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此是虎狼
廠衛事大,官校不足。聯也是知道的,隻不過東廠四甘刪此,外朝多有不滿,聯不得不問問你這個總管太監意欲何為。”
安靜了一會,憲宗的臉色突然又變得溫和起來,輕聲說話的樣子讓人如沐春風,與方才那個樣子判若兩人,前後轉變之快令人膛目。
尚銘聽在耳裡,隻覺心弦一鬆,但隨即又緊了起來。
“臣執東廠,忠於職事,得罪宵小甚多,這些人明裡不敢拿臣怎樣,背裡卻在皇上麵前說臣的不是,實非君子所為。”
許是憲宗態度有所溫和,尚銘的魂回了過來,說話也順了起來。
“廠部本衛官校隻有數千之眾,卻要督兩京十三省,擴員之事在所難免,如不擴員,校尉輯事便出不了京師,他省若有不軌之徒便無從探知,一旦有事,更是無從著手,所以為皇上計,為江山計,臣便在從前基礎再作擴充,不想宵小卻以此攻擊內臣,其中苦衷還請皇上明查!”
“起來吧。”
憲宗和顏悅色的望了尚銘一眼示意他起來說話,繼續溫和的說道:
“聯剛才氣得是你不與聯直言,不是氣東廠擴員之事。聯既然將東廠交給你,足以說明聯對你的信任,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儘可以放開手腳做。隻不過聯如此信任你。你卻聯言而不儘,知而不說,未免就讓聯有點寒心了。”
說者有心,聽者也有意,尚銘聞言嘴角動了一下,俯身忙道:“皇上恕罪,再糊塗,臣知錯!”
憲宗心情似乎轉好,不想對尚銘再多說什麼,便點了點頭:“以後在聯麵前,要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切不可自作聰明,擅自瞞下,可記下了。”
“是,是,臣記下了!”
尚銘雖然站了起來,但看得出他還是有些緊張,氣勢也明顯的蔫了下來,耷拉著頭不敢直視憲宗,好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老實得讓人有點憐惜。
事情就這麼完了?胡義被憲宗莫名其妙搞得這一出給弄糊塗了,雖說天子之威不可測,但你猛的來招狠的,然後又輕輕放下,實在是太跌人眼界了吧,我還以為你要拿尚銘開刀呢,誰知你就這樣輕描淡寫處置。這可實在是不像你的為人啊。史載憲宗雖性善,但一怒便要殺人,隻不過其生氣時候很少,大多數時候表現得很軟弱或者說很仁慈,許是跟小時候經曆有關
司禮監眾人臉色也由晴轉暗,眼前憲宗做派與以前太不一樣了。以前的憲宗一旦生怒便要重責臣下,現在卻是怒了一下就跟冇事人般,心又平氣又和的,剛才陳淮近似大逆的話也冇讓他發怒,這些反常讓他們這些司禮監的大佬們很是匪夷所思。
不過皇帝這樣子也不算壞事,要是一直保持下去對他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誰都不希望伴君真的如伴虎,隻是這樣一來,就有點便宜了尚銘,本來還以為他不丟掉東廠督公也要受罰,豈料如此輕鬆就過關,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尚銘之所以敢與司禮監相對抗,靠的就是東廠這個特務機關。以前東廠一定程度上被錦衣衛壓製,但英宗時王振上台後,便加強了東廠的力量,到尚銘手中,更是擴充非常,規模之大讓人歎為觀止。這種肆無忌憚的擴充也是為人詬病所在,當然也不排除被他吃過大戶的那些權貴反彈所致。現在皇帝默認他的擴充,一定程度漲其氣勢。彆看他現在蔫了,但隻要一轉頭。又是一幅盛氣淩人的模樣。司禮監眾人對此心知肚明,但卻無法對此說些什麼,隻好在那繼續作旁觀者。
憲宗不知道這些太監如何想,他也不需要知道,徑自在那對尚銘說道:“從民間招募不是不可,但耍注意什麼人可要,什麼人不可要,可不能將聯的東輯事廠搞得烏煙彝氣,讓人說閒話。你是聯的人,出了什麼差錯外朝都會將矛頭指向聯,聯是煩得很。”頓了一頓似有深意說道:“最近聯聽說了一些閒話,真假先不說,但是聯聽了總是不舒服得很,回去之後,好好約束一下下麵人,聯不想再聽到有人說你們東廠的不好了,若是再聽到,就是你尚銘的不是了。聯可以原諒你一次,但絕不會原諒你第二次,你可明白?”“臣明白,臣明白!,
尚銘一邊不住點頭,一邊卻在那盤算是什麼人在憲宗麵前說了自己什麼話,回去之後讓人好好查查,查出來可要他好看!
見憲宗不再說話,尚銘便小心翼翼的往後退了一步,網站定卻聽憲宗輕輕的說了一句,這句話讓他從頭涼到底。
“廠衛雖是一家,但無事也彆走得那麼近,聯不喜歡。”
憲宗說完這話便不再理會尚銘,尚銘想說什麼也不好上前自辯,隻好呆呆的站在那裡,肚子翻江倒海般倒騰。難道皇上真的知道那事了,方才的一番言詞是在警告我什麼嗎?
胡義對憲宗最後一句話也有些聯想,但史書冇有記載尚銘與錦衣衛的朱旗有什麼不可告人勾當,因此對憲宗這話究意是什麼意思也無法得知,暗自告誡自屍,懷是與尚銘保持一定距離得好,他心甘四袱是這兩年的事,可千萬不能被他連累到。一會又想是不是要將那兩萬兩銀子還給他,不過馬上就自己否了,娘的。倒手的銀子我才不吐呢,又不是偷的搶的,是他自己送給我的,我乾嘛要還給他?
殿中除了在那疑神疑鬼的尚銘,其他人都是一臉木然,靜靜的望著憲宗,等著接下來會有什麼事。胡義也在期盼憲宗快點說其他的事,被尚銘這冇頭冇腦的事一鬨。他心裡也有些一些不安,今天憲宗實在太不尋常了,隱隱感覺接下來會有更重磅的事情發生。
眾人都秉著氣等待憲宗接下來會說什麼時,殿外卻進來一個內侍奏道:“啟稟皇上,萬國舅接來了,現在宮外等候
萬貴妃一聽內侍通報,一下子就站起了起來,臉上滿是激動的神情,眼睛也光采萬分,迫不及待的叫道:“通弟來了,快讓他進來”。
“是,娘娘!”
那內侍忙應了一聲,快步向宮外走去。
萬國舅?難道是萬貴妃的弟弟萬通?胡義正在琢磨那個萬國舅是誰時,卻見萬貴妃忽然抽泣起來。
“愛妃怎麼哭了?”
憲宗被萬貴妃突然的抽泣搞糊塗了,忙拿出一條繡帕,一邊替她拭淚,一邊疑惑地說:“通弟來了是好事,怎麼你卻傷心起來了?。
“蒙皇上見愛,臣妾已經大貴,六宮之中寵愛之重無人可及萬貴妃輕輕瞥了一眼憲宗,哽咽著繼續說道:“臣妾隻是想,父母雙親俱已離世,這世上隻有通弟和全弟兩個至親,現在二人已經年長,卻連個傍身的功名也冇有,萬一臣妾不在了,兩個弟弟孤苦伶竹的,世上還有誰會照顧他們啊。”
“愛妃且請寬心,聯自有主張,這不通弟來了京城,聯會為他好好安排一下的
憲宗聽完,忙安慰道。
“宴知,”
萬貴妃欲言又止,抬眼看憲宗,見他朝自己點頭,似有我在,絕不會委屈了你兩個弟弟,當下止住抽泣小鳥依人般往憲宗懷裡輕輕靠了一下。殿下從太監忙側過臉去,不去看這一幕,胡義卻是很有興趣的偷瞅二人,不住暗讚:好一對賢仇儷,真是天成佳偶啊。
“臣弟萬通,給皇上、貴妃娘娘請安”。
好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的萬通跟在內侍後麵不住打量昭德殿的一切,當眼光見到自己的姐姐時,便立即伏拜在地,連連叩頭,當然他也準確的猜出姐姐身邊那位著明黃龍袍的便是自己的姐夫,當今的皇上。
“通弟快起來!”
萬貴妃見到親弟弟,高興之情溢於言表,也不顧自己正在憲宗懷裡,霍的一下推了開來,快步走下殿去,將萬通扶起:“快讓姐姐看看,啊,比小時候俊多了
萬通在萬貴妃的扶持下,緩緩抬起頭來。大概十八據歲的模樣,俊俏非常,眼珠子裡透著靈氣,顯得非常精明,與其姐姐潑婦般的模樣完全不同。如果將二人放在民間,不知情的絕不會將二人當作姐弟。
萬貴妃一邊看著弟弟,一邊不住點頭。豐腴紅潤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對殿上的憲宗叫道:“皇上。看通弟模樣,十足一個潘安,當真是好相貌!你看我們萬家的人還入你天子之眼?”
“哈哈!”
萬貴妃高興,憲宗自然也是高興,跟著走下台階,來到二人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萬通,讚道:“通弟果然好模樣言儘又帶玩笑道:“比你姐姐好看多了。”
“皇上”
萬貴妃妖嗔一聲,冇好氣的白了一下憲宗,扭頭問萬通道:“全弟可好?。
“阿全很好,學業常被老師誇讚,馬上就考秀才了。
萬通可能是初見憲宗,緊張之餘又有些興奮,說完之後便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綢包揭開,露出一顆很大的珠子。雙手呈上,對姐姐說道:“這是臨來之前,臣弟特地托人尋來的一顆貓眼,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而且姐姐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但卻是我和阿全的一番心意,還請姐姐收下
“自家姐弟,說這些做什麼。難為你們了
萬貴妃小心翼翼地接了,托在掌中,仔細觀看,果真晶瑩剔透,裡邊立著一個瞳人,活生生一隻貓眼,是一顆珠中極品,萬貴妃是見過世麵的人,知道價值連城。心裡著實喜歡,便交予貼身侍女收了。
其實這珠子可不是萬通自己的,而是另有人相送,隻不過轉他手而已,他見這珠子的確漂亮,便也收了,特意帶到京城,當成禮物交給萬貴妃。
待那侍女接過珠子,萬通又雙手捧上一包山果,說:“這是東北大山林裡長的一種山果,名叫秦子,清香可口,臣弟請娘娘賞臉一品
萬貴妃抓了幾粒,放入金口,嘗了嘗,果如萬通所說,真有一絲淡淡的清香,留於舌尖齒縫,耐人回味。便誇獎道:“果然好味道。”
見姐姐喜歡吃,萬通很是開心,片刻之後,可肚二二自屍有此失禮忙俯身對憲宗有業害羞的說道!“報皇喜歡什麼,而且聽人塚說皇上富有四海,什麼東西都有,再加上來時匆忙,便隻給姐姐帶了禮物,卻冇東西帶給皇上。還請皇上恕萬通失禮!”
憲宗嗬嗬笑道:“不錯,聯富有四海,什麼東西會冇有,有你這番心意就夠了。”頓了一頓又笑道:“你姐姐惦記著你們,前幾年托人要帶你們進京,卻被國丈所阻,現在國丈不在,便接了你們過來好照顧你兄弟二人,以後你就留在京中,聯會給安排差事。至於萬全,我們也尊重他的意見,等他中了秀才再進京。”
聽憲宗和萬通的話,好像萬貴妃的父親是一個不喜權勢的老人,不願自己的兩個兒子沾姐姐的光,當真難得。憲宗和萬家姐弟二人在那有說有笑,一團和氣模樣讓人見了也很是高興。萬安雖然長得很帥,但胡義卻總是感覺這人不一般,俊俏的外表外麵好像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東西,說精明也好,說陰暗也好。總是讓人不怎麼舒服。不過這人是萬貴妃的弟弟,好像會做錦衣衛的指揮使,直到九兒上台才將之貶掉,在憲宗九年的生命歲月中,算是一個實權派人物,此人隻可拉攏而絕不能得罪,不為彆的,就為他是萬老板的弟弟,自己再神童,再算計,再預知未來,也無法抵過人家血緣的扭帶。
“來來來,你們都來見過貴妃的弟弟。”
憲宗高興之下示意一幫太監過來認識一下萬通,司禮監眾人忙過來見了,一一行禮,很是恭敬,隻不知他們這是發自內心還是違心應付一下。尚銘和**也上前見了禮,比司禮監的人客氣得多,說了一些讚美的話,無非少年英雄,俊俏哥之類,當然也不記拍拍萬貴妃馬屁,通俗的話講就是將門無犬子,隻不過萬貴妃的模樣實在談不上漂亮,不過她聽了還是很愉悅。萬通表現得也算中規中矩,雖然身份尊貴,但卻無有一絲怠慢,對眾人之禮都是半讓受過。
等輪到胡義上前見禮時。萬通卻是驚訝萬分,一張嘴張得老大,萬貴妃見了奇怪,不由問道:“通弟,你怎麼了?”
萬通好像一個懵懂不知的少年般,遲疑一下,輕聲說道:“我方才進城門時,聽城門邊有說書人,他們說了一個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名字也與這位小公公一樣,也叫胡義。”
憲宗一聽有這等事,馬上來了興趣,笑著問道:“噢,有這等事,莫非小胡義在民間出了名?萬通,你快將那故事說給聯與你姐姐聽聽。”
萬通有些不敢啟口的樣子,猶豫的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憲宗,再瞅了瞅胡義。胡義被他看得有些發慌,暗道他聽到什麼故事了,看其眼神,好像不是什麼好事啊。卻是不敢相問,有些提心吊膽的站在那,做出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憲宗見萬通不大敢說,有些奇怪:“怎麼了,你聽到的是什麼,儘可大膽說來,有你姐姐與聯在,無人敢難為你。”說完掃了一眼胡義,看得胡義抖了一抖。
萬貴妃也感好奇,自己弟弟進京第一件事就能聽到與胡義有關的故事,也著實有趣。她冇注意到萬通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笑著說道:“你大膽說,有姐姐在呢,若是卜胡義聽了生你氣,姐姐為你做主。”“嘿嘿。”
萬貴妃這樣做,胡義隻好訕笑兩聲:“臣也好奇得很,不知國舅聽到了什麼故事。”
“通弟,你看,人家自己也想聽,你就說吧。”
萬貴妃催了一下,萬通這才開口說道:“臣弟進城時,因口渴,便到茶棚喝口熱茶,卻聽茶棚說書人這樣說道”止了一下,上下看了胡義一眼接著說道:“那說書人這樣說,某日一戲台上,一陣鑼鼓家什響過之後,走出兩個。白眼圈兒的小醜來,答,伴以怪象。
甲問:“知縣你怕不怕?”
乙答:“不怕。”
甲又問:“知府你怕不怕?”
乙又答:“不怕。”
甲再問:“皇上你怕不怕?”
乙再答:“不怕。”
甲突然大喊:“西廠總管胡義來了!”
乙慌忙扒作發抖狀。
甲笑問:“你連皇上都不害怕,還怕這個人嗎?”
乙繼續發抖道:“此是虎狼,焉能不怕!”
萬安話音網落,胡義身子就軟了一下,一下子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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