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拍賣會(五)
“四萬二!168號買家出價——”
拍賣師的話剛剛說出了一半,就見拍賣大廳靠中間的位置,一個號牌被高高舉起,卻不是野村進二!
“四萬三!29號買家出價四萬三!”拍賣師激動不已的伸手朝著舉牌的位置指了一下,情緒激昂的喊出了新的價格,能夠有新的競爭對手加入,令他由衷的興奮。
全場再次一片嘩然,瘋了!又多出一個瘋子!眾人百思不解,這個宋代青瓷刻花瓶究竟蘊藏著什麼魔力?為什麼會把正常人一個個的弄瘋?四萬二已經是一個“火星價”,無論誰買都必定會死得很難看,可是在如此高位又多出了一個新的買家,這究竟是為什麼?眾人都在瞬間變得無比驚愕,如同聽到了命令一般,齊刷刷的把頭轉向了29號買家。
聽見拍賣師的叫囂,穆春江也是一驚,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傻到了如此地步?在如此高位竟然還敢接手?不過,這個人雖然“傻”,但無疑是給自己和小平頭的較量增添了新的血液!有他的參與,青瓷花瓶將被炒出更高的價格!穆春江興奮不已的轉頭隨著眾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坐在中間位置的29號買家……
這一看,穆春江不禁大吃一驚——
不是彆人,正是自己的乾爹——柳大爺!
柳大爺邊放下自己手中高舉的號牌,邊循著穆春江座位的方向把目光投過來,與穆春江四目相視,輕鬆的一笑,微微的點了下頭……柳大爺在向自己表達什麼意思?穆春江冇明白,傻愣愣的盯著乾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自己本已經準備撤出戰鬥,把這個天價甩給小平頭,可是“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乾爹竟然在這個最後時刻挺身而出,成為了這個天價新的接盤手!按說乾爹**古玩幾十年,金爺都說過他是一個真正的玩家,讓自己有空的時候去乾爹那跟他好好學學,可是他這個行家怎麼會以“四萬三”的價格接手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宋代瓷瓶呢?他衝自己微笑、點頭,是要告訴自己什麼呢?……
穆春江百思不解之際,野村進二再次舉牌競價,他已經是騎虎難下,左騰讓自己監視的穆春江從競拍一開始就執意要買下這個瓶子,而且和自己反複廝殺了這麼多個回合始終冇有放棄,如今竟然又有一位買家在如此高位參與競價,可見這個瓶子非同凡響,肯定是一件中國文物的絕世珍品!既然是這樣,自己無論如何也要競買成功,圓滿的完成左騰交給自己的任務!正是這種決心,使得野村無暇多想,匆忙舉牌,他要用自己的毫不遲疑向穆春江和那個新的競買者表達自己決不放棄、誌在必得的決心!
為了能讓乾爹不再舉牌和自己競爭,穆春江也是匆忙舉牌,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讓乾爹住手,不再和自己自相殘殺。
誰知柳大爺確實是固執異常,穆春江的號牌剛剛放下,他的號牌就高高舉起。
野村見穆春江和新的競買者都是在第一時間加價,也毫不遲疑的快速出手。
就這樣,三個人的號牌此起彼伏,亂舉一氣,這可難為了拍賣師,嘴上炒豆一般的開始報數:“四萬四!四萬五!四萬六!四萬七!……”不多時就已經是累得口吐白沫、上氣不接下氣。
全場再次嘩然,誰也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會發生如此壯觀、慘烈的場麵,都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台上的青瓷刻花瓶,聚精會神的再次端詳,第一反映都是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也許這個瓷瓶真是個無價之寶?……
又舉了幾次牌後,穆春江琢磨著通過這種舉牌的方式阻止乾爹的方法肯定不行,他想了一下,趕忙衝著吳俊耳語幾句,吳俊點頭,匆忙起身,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先快步走出大廳,到外麵做了短暫停留後,返回拍賣現場,假麼假式的坐在了柳大爺旁邊的座位上。
穆春江讓吳俊轉告柳大爺:千萬不要再舉牌了!把高價留給176號小平頭!這是自己給他設計的圈套!
這招果然奏效,柳大爺接到穆春江的通知後,如夢方醒,趕忙收手,遠遠的衝著穆春江點了下頭。
見乾爹已經收手,穆春江的心裡踏實了許多,此時正值輪到野村加價,他快速的舉起號牌,就聽拍賣師大聲播報:“六萬八!六萬——”拍賣師本想繼續報出“六萬九”的價格,因為野村舉過牌後,按照“慣例”應該是168號穆春江毫不遲疑的舉牌,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嘴皮子跟上快節奏的舉牌形勢,拍賣師已經基本習慣了連續報價的情形,可是這次卻有點出乎意料,在176號舉牌過後,168號買家的號牌並冇有如期舉起,拍賣師趕忙來了個“急刹車”,把“九”字生生的咽了回去,改口說道:“六萬八!六萬——八!還有加價的冇有?”
直到拍賣師再次重複這個報價,穆春江才聽清楚現在的價格,他不禁為之一驚,六萬八!乖乖!竟然已經飆升到了六萬八!剛才自己隻顧舉牌阻止乾爹,對於拍賣師的報價充耳不聞,怎麼這麼一會的功夫就已經喊到了如此不可思議的價位?花六萬八買回去一個宋代極為普通的青瓷花瓶,這不是傻X是什麼?行了,這個價格已經足夠小平頭回家哭上仨月的了,收手吧,不然一會他突然不再舉牌,自己接了這個高價,就隻能是自己回家哭仨月了……
於是穆春江不再舉牌,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置若罔聞。
拍賣師嘴上“六萬八”了半天,用期盼的眼神不停的掃描著168、29號買家,希望他們中的一個能夠舉牌競價,但始終冇有一個人響應,已經拖了不短的時間,於是他無可選擇的進行到了下一個環節,“六萬八!一次!”
“六萬八!兩次!”
“六萬八!三——次!”拍賣師在“三”和“次”之間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再次眼巴巴的望望168號,又望望29號,但那兩位買家都是麵色平靜,無動於衷,無奈之下,拍賣師隻得惡狠狠的敲下了小捶。
“成交!”拍賣師高聲宣布。
……
這個結果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倒不是因為如此高的價格,而是因為這場史無前例的血腥屠殺在瞬間便葛然而之、偃旗息鼓,本來三個買家此起彼伏、不假思索的亂舉一氣號牌,頗有一種視死如歸、誌在必得、永無休止的宏偉氣魄,可是突然在一瞬間,168和29號就偃旗息鼓、鳴金收兵,毫無征兆的放下號牌停止征戰,把這個傻子才會接受的高價讓給了那個理著小平頭的“傻子”,繳械投降的太突然了,這種結束方式給人的第一反映就是:這是一場精心預謀的奸計,168號和29號也許就是一家,所以他們才會相互配合、共進共退,而176號無疑就是168和29號共同的敵人!至於這場血腥戰鬥的最終結果,當然是不言而喻,誰接受了如此高位的價格,誰就是慘敗得一塌糊塗的一方……
穆春江、柳大爺以及野村進二,誰的反應也不比誰慢,整個拍賣場所有人的直覺他們三個也都有,這要怪隻能怪穆春江最後放棄得過於突然,如果再循序漸進、裝模作樣、猶猶豫豫的抵抗一到兩個回合,給眾人的直覺也許就會截然不同,他們會認為如此高價168和29號實在是無法接受,而最終退出競買,可是這樣做,風險確實太大,一旦野村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葛然而止,那麼慘敗得一塌糊塗的一方就非穆春江莫屬了,所以儘管給眾人留下了不好的直覺,穆春江的心裡還是能夠接受,畢竟自己和乾爹是當局者,承受著巨大的風險,如果換成在座的眾人,說不準他們結束得會更早。
終於能夠如願以償的競買到這件中國的“絕世珍品”,野村進二卻是一丁點興奮的感覺都冇有,這也要源於穆春江和那個老頭的突然放棄,讓他一點思想準備都冇有,直覺告訴他,這很可能是一場陰謀,自己很可能上當受騙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己不僅冇有很好的完成左騰交給自己的任務,而且,還讓祖國蒙受了經濟上的損失……
這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如同陰魂一般的縈繞在野村的周圍,使他逐漸的有了一種垂頭喪氣的感覺,他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了一會,然後扭頭尋找那個令他生厭的中國人——穆春江的身影,可是這一看卻讓他徹底的泄氣了,他知道,上當受騙已經不再是一種感覺,而是一種現實,實實在在的現實!因為——
穆春江和那個29號老頭,都似乎是在一瞬間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此時的穆春江、吳俊和柳大爺已經上了皇冠出租車,他們都已是無心久留,給眾人留下的合夥“欺騙”小平頭的直覺讓他們無法繼續呆下去,所以還是“腳底抹油”快點溜號比較妥當,於是三個人趁著第二件拍賣品競拍的開始,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關口,伺機逃離了嘉利德拍賣行大廳,先去財務科取回了自己的保證金,然後匆匆忙忙的上了穆春江的出租車。
剛一上車,柳大爺就痛斥了穆春江一頓,批評他做事欠考慮,如果能夠再堅持舉一兩次牌,事情就會圓滿結束,不至於給觀眾一種合夥玩人的感覺。穆春江哭喪著臉解釋說,自己是真的不敢再玩下去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真是有什麼萬一,那自己可就連哭都來不及了。柳大爺想想也是,實際上,乾兒子能夠堅持到如此高價已經相當的不容易,這絕對是一般人所不具備的良好的心理素質,想到這些,柳大爺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穆春江把車駛離了拍賣行,邊開車邊向柳大爺詢問起了一直困擾在自己心裡的問題,“乾爹!當時那個破花瓶已經被抬到了四萬二的高價,您乾嗎還要接手啊?不會是——,您看走眼了吧?”
柳大爺聞聽此話,勃然大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