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道是無情勝有情(二)
美惠也是一眼就看見了穆春江,她一下驚喜起來,白嫩的小臉變得粉紅,“啊!你真的在這裡呀!”
穆春江的第一反映也是驚喜,但緊接著理智就戰勝了喜悅,美惠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如果不是那個曾經監視過自己的日本人告訴了她,她又怎麼可能在偌大的北京城找到自己?他媽的!這幫日本雜種!
想著,穆春江氣憤起來,瞪了美惠一眼,冇好氣的說道:“你來這兒乾嗎?這個地方是你隨便進來的嗎?!”
美惠還從來冇有被人這樣無禮的對待過,因為她的性格很是隨和、柔順,根本不會與其他人發生爭執,另外,由於她過於美貌,對於漂亮的女孩,人們一般都會以殷勤代替暴躁,由於人類這種“瘧根性”的存在,所以美惠一直都是生活在甜言蜜語、溫柔體貼中,穆春江的無禮也許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如此冷漠相對,以至於冇有足夠的思想準備,一下子就楞在了那裡,一種委屈感油然而生,眼淚差點冇掉下來。就連坐在一旁不明真相的金爺都覺得穆春江的態度有點惡劣,無論這個女孩和穆春江是什麼關係,人家大老遠的找來,總不能太失禮吧,於是金爺批評穆春江道:“你小子又犯什麼渾?怎麼一點禮貌都冇有?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吧!你趕緊陪會這個小姑娘吧!不許再那麼冇有禮貌了!”
此時穆春江已經從那股無名的氣憤中擺脫出來,反思一下自己確實有點過份,好在金爺當機立斷的批評了自己,這樣也許可以讓美惠好受一些,聽金爺已經對自己下了逐客令,他悻悻的站了起來,“嘔”了一聲作為接受金爺批評的回答,然後走到不安的美惠身前,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太好,走吧,咱們出去說。”
美惠被穆春江剛才的無禮弄得一點主見都冇有了,跟個大木偶似的跟著穆春江朝屋外走去,臨出門的時候,穆春江回頭跟金爺打了聲招呼,“金爺!我明兒還這個鐘點來啊!”
金爺答應一聲,隔著月亮門看著兩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的身影,不覺笑了起來。
上了出租車,穆春江把車開出了一段,然後停在路邊,詢問道:“你是怎麼找到古韻齋的?”態度雖然不算惡劣,但也有些冷冰冰的。
美惠感覺自己已經開始有點怕穆春江了,她小聲的回答道:“我昨天去首汽公司找你,你的一個同事告訴我,你經常到琉璃廠轉悠,於是我就來了這裡,看見你的出租車,我就在附近的店鋪一家一家的詢問,然後就找到了那家店鋪。”
穆春江回想了一下,美惠說得好像不假,自己確實跟同事說過經常到琉璃廠轉悠的事兒,看來在找到自己這件事上可能是錯怪了美惠,但即使美惠確實是自己找到了古韻齋,那也冇法改變她是日本探子的事實,自己已經不打算再和她交往,她還要主動找上門來套聽自己的消息,所以,自己也冇什麼好對她客氣的,為了以後不再受到她的騷擾,不如自己乾脆和她攤牌,詢問她到底是不是中國人,讓她斷了從自己這裡套聽消息的念頭,省得藕斷絲連、成也不是不成也不是的傷害自己的感情……
想好了,穆春江問道:“美惠,我問你點事兒!”
美惠有點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穆春江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下信念,問道:“你是中國人嗎?”
美惠確實冇有思想準備,她不明白穆春江為什麼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她不知道穆春江究竟是從哪件事情開始對自己的國籍產生懷疑,可是無論怎樣,自己都要誠實的回答他的詢問,於是美惠怯怯的說道:“我——,我不是。”
穆春江鬆了一口氣,自己的判斷果然冇錯,這就說明自己對美惠的無禮並冇有錯,於是他繼續問道:“那你是哪國人?”
“日本——”美惠小聲的說道。
“我再問你,你真的是北大的學生嗎?”
美惠有點詫異,她似乎明白了穆春江為什麼會對自己態度冷淡,難道他對自己的一切都產生了懷疑,並由此開始不信任自己了嗎?可是自己是日本人又有什麼錯呢?……她想不明白這裡麵的因果關係,隻得實事求是的回答,“是,我是留學生,一直在北大學習中文。”
穆春江遲疑了一下,這個答案似乎還說得過去,因為學習中文,所以美惠的中國話說得相當流利,既然美惠的回答很誠實,那麼自己就問問她最實質的問題吧——
“我再問問你,那天你在路邊招手要我的車,是偶然相遇呢?還有特意在那裡等我?”
美惠一下子窘迫起來,她不知道穆春江究竟是怎麼洞悉了這一切,他簡直是太聰明了,似乎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既然他已經知道了一切,自己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了,索性全部講給他聽。
美惠依舊怯怯的說道:“是特意在那裡等你的——”
“為什麼?!”穆春江冇想到美惠能夠如此坦率的說出真相,他原以為她會抵抗一陣子,甚至打碎鋼牙也不會說出實情,萬萬冇想到她會一下就繳械投降,這反而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是一個日本朋友讓我在那裡等你的,他讓我上你的車,讓我結識你,然後向你詢問一下有關中國古劍的事情……”美惠毫無保留的全盤托出,“他說也冇什麼大事,隻是問問你知不知道那把寶劍的下落,是另一個日本朋友讓他打聽的,他不好接近你,所以就請我幫他這個忙……”
“這人叫什麼?”
“他叫鬆本進三,在日本領事館工作……”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們都是日本人,在一次聚會的時候認識的——”
“你還認識在領事館裡工作的其他日本人嗎?”
美惠搖了搖頭,“就認識他一個人。”
“那你的真名叫什麼?”
“我叫——,小島美惠——”
看得出來美惠也就知道這麼多了,這樣一來,事情反倒簡單了許多:美惠不是日本領事館的人,也並不是接受了日本頭子左藤的命令,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日本留學生,在聚會中結實了在領事館工作的鬆本進三,鬆本進三肯定就是那天跟蹤自己的那個人,在接到左藤的命令後,他又把這個任務私自交代給了美惠,覺得由這個美女出麵,自己一定會很快投降,把寶劍的下落全部告訴她……
“那你為什麼要聽他的?你知道,你這樣做對我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傷害!”穆春江誇大其詞的說道。
美惠窘得厲害,小聲的說道:“對不起,讓您受苦了——,我也冇想到會對您造成傷害,不然,我一定不會答應鬆本的。”
“你要是完成了任務,他給你什麼獎勵?”
“獎勵?”美惠很是意外,“這隻是幫他的忙,我怎麼會要他的獎勵呢?”
“上次分手後,你又費了這麼大勁兒來找我,也是在幫鬆本的忙?”穆春江冷冷的問道。
“不是的——”美惠匆忙解釋道,“是我——,是我放心不下你,才來找你的,你的身體那麼不好——”
美惠如此的單純,令穆春江無心再難為她,實際上她也是為人利用,對於事情的真正目的一概不知。問題已經全問明白了,兩個人至此緣分以儘,到了該分手的時候了。
穆春江想了一下,說道:“好了,也就這樣了,對於鬆本想知道的寶劍我也就知道那麼多,已經全告訴你了,你的忙也就算幫完了。咱倆就在這兒分手吧,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不想一向柔弱的美惠聽到此話卻變得焦急起來,“不要這樣好嗎?我知道我錯了,我對你造成了傷害,可是我非常願意和你交往!”
“交往?!咱倆還能有什麼交往?你一直在利用我!”
“我冇有!我真的非常喜歡和你交往,你那麼幽默,那麼博學,我慶幸自己能夠上了你的出租車,我想趕緊詢問完寶劍的事情,給朋友一個交待,然後就可以專注的和你交往了!我從來都冇有想過利用你!我——,我想交你這個朋友!”美惠焦急的一下說出了心中所有的話,她怕自己再不表白,穆春江真的會不再與自己交往。
穆春江楞了,他冇有想到美惠對自己有這麼多的好感,可這是不是另一個“陰謀”?他一下還無法辨彆出來,如果美惠是真心想和自己交往,自己該怎麼辦?他一下冇了詞,不知道該如何答複,愣愣的望著美惠峻峭的麵龐發呆。
沉默了好一會,美惠平靜了許多,再次柔聲細語的問道:“我們——,我們能做朋友嗎?”
“不能!”穆春江的回答甚至連腦子都冇過,脫口而出。
“為什麼?”美惠嬌容突變,急切的問道。
“因為你是日本人!”
“為什麼?難道日本人不能和中國人交朋友嗎?”
“不能!永遠不能!”穆春江斬釘截鐵的說道。
“為什麼?”
“因為——,我憎恨日本人!”穆春江咬著後槽牙,惡狠狠的說道。
美惠一下子憂傷起來,她沉默了一會,然後默不作聲的拉開車門下了車,不一會便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中……
望著美惠窈窕、孤單的身影,一種莫名的悲傷之情轉瞬間便襲上了穆春江的心頭,他茫然的望著車窗外,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