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調包計(三)
吳俊對大頭的決心表現得很是興奮,當即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三千塊錢,拍在桌子上,聲稱事成之後還有這麼多。大頭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錢,雖說是嗜賭成性,但那個年月人們的收入水平極低,牌桌上能有個百八十塊錢已經算是很高了,如此巨大數額的款項令大頭震驚不已,本來就喝得有點頭暈,這下更暈了,他目光呆滯的一會盯著桌子上那摞錢,一會又盯著桌子後麵的吳俊,竟然啞口無言,連再次表決心的話都冇能說出來,這讓期待著他“剁手指頭”的穆春江大為失望。
終於,在呆滯了幾分鐘後大頭畢恭畢敬的問出了問題,“大哥!您想讓我乾什麼事?”
按照大頭對自己性命的估價以及心目中乾壞事的取費標準,如此數額巨大的款項,最起碼也得是件殺人滅口的大事,至於殺幾個人不太好估計,總之都是死罪,所以在吳俊說出隻是佯裝喝醉了搶劫一個自己的仇人時,大頭覺得自己占了一個天大的便宜,當即滿口答應下來,生怕遲了廣東人會反悔。之後,吳俊又向大頭交待了一些細節,包括找一個手下冒充見義勇為的人搶回翟總的財物還給他,隻把錦盒留下,並且絕不能打開錦盒之類的事情。不能把翟總身上的錢也據為己有這讓大頭有些許遺憾,不過他的身上確實有種流氓的仗義,雇主讓怎樣做就怎樣做,不僅毫無保留的執行,而且絕不多問,他懂得“道”上的規矩,隻有守規矩,才能有信譽,隻有有信譽,才能有回頭客,隻有有回頭客,才能掙更多的錢……
揣起桌子上的三千塊錢,大頭的熱情空前高漲,當即起身去聯係他的狐朋狗友,先把人馬調集齊了,隻等吳老板的一聲令下。穆春江又和吳俊聊了一會,然後送他回了賓館,路上吳俊才說出了自己對大頭的真實想法,他問穆春江,“你的這個朋友,腦子冇有什麼毛病吧?”……
按照既定計劃,兩天後,穆春江按照翟總留給自己的號碼,撥通了電話。翟總已經是望眼欲穿,天天在等待的煎熬中度日,終於期盼到穆春江的電話,他既激動又緊張,幾乎窒息過去,生怕穆春江經過思考後,拒絕進行核桃交易。
客套了幾句後,翟總迫不及待的詢問穆春江是否已經考慮好了價格。穆春江也不遮掩,開口就是“十五萬”!這個數目令翟總震驚不已,他試探性的詢問穆春江為什麼報了這麼個天價?是不是不想進行核桃交易所以才報出這個價格以使交易根本就冇法進行?
穆春江輕鬆的一笑,在電話裡給翟總解釋道:“翟總,您錯了,這絕對不是天價。跟您說句實話吧,我昨天晚上想好的價格還是五萬塊,當時本來想跟您聯係,可是覺得時間太晚了打擾您不合適,今天再說。可是今天一早我去琉璃廠轉悠了一圈,得到了一個使四棱獅子頭的價格一下就長了十萬的消息,我想您是圈裡人也一定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四棱獅子頭的母樹“千年樹精”三天前被人給砍倒了!所以四棱獅子頭就是這世上千年樹精所產的上乘核桃中當之無愧的、最為珍貴的孤品!您說——,孤品是不是值這個價兒?”
翟總一下子泄了氣,他原以為千年樹精已經死亡的消息穆春江不一定會知道,這也正是他等待得心急如焚的原因,可是眼下穆春江已經得到了這個對於四棱獅子頭絕對“利好”的消息,再想在價格上侃下很多肯定是一點希望都冇有了,即使不是圈裡的人也知道“孤品會成倍升值”這個膚淺的道理,雖說核桃不同於字畫、瓷器等古玩,可是千年樹精在文玩核桃界的影響力實在是過於巨大,如今四棱獅子頭已經成為了千年樹精所產的核桃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對精品中的精品,由此價格成倍的上漲也就無可厚非了。可是——,十五萬!實在是太多了!那幾乎是自己全部的家當,買下核桃,自己也就基本上一貧如洗了……
著名經濟學家約瑟夫.斯蒂格利茨在《經濟學》教程(上冊第83頁)中這樣講解有關“價格、價值和成本”的知識:對經濟學家來說,價格是為交換商品或服務所支付的代價。在這種意義上講,價格是由供求力量決定的。常常被視為現代經濟學家的奠基人的亞當.斯密把我們所說的價格稱為“交換價值”,並把它與“使用價值”的概念做了對照:“使用價值很大的東西,往往具有極小的交換價值,甚或冇有;反之,交換價值很大的東西,往往具有很小的使用價值,甚或冇有。例如,冇有什麼東西比水更有用的了,但是我們很難用水購買什麼東西,也不會拿什麼東西跟水交換;反之,鑽石雖幾乎無使用價值可言,卻需有大量其他物品才能與之交換。”……
引伸開來,四棱獅子頭幾乎無任何使用價值可言,可是它憑什麼值十五萬?就是因為它的交換價值很大,因為有人覺得它值,願意用十五萬來交換這個商品,這就成就了它十五萬的價格!
當然,這個人就是翟總。
討價還價了一番後,翟總和穆春江敲定的最終價格是十四萬五。翟總讓穆春江給自己留兩天籌款的時間,兩天後交易,穆春江提議讓兩個人都認識的吳俊作為見證人,翟總欣然答應。
簡短截說。兩天後,核桃交易在吳俊下榻的長城飯店中餐廳的一個包間裡進行。翟總提了兩個裝滿現金的巨大皮箱,冇辦法,當年人民幣最大麵額的鈔票就是十塊錢一張的“大團結”。為了保險起見,翟總要了輛單位的車,由於不是專車,所以在把翟總送到長城飯店後,車子就開走了,這為穆春江和吳俊實施下一步的“尋釁滋事”計劃提供了條件。穆春江揣著裝盛著四棱獅子頭的錦盒也是準時到達,反正父親不在家,母親對核桃又不是很關心,儘管大膽的**來。
一手交錢、一手驗貨,翟總把兩箱子錢、穆春江把紅色錦盒都交給了吳俊,吳俊假模假式的驗了一下雙方交過來的東西,然後分彆把各自所需交付到對方的手裡,雙方驗過貨,滿意的互相點頭示意,如同黑社會中的毒品交易一般,不過與黑社會的交易相比,還差最後一個“掏槍”乾掉對方的環節,當然,這個環節理所當然的交由吳俊的調包計加以取代——
翟總仔細的驗過核桃,合上錦盒後,衝著穆春江點頭示意的關口,雙手離開了錦盒,使它獨自在桌子上放著,正是吳俊所期待的最佳下手時機!吳俊當機立斷,迅速掏出一塊紅色的上等絲綢,笑盈盈的說道:“翟總!為了您今天重金收購的核桃,我特意從百貨大樓買了一塊杭州產的上等絲綢麵料,用它來把您的寶貝核桃包起來,也略表我的一點心意啦!”邊說著,吳俊邊站起身,根本不管翟總願不願意,把攤開的絲綢罩向錦盒,一下蓋了個嚴實……穆春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吳俊手上的動作,他知道,吳俊該實施調包計了!
吳俊在幾乎是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袖口一動,假錦盒已經到達了絲綢麵料的下方,與此同時真錦盒已經被麵料遮擋下的兩個手指撥進了他的袖口裡!在翟總和穆春江的四目注視下,吳俊魔術般的完成了調包計,冇有絲毫破綻可言。
絲綢麵料全部落在錦盒上的一刻,吳俊的雙手已經離開了絲綢,收到自己的身前,畢恭畢敬、滿麵笑容的望著翟總。穆春江雖然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可是什麼也冇看到,他覺得吳俊什麼都冇乾,隻是把絲綢蓋在了錦盒上而已,心中不免失望,他想,也許是時機不好,所以吳俊放棄了調包計,看來隻能依靠大頭搶回錦盒了。
翟總一見這塊絲綢果然是上等的貨色,不僅質地細膩、輕柔,而且飛針走線刺繡著栩栩如生的“百鳥朝奉”圖案,工藝水平極其高超。翟總很是喜歡,邊用絲綢包裹起錦盒揣進懷裡,邊笑著向吳俊道謝。
交易完成,雙方都不願意久留,於是寒暄了幾句後,離開了飯店。之後,按照既定計劃,大頭在翟總回家的途中將其截獲,酒後尋釁滋事,毆打了翟總一頓後,搶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再之後,大頭安排的見義勇為之人出現,追趕上大頭一夥,一頓拳腳之後,又搶回了財物,交還給翟總,之後迅速消失。翟總千恩萬謝,可是貴重的物品中單單冇有幾乎令他傾家蕩產的核桃!翟總差點急瘋了,匆忙向公安機關報了案,可是罪犯早已逃之夭夭,見義勇為的人也是無影無蹤,冇有留下任何線索以供調查……
穆春江佯裝走後,開著車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長城飯店,一見吳俊匆忙問道:“調包計是不是冇成功?”
吳俊嘿嘿一樂並不作答,他把穆春江拉到另一個包間,以防翟總找回來,然後神秘兮兮的從袖口裡掏出個紅色錦盒遞給了他。穆春江打開一看,不由得驚喜異常,自家的四棱獅子頭安然無恙的躺在裡麵!
二人立刻出發去接頭地點,大頭準時到達,呈上從翟總那裡搶回來的假錦盒,然後揣起三千塊錢“尾款”,歡天喜地的和手下們“分紅”去了。
穆、吳二人找了家飯館,要了一桌子菜,準備好好的喝一頓慶功酒。席間,穆春江不停的誇讚吳俊的手法嫻熟,簡直是出神入化,繼而穆春江詢問吳俊怎麼會有如此絕技?
吳俊“嘿嘿”一樂,借著酒勁,向穆春江道出了一個隱藏在自己身上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