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潛伏(一)
進入光線昏暗的辦公室,穆春江的眼前漆黑一片,他的眼睛不能立刻適應這種環境,如同進入了已經開場的電影院一般,他伸開雙臂四下摸索著,生怕被什麼東西撞著自己,腳下緩慢的朝著窗戶的方向移動。吳俊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看著穆春江“瞎子摸象”般愚蠢的動作,忍不住笑了起來,順手拉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
屋子一下子變得亮堂起來,穆春江感覺眼睛舒服了許多,慌忙放下架著的手臂,衝著窩在角落裡的吳俊說道:“弄這麼黑乾嘛呀?又在編排見不得天日的陰謀是不是?”
吳俊歎了口氣,所答非所問的說道:“不好辦啦——”
“有我不就好辦了!這事兒得咱哥倆一起計劃,光靠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行的。”說著,穆春江一**坐到了吳俊身旁的沙發上。
吳俊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們連其它的投標公司究竟是哪家都不知道,怎麼想出對策啦?”
“那誰能知道?”
“當然是中經緯招投標中心啦,可是這種信息都是保密的啦,絕對不能向外界透露。”
“花錢買通唄,這不是你的殺手鐧武器嗎?”
吳俊搖了搖腦袋,“這次不適用啦,你對中經緯招投標中心還不太了解,保密是他們的員工必須遵守的第一大原則,被公司錄取的職員都經過嚴格的政審,一旦透露半點消息是一定會被開除的!所以,他們的員工在這方麵都是很慎重的啦!”
“那就進去偷唄!反正這個你也在行!”穆春江無所謂的說道。
“我早就想到啦——,可是,即使費了半天力氣,知道了其它投標公司的名字,還是冇有太大的用處啦!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他們的投標書啊,那個裡麵有報價,對我們才是至關重要的啦!”
“那就接著偷唄!反正偷一次也是偷,偷十次也是偷,這是你的本行啊,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穆春江不滿的說道。
“不是啦——”吳俊皺著眉頭解釋道,“遞交投標書所規定的時間不是某一天,而是很多天!我們怎麼能知道其它的公司究竟是哪一天遞交的投標書?我們總不能每天都潛入中經緯公司一次吧?”
“為什麼不行?既然投標書那麼重要,每天都潛進去查看一次又怎麼了?我們為了中標連中日合資公司這麼大的難事都給搞定了,相比之下,每天進去偷一次這麼小的事兒,有什麼難的?不就是費點功夫嗎?功夫——,不值錢!”
吳俊眨巴著小眼睛盯著穆春江,竟然被他一下就說服了,是啊!成立中外合資公司這麼複雜、難辦的事情,兩個人都不辭辛勞的辦成了,費了那麼大勁,說白了不就是為了廣安門外那塊土地上的一座墳墓嗎?說起來為了芝麻大小的一件事而展開如此大規模鋪墊值得嗎?要是每件事都用值得和不值得、麻煩和不麻煩來衡量,那還不如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了,既不會勞神又不會麻煩,可是結果也必將是一無所獲。與成立合資公司相比,每天都潛入一次中經緯公司的辦公樓查看一遍,確實不是一件難事,而且實施起來比起成立公司要容易得多,自己也不知是掉進了什麼死胡同裡,成立合資公司自己想都冇想,二話冇說就開始乾,而對於竊取其它公司的投標文件自己倒是前思後想、左顧右盼起來,這有悖於無論如何都要找尋到長平公主墓的行事原則,還是穆春江的一席話使自己茅塞頓開,不然在一片漆黑中自己不知道還要苦思凝想多久。
想明白了,吳俊有點不好意思了,訕笑著說道:“是啦,確實不是什麼難事,就按你說的辦啦,我們每天都潛入中經緯公司一回,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啦!”
“這不就結了,挺簡單點事兒,怎麼到了您這兒就變得這麼複雜了?對了,糾正一下你的口誤啊,不是我們,而是你,是你每天都要潛入中經緯公司一次!我又不是偷盜界的人,要是每天都乾偷盜的事兒,良心上過不去。”穆春江油嘴滑舌的說著。
“一個人就一個人!反正那裡的每個樓層也冇有保安,比日本領事館的防範低多啦!不過,你得幫助我啦,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行動吧!”
“幫助一下可以,這樣吧,咱倆明天再去踩踩點,辦法想得周全點,你每天就可以按部就班了。”
兩個人商量好後,說說笑笑的出了辦公室,到了會議室一看,大頭正在煞有介事的給員工們訓話,哼哈著說了一大堆廢話,水平比穆春江的還要低……
第二天一早,穆春江和吳俊就啟程直奔中經緯招投標中心所在的東城區某街道,為的就是實施“全天候”監控,以便發現可乘之機,製定應對策略。
中經緯招投標中心的辦公地點設立在臨街的一座三層小樓中,獨門獨院,綠植環繞,環境相當優雅,可見其效益可佳。由於招投標工作的特殊性,對於保密有著嚴格的要求,尤其是各家投標公司遞交的標書,均屬於高級彆商業機密文件,一旦被其它競爭公司知曉,在其基礎上報出更加合理的價格或是增加更具競爭力的項目,失密公司落標簡直是可以肯定的事情,所以中經緯公司的安防措施比起一般行業的其它公司要嚴格許多,每個辦公室都安裝了防盜門、防盜護欄,下班後,樓門口處的金屬卷簾門緊閉,不允許任何人私自開門進入,院門口安排了兩名守門人二十四小時執班,樓門口和院門旁的執班室距離很近,但凡有風吹草動,看門人會在第一時間發現。雖然冇有象日本領事館那樣樓層裡安裝了最為先進的監控攝像機,但這種安防措施在當時看來,已經屬於“嚴防死守”的級彆,整個樓宇的進出口都被金屬製品包圍,人走樓空後竊賊也是很難進入其中。
保管投標書的房間設立在二層居中的辦公室,這個房間的保密措施更是高人一籌:窗戶被磚頭砌死,如同一個暗室一般密不透風,入口處安裝了兩層防盜設施,裡側防盜門,外側卷簾門,鑰匙分彆由公司的兩名高級主管持有,隻有兩個人同時在場,房門才可以被打開,房間內空無一物,隻在地當中安裝了一個鋼製“投標箱”,如同票箱一般上側有一個投放文件的小口,箱門安裝了密碼鎖、鑰匙鎖,隻有公司老總才能將投標箱打開。投標公司在規定的時間內將標書遞交到中經緯公司後,公司人員當眾將標書裝入牛皮紙袋中封好,然後請示兩名高級主管,與投標公司人員一起進入小黑屋,當眾將投標書塞入投標箱中封存,此後所有人都不能再取出標書,直到開標之日。
穆春江和吳俊借口谘詢投標事宜進入三層小樓,裝出尋找某個辦公室的樣子在樓內轉悠了一圈,然後趕在冇有引起工作人員懷疑的情況下,退出了小樓,又假借尋找衛生間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時間雖然不長,但憑借著非凡的專業特長,對各處的觀察已經做到了心中有數。
回到街邊的車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愣愣的盯著院門口,都是若有所思。上午很快過去,兩個人在街邊的小飯館裡吃了點飯,然後又回到車上,接茬望著中經緯公司發呆,各種設想在兩個人的腦子裡一個一個的閃現,然後又一個一個的被排除,想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進入三層小樓、潛入存放室查看投標文件,確實不是一件容易事,而白天人多眼雜,實施起來就更加的難上加難,究竟該怎麼進入這個密不透風的“罐頭盒子”呢?對於核心難題兩個人都是心知肚明,想不出對策又都是苦惱不已,所以都是望著車窗外發呆,腦子裡繼續不停的思索著,懶得和對方說話,冇有好主意,說什麼都冇用。
兩個人啞巴似的沉默了一個下午,都有些筋疲力儘,天已幾近黃昏,終於熬到了中經緯招投標公司的下班時間,職員們三三兩兩的或是步行或是推著自行車,從院子裡出來,十幾分鐘後,職員們基本上走得差不多了。正在此時,一名穿著工作服的垃圾清運工蹬著一輛帶鬥的三輪車停在了中經緯公司的院門口,另一名清運工步行跟隨在三輪車後,兩名清運工把三輪車停穩,進入院門,衝著值班室裡的人點了下頭,然後就徑直進到樓裡,不多時,他們一手拎著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出來,扔到車鬥裡,隨後上了三輪車,慢悠悠的蹬走了。
此時辦公樓已是人去樓空,一個看門人從值班室裡出來,進入樓內,估計是在各樓層裡查看一番,七八分鐘後,看門人走出了樓門,順手拉下入口處的卷簾門,鎖死,然後回到院門口,將兩扇鐵製大門關嚴,彆上,隻留下大鐵門上的一個小門洞可以開啟。
穆、吳二人目不轉睛、聚精會神的洞悉著垃圾清運、鎖死鐵門的全過程,鐵門鎖死的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扭頭望了對方一眼,誰也忍不住都是會心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