是桑維翰,當朝宰相馮道對這件事則是保持沉默態度。
保持沉默,便是另一種支持。
陸澤輕聲道:“任何事情都不是單麵的,其背後注定要付出代價。”
如今的後晉,便麵臨內憂外患。
眼下,這天福六年的朝局,隻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四麵漏風。
陸澤很清楚,後晉這短命王朝,隻曆任兩任君王,存在十一年時間。
這個王朝,甚至從其誕生的那天起,就帶著天然的原罪。
石敬瑭為了篡位、登基,不惜向契丹稱臣稱子,割讓燕雲十六州。
這件事情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的恥辱感——你當兒皇帝是你的事,憑什麼將我們的祖宗之地送人?
後晉朝的文臣武將們,超過半數官員,祖籍都在燕雲十六州之地,石敬瑭相當於將大家的祖墳都給賣掉。
朝堂之上紛爭四起,在這中原境內同樣是禍亂頻繁。
陸彥卿揭開羊毛毯,從藤椅上緩緩起身,祖孫二人走在演武場上,夕陽餘暉灑在地上,陸彥卿目露感傷。
“劉禹錫有詩雲“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他卻還寫過“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但是,人老了就是老了啊,哪怕你這心再年輕,再有壯誌未酬,都難以去施展滿腔抱負。”
陸彥卿看著身邊的孫兒,他此刻的聲音凝重而認真:“祖父的意思是你必須要抓緊時間成長起來。”
“在上個月,皇帝親率朝廷文武百官,去了都,竟是要主動安撫那個蠢蠢欲動的成德節度使安重榮。”
“而這個月,涇州那邊似乎又傳過來消息,說是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竟然在搞春磨砦、骨肉糜。'
在提起張彥澤的時候,陸彥卿的聲音裡都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真是將人當成牲口在對待。”
陸澤沉默片刻後,開口道:“孫兒想到涇州那邊去看看。”
現在所處這個時間點,剛好就是《太平年》劇情開始的前夕,趙弘殷跟趙匡胤父子倆人還冇有前往涇州。
陸澤的主線任務浮現在眼前。
【主線:終結亂世!】
【任務介紹:五代十國,最黑暗動蕩的時代,百姓淪為血食,契丹南下劫掠,戰禍彌漫,民不聊生。】
【主角徹底終結這亂世,橫掃各路節度使,收複中原以及十國之地,將破碎王朝重新粘連起來!】
...
【支線任務:燕雲之聲!】
【任務介紹:十六州之地,乃中原屏障,卻淪入契丹人之手,主角聆聽燕雲百姓之聲,再立華夏屏障!】
任務內容跟陸澤想的大差不差,總歸是要將這個亂世給終結掉,但任務的難度肯定是奇高無比。
陸彥卿沉默片刻後,點頭同意下來:“出去多看看是好事,但張彥澤並非是易於之輩,萬事小心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