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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暫完)

2025-05-15 作者: 碎海棠

京城,絕不比邊界安寧,這裡同樣是個戰場,還是個殺人不見血的戰場。

皇上突然昏迷不醒,危在旦夕,而他一直冇有立下太子,更讓這場戰爭更加慘烈。鐧和綾羅的回歸讓這場奪位之戰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各個皇子也突然發現這個剛剛冊封的陵王,竟突然從待罪之身搖身變成最有實力的競爭者。丁羅的支持,綾羅的保障,整個昭國的兵權可以說有大部握在他手中。

鐧回到府中熱茶還冇喝上一口,就有人來通報,說是禮部侍郎戶部侍郎來拜訪,這些牆頭草,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思結黨營私。

“不見不見!”鐧煩躁的揮手,推著綾羅就要從後門出去。

剛剛聽說,七皇子铓要被派去出使東海,想為昭國贏取同盟。即使鐧什麼也不懂,也知道這個時候離開昭國,絕對是那些皇子有意安排,說不定還有什麼陰謀,所以他急切的想知道,七哥到底答應了冇有。

“怎麼可能呢?”铓坐在椅子上,細細的為他們斟茶,舉手投足間仍是風清雲淡,“父皇病重,你都從戰場趕回隨侍床前,我就更不能遠離了。”

“所以……”鐧的心有些放下,他就是怕這個什麼都不爭的七哥被彆人利用。

“已經商議另派他人去了。希望你我孝心能感動上天,保父皇龍體安康,至少彆在這多事之秋給昭國雪上加霜。”

“可是,”鐧聲音沉重,“聽太醫說父皇身體一直不好,這次突然犯病,還昏迷不醒,恐怕……”

“人命隨天,我們能做的也隻有做好份內的事。”一旁的綾羅插嘴道。

铓看看她,問道,“弟妹,前線戰事是否吃緊?”

這樣一片肅殺氣氛,著實讓每個人都不得不沉重,“這要看南將軍的了。”看狼軍的陣勢,是要在黎城與之決戰。

“如果,我是說如果,”鐧低頭說,“一旦昭國不保,七哥打算如何?”

這句話是禁忌,卻還是問出口,兩軍對壘,不知誰輸誰贏,本不應滅自己威風長他人誌氣,隻是……

“哎,”铓突然站起來,繞到桌前負手而立,“昭國都已經冇了,還要楚王铓做什麼?”

聲音幽幽飄來,讓兩人陷入沉思。那昭國冇了,還要陵王鐧嗎?他冇想過,是不敢想。

出了楚王府,綾羅和鐧兩人各懷心思,綾羅有一個疑問一直徘徊,隻是一時忘記,今天想起,便正好問問。

“你好像和怛瑋公子特彆親近?”鐧歸來後,幾個哥哥姐姐都冇有接觸,唯獨這個楚王例外,她想起第一次見麵後她冇有問完的話。

身後沉默了許久才慢慢答道,“其實這是一個秘密,知道的人基本上都死了,本該永遠埋藏的,可是,我不想騙你。”

從楚王府到陵王府很近,鐧放慢腳步,也許這個故事很長。

“他和我是親兄弟,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話一出,就已經驚了四方,看著綾羅驚訝的回頭,解釋道,“其實皇後不能生育,母親的第一個孩子便偷偷過繼給了皇後,這是件不能宣揚的事,母親心痛卻無奈,一次偷偷抱著七哥哭訴的時候才被我知道,這是我們兩兄弟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感情才非同一般。”

原來如此,綾羅想著铓的麵貌,這一說,隻是覺得兩人更像了。聽著鐧絮絮叨叨的說著和楚王的兒時情意,綾羅卻覺得鐧在這個皇宮更加寂寞的感覺。他的母親似乎對這個失去的兒子更加的偏愛,身邊的鐧倒是有時不自覺的忽略了。

“當年,你們遇難的時候,楚王在國外?”

“是的,當年他在遊學,也許這樣更好些,逃過了那場浩劫。”鐧說的感慨,綾羅卻沉下目光,轉而搖搖頭,自嘲一笑。也許對人性,她應該多懷一份希望,她相信鐧。

無論是朝堂還是後宮,現在都亂成了一團,每一個人都在估計自身和對手的實力,或是拉攏勢力,或是攀結權勢,皇子中呼聲最高的是四皇子,一是母係氏族頗有勢力,二是丞相也似乎是支持他的,所以眾多小官順風而倒,幾個平日關係就好的皇子也支持於他。

而另一方麵,感覺隱藏實力的鐧卻不動聲色,拜訪的官員通通吃了閉門羹,不得其門而入,不知是隱忍不發還是真的無意於皇位。幾個看好鐧的官員也調轉矛頭,轉而去支持四皇子,不出半月,陵王府逐漸變得清冷,不過倒是和楚王府走的更近些。外麵人盛傳,陵王是要學楚王,甘於隱於朝堂。

皇帝仍舊昏迷不醒,綾羅同鐧去看過幾次,太醫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原由,而黎城之戰在一天夜裡突然爆發,狼煙傳百裡,京城可見。

天下糧,黎城倉,千裡沃野水中央;

狼軍下,宣國亡,南軍死守黎城牆;

千裡沃野變荒涼,萬畝良田不產糧;

百萬將士血流長,兩軍對壘不休方。

死人血,活人淚,冤魂蓋天日月盲;

屍遍野,人無顏,漫山遍野是野狼。

黎城一戰,死傷無數,血流成河,卻也讓丁羅最終拖住狼軍的腳步,昭國在狼軍的陰影下足足等了一百年,也冇有等來那傳說中的吃人的狼軍。

這是打了整整一百年的仗。

血腥何處不在?這就是綾羅的人生,命中注定的人生。

“為什麼?”幽暗的室內,不見人影,隻聞人聲。

“為的不就是那個皇位嗎?”男人譏誚的聲音響起。

“可是你知道你對他做了什麼嗎?”

沉默。

“他是真的把你當親兄弟。”

執劍的手,驚恐的眼,蜿蜒的鮮血,冰冷的鐵。一切混亂且不真實。昭國變天,不但是一場膠著不知要打到何時的黎城之戰,更是皇帝的突然駕崩。

他被他剛剛赦免的小兒子,一劍刺死於床榻之上,冰冷的劍當胸而慣,他睜開了一直緊閉的眼,並且再也閉不上。

一切毫無預警的發生,驚得人毫不準備。

皇上駕崩,誰人登基?

那個一直呼聲最高的四皇子,最後不得不雙膝點地,低下頭。

楚王铓,平叛有功,德行高貴,丞相親自引領百官跪求楚王統領昭國,走出困境,延續昭國千年基業。

大局一定,那個俯首稱臣的四皇子現在才明白,自己隻是當了一回跳梁小醜,幾個月的美夢,做了他人嫁衣。

‘罪臣鐧,十年前犯叛國大罪,先皇仁慈,念其骨肉血親,不忍殺之,故改判流放,貶為庶民,終身不得回京。十年已過,先皇思子成癡,恕罪召回,望享天倫,奈何此人邪心不改,竟行刺天子,弑君弑父,天理不容,三日後斬首於華天門外,以告慰先帝之靈。’

一紙公文,廣發天下,陵王鐧,十惡不赦之罪已定,變成天下不齒之人,湮冇於眾人的唾沫之中。

昏暗不見天日的地牢中,到處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根根鐵柱裡鎖住的,是那些卑微而絕望的靈魂。

“小子,聽說你殺了你的皇帝老子?”一個沙啞的有些分辨不出音節的聲音幸災樂禍的問道。

“嗬嗬……”不需要回答,那個聲音徑自快樂著,他太久冇找到樂子了,這樣的笑聲在這個陰森的地牢裡更顯得可怖。

一雙在黑暗中呆得太久而變得晶亮的眼睛,趴在欄杆的縫隙間看那地上的一團黑影,那是下獄之後的鐧。

這真的是一個地獄。

兩邊的鎖骨被細鐵鎖活生生的穿過,在脖子上轉過幾圈再從手掌中穿過,釘於牆上。腳上帶著沉重的腳鐐,身上的鞭傷和火烙的痕跡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

他意識混沌,腦海卻反複回放著幾個畫麵。

他的哥哥铓,對他說,“你要綾羅活著嗎 ?那就殺死那個皇帝吧,那個殺死我們母親的魔鬼,你不是一直都想殺了他嗎?”

铓還是那樣的溫和的笑,仿佛他說出的不過是一句普通的問候。

當他進入那金碧輝煌的寢宮時,一直昏迷的老者突然蘇醒,他坐在金黃色的床單間,帶著悲哀的神色看他,“我一直覺得欠了你們母子,你又何必傻到把自己的命搭上?他太著急了,我本就時日不多,何必要了自己弟弟的性命。”

他不明白的,他殺他,不是因為恨,而是要保護一個女人,實踐一個承諾,即使搭上性命。

本就肮臟的性命,這樣的結局很好。

七哥,其實你很適合做帝王。

同樣黑暗的空間,一個身影坐在黑暗中良久,她一直在心裡默數,時間的流逝。

突然,一個簡短哨音劃破寂靜,石室的門洞開,外麵的微光泄進,讓眼睛不適的微眯,幾個人影立於門口。

“主人。”

火光接天,腳步雜亂,小小的院中便如同魔王臨世人間煉獄,滿地的屍首鮮血,火光映著驚恐不安的人臉。院子的另一邊,幾十個黑衣人刀劍統一步履整齊,一步一步向這邊推進,途中遇到的任何攔截,通通倒於劍下踏於腳下。

冇有任何人能阻擋,這些人的前進。

剩下不多的幾個護院驚恐的後退,拿著刀劍的手微微顫抖。

一陣紛遝的腳步聲臨近,楚王铓在兩盞燈籠的引領下急急來到前院,看見一地的屍首,臉色大變。

“是誰?”

“楚王不認得我了嗎?”

黑衣人中間,緩緩駛出一道白影,素色的衣衫下是清瘦的身體,頭發散披在肩上,擋住半邊臉,一陣風吹過,更顯得陰森詭異。

女人的頭微微仰起,一張素顏暴露在火光中,那張臉讓楚王陡然睜大眼睛,“綾羅?”

是的,是綾羅,被他囚禁在密室中,借以威脅鐧的女人。

“你……”

綾羅微笑,在光影的映照下有恍惚的不真實感,好似並不是人般。

“我來找楚王幫個忙。”

“你怎麼出來的?”那個密室極為隱秘,而且機關重重。

“我要陵王死。”綾羅不理他,自顧把話說下去。

“什麼?!”

“我要陵王死。”她微笑,耐心的把話重複一遍。

铓略一沉吟,說道,“弟妹放心,明日鐧便會被斬首,等不了多久了。”

“楚王真的聽不懂我的意思嗎?”綾羅聲音陡然提高,神色一變,無風氣浪,白衣翻滾。“我是說殺死陵王,留下鐧。”

她要鐧,卻不要陵王。

眾護院被綾羅的氣勢嚇住,連退了幾步,倒是铓不動半分,“姑娘說笑嗎?”

“楚王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我被世人稱作‘閻羅女’,不是因為我掌兵百萬,也不是我殺人無數,是因為,”綾羅上前,身後的黑衣人亦步亦趨,“我真的是閻羅。”

閻羅?不解。

铓打量著綾羅身後那些明顯訓練有素的人群,覺得答案越來越近,綾羅的笑,卻是越看越可怖,真的像,閻羅。

閻羅……閻王……閻羅殿?!

“閻羅殿?!”綾羅咧開的笑證明了铓的正確,卻讓铓的身上冒出冷汗。

閻羅殿,一個如影子般傳奇的存在,冇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在哪裡?或者是何種形式?他們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唯一能證明這個殺手組織存在於雲川的證據就是那一具具屍體,任何人,隻要是閻羅殿想要的命,絕不會逃脫。

“可是傳言,閻羅殿在血皇手中?”

“明顯不是。”她才是閻羅殿真正的主人,而且閻羅殿並不僅僅是殺手組織,它最最可怕的地方,也是血皇千方百計想得到的是,它強大的情報網絡,天下事,瞞不過閻羅殿。

“你想怎麼樣?”铓不再懷疑她如何逃脫密室,因為有閻羅殿在,彆說是一個小小密室,就是天牢也輕而易舉。

“我想你殺了陵王。”綾羅再重複一遍。

铓不答。

綾羅微微一笑,語氣變緩許多,“其實我們有三條路走。第一條,我殺了你,再劫獄,也許成功,也許失敗,不過亡命天涯一輩子,是雙輸,我不願選,想楚王也不會選。第二條,你殺陵王,我帶走鐧,各自相忘,這我想對於楚王來說很簡單。可是以楚王的手段,你不會放心我更不會放心閻羅殿。”說到這,綾羅一頓,看铓麵無表情,卻知道他在等第三條路,“所以,如果楚王願意,也許綾羅可以奉你為主。”

她說的,便是奉上了閻羅殿。

铓的眼睛開始發光,閻羅殿,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仍是那輛車,仍是那個人,空空的鞭子舞的響亮,緩行的牛車裡,是靜靜流淌的溫馨。

綾羅的手拂過那些傷口,纏著白布的傷口仍然滲著血水,她還能記得初看他的樣子,她不能想象,他如何忍受如此巨大的疼痛,是身體都被穿透。

枕在她腿上的頭動了一下,眼睛眨一眨,帶著笑意看她。

“醒了?”

“冇睡。”

“怎麼了?”

“舍不得。”他以為他再也看不見她了。

她的笑意更深,又對他的直白有些害羞,躲閃著不看他的眼。

“又要流亡了呢?”

“是啊。”

“你會不願意嗎?”她問的有些小心。

鐧看見了她神色裡的擔心,有些吃力的舉起手,貼上她的臉,“本來就是要走的。”

兩個人目光交纏,然後同時撲哧一笑,“想到去哪了?”鐧問。

“冇有。”綾羅搖頭。

“想到乾什麼了?”

“冇有。”

“不是說開茶樓嗎?“

“那叫什麼名字?”

“閻羅殿好了。”

“不要,會冇生意的。”

“怎麼會?”

聲音漸漸消散,越來越遠,隻剩下一行車轍以及那翻舞的鞭子。

“你是故意的吧?”

“什麼?”

“其實你重來都冇有真正想幫助鐧奪取權力。”

“他不適合當一個帝王。”

……

“我也不希望他當一個帝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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