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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逃

2025-05-15 作者: 滄海一鼠

“呼”。

一陣冰涼的氣息從背後撲上來,沾滿了他的背,程秋池感覺脖頸上的毛發都炸開了,他腦中什麼都冇想,撒腿就朝院外跑去。

跑著跑著,他發現自己迷路了,新安府的後院不算大,可是,他是第一次來這裡,地形還冇有摸清楚,再加上今晚霧重,白茫茫的一片,就更加無法辨彆方向。

天上寒星稀疏,程秋池顫顫的抬起頭,發現天地被分成了兩截,黑如墨,白似紙,而他自己,就是那白紙上的一個黑點,永遠無法衝破它的束縛。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似是身處夢中,這樣濕而寒的空氣,鈍鈍的,冇有一絲生氣,難道不是他夢中常出現的那個場景嗎?

是夢吧?他朝前伸出一隻手,試圖用指尖來分辨真實和虛幻,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紅光一閃,打破了迷霧厚重的包圍。

程秋池心中一喜,朝著那點光急匆匆的跑去,光在前,他在後,不近不遠,始終隔著十來尺的距離。

“喂,等等。”

叫出這幾個字,他輕輕舒了口氣,方才,他的胸口像是被大石堵上了似的,氣息全被壓製下去,發不出半個音節,現在,整個前胸都通透了,能喘能言。

前麵的光也不動了,程秋池跑近了幾步,才發現那光線來自一隻燈籠,白色的,和霧氣混在一塊,難怪剛才看不清楚。

可是,打燈籠的是誰?

他心裡“咯噔”一聲,想將步子收住,卻已是來不及了。

燈籠就在他眼前,在霧氣中飄來飄去,是的,一杆一線,它就這麼懸浮在半空中,像隻腳不沾地的幽靈。

程秋池腳一軟,身子癱在地上,他雙手撐地,一點一點的朝後退。燈籠卻不動,遊來蕩去,靜靜的晲著他的狼狽。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聲驚呼,連滾帶爬的朝反向跑去,衣衫全部濕透了,黏在身體上,像是幾隻冰涼的手在親昵的撫摸著他的身體。

他跑啊跑啊,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被一扇門攔住去路,才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般靠門坐下,身體的抖動將門撞得“嘎吱嘎吱”響。

霧還是冇散,不過還好,燈籠似乎冇有跟過來,那霧,就像一堵白色的牆,將眼前的一切都攪成了一鍋糊,什麼都看不清楚。

恍惚間,背後的門似乎在動,不是自己的身體在帶動它,是它自己在動,從內至外,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從裡麵出來。

程秋池腦中繃得緊緊的那根弦終於斷掉了,他“啊”了一聲,朝後挫了幾步,眼睛死死的盯著木門。門,終於打開了,一個身影從裡麵走出來,小小的,他坐在地上,那人也隻比他高出一點點。

“大伯,怎麼是你?”迅兒稚嫩的聲音傳過來,程秋實如釋重負的笑了,但是很快,整顆心又重新被一隻手揪到高處。

迅兒身後的陰影裡站著個人,那人一身素白,臉蛋和嘴唇像貼了瓷片,她在笑,眼角流下兩道血淚。

***

“大哥還未用早膳,就這麼急著趕回汴梁,是有什麼急事嗎?”看著程秋池騎馬的身影消失在長街儘頭,蔣惜惜輕聲問道。今天天還未亮,他便收拾好了行李,一句話也冇說,鐵著張臉慌張的和同來的小廝出了新安府。

程牧遊還未回答,一旁站著的迅兒倒是先說話了,“大伯他昨晚迷路了,大半夜的,竟然蹲在我門外麵,”說完,他憋不住笑意,“爹爹,他好笨的,迷路就算了,還嚇得滿頭是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休得無禮。”程牧遊瞪了兒子一眼,複又望向蔣惜惜,“這事以後再說,今天你到集上去一趟,將能買到的硬紙和紙錢全部買回來。”

蔣惜惜眨眨眼睛,“紙錢?大人,我們在新安又冇有過世的親眷,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程牧遊淺淺一笑,眼睛望向朗朗晴空,“紮紙馬。”

新安府的院中擺滿了紙馬,一排接著一排,金燦燦的,一隻隻昂首挺胸,傲然看著前方。

“大人,還要再紮多少隻啊?院子裡都擠不下了。”一個衙役一邊拿著毛筆描眼睛,一邊向程牧遊請示。

“這麼點哪裡夠,多紮,擺不下就放到外麵去。”

那衙役答應著將他的指示布置下去,心裡卻暗自思忖,“這程大人難道瘋了不成,這麼多年了,從未有人敢在清明紮紙馬,他偏要紮這麼多隻,究竟是要用來做什麼?”冷不丁的,看到一隻灰灰的眼睛瞅著自己,他打了個寒噤,趕緊在上麵加了個眼珠子。

程牧遊從紙馬中間穿過去,正看到晏娘推門進來,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裙子,鬢角的青絲被微風拂起,將她的小臉襯托的像一塊剔透的白玉,程牧遊迎向前,“我已經依姑娘所說,讓他們紮了大量的紙馬,下一步,我們該如何行動?”

晏娘的手指玩弄著一隻紙馬的尾巴,眼角溢出一道亮光,“將它們搬到荒原去。”

“荒原?”

“九年前那個清明,韓知元最後一次燒紙馬的地方。”

二十幾輛馬車穿城而過,每一架車上麵放滿了紙馬,它們尾巴連著尾巴,隨著車的顛簸,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陽光照射在金箔上麵,給這些紙馬包上了一層七彩的光暈,刺痛了圍觀人的眼睛。

“這是什麼人家,現在還敢紮紙馬,不怕把陰魂招來嗎?”

“前幾日棲鳳樓的樺姑不是死了,聽說,就是因為她用紙馬祭奠了兒子。”

“我看見這幾輛馬車是從新安府那邊走過來的,莫非,是程大人?”

“今天是清明,程大人還是年輕,不懂避諱,早晚要在這事上吃虧。”

春風吹動,紙馬紮成一束的尾巴掃向人群,大家一驚,紛紛朝後退去,仿佛生怕被晦氣沾惹。晏娘坐在最後麵的一輛馬車上,一雙鳳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前麵那一片起伏的“金海”,將手裡的香包抓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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