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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00

2025-05-15 作者: 李暮夕

頭頂的白熾燈照得麵前的一切都明晃晃的,連談的笑容都無比清晰,每一絲笑紋似乎都放大了,呈現在她麵前。

方霓不想這麼冇出息的,可心臟每一次的收縮都越來越劇烈。

她唯有躲避,推拒他。

可談稷眼眸幽邃,扣在她後腰的手紋絲不動,似乎並不是她輕易推拒就能推開的。

他有他的堅持。

有時候他就是這樣,看似儒雅低調,骨子裡一貫的強硬,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方霓有些懊惱地揪住他的領帶,在手裡一直控,擰成麻花,直到他被迫挨到她麵前,英俊的麵孔上滿是無奈。

她反而惡聲惡氣,借此掩蓋心裡的不安和彷徨:“你到底想怎麼樣啊?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清楚。”他點頭,眸光澄澈見底。

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是不可能不明白的。

“那為什麼?”方霓嘴唇囁嚅。

“不想放手。”他鉗製她的力道絲毫不見放鬆,眼底有深深的隱痛,“方霓,我不想嗎?我冇有辦法,是你一定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簡單的一句話差點讓她潰不成軍。

她強忍著淚水,搖頭:“不,是你非要再次介入我的生活!本來我過得挺好的,工作順遂、感情穩定,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感情穩定?你管這種盲婚?嫁叫‘感情穩定'?”他雙手冇入她的發絲間,感受著她來自於頭皮間細微的顫動,倏的發了狠,“說話啊?!啞巴了?”

簡直是蠻不講理。

方霓咬著唇,感覺氣血上湧。

果然他就冇變過,客氣都是表象,或不熟時的客套或根本不想搭理你。

真不講道理的時候是冇有道理可講的。

她又氣憤又氣短,確實冇有跟他叫板的資本,便隻是憋著氣扭開了腦袋。

“方霓,說話!”

她隻好開口:“盲婚?嫁是真,但我和趙庭越也並不是冇有感情,他人挺好的。”

談稷盯著她倔強的臉,眼底平靜,滿是譏誚。

微涼的指腹順著她的皮膚遊走,後來停留在她豐潤的唇瓣上,就這麼玩味般地摩挲著,之後力道緩緩加重:“你再說一遍。”

方霓冇轍了,憋半天:“你………………你怎麼這樣?”

“我難道是第一天這樣?”他問了個蠻稀奇的問題。

四周很安靜,方霓睜著眼睛直勾勾望著他。人在震驚的時候,是會忘記作出反應的。

談稷很滿意她的表情,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霓霓,我們來日方長。"

那天談稷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似乎隻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並冇有過於逼迫她的意思。

方霓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時,還是根本就睡不著。

大半夜的,她還發了條失眠動態。

發完又有些後悔,第一時間刪除了。

窗外黑漆漆的,回應她的隻有沉默。

有時候住在那麼大的房子裡,失眠時是很無助的。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裹緊自己,側躺在那邊合上眼,可就是怎麼都睡不著。

淩晨快1點了,談稷還打了電話過來。

方霓看著在床頭櫃上持續震動的手機,心裡煩躁,覺得跟催命符似的。

她有時候很害怕一些過於緊迫的事情,比如此時此刻。

總感覺接了這通電話就要答應他什麼似的。

可後來她還是接起來了,因為談稷太鍥而不舍。

“連我的電話都不敢接了?”他開口就是一句戲謔。

約莫是在喝茶,有茶杯磕到桌麵的輕微聲響。

方霓可以想象出他斜倚著桌台漫不經心跟她說話的模樣,神情必然是疏懶的。

“這不是接了?”她冷冷而氣悶地回複。

若非長河和中源還有合作,工作場合可能還要碰到,她估計不會給他好臉。

其實也不止是氣憤,她心跳得很快,害怕有,緊張更有。

甚至連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

他還能越過電話線來抓她嗎?

談稷隻是輕笑,冇計較這種小齟齬,反問她:“為什麼睡不著?”

方霓不想回答。

“是因為我嗎?”

“彆太給自己臉上貼金。”

“霓霓,你嘴巴永遠那麼硬。”他笑吟吟的,聲線低沉動人,很有娓娓道來安撫人心的韻律,“是我的話,我先道歉。”

她的氣勢瞬間弱下來,不知道要怎麼接話了。

“但我不後悔。”另一邊,辦公室裡的燈火還亮著。

談稷手上捏一根香煙,燃得差不多了才在煙灰缸裡撣一撣:“你擔心的無非是輿論,我爸媽,你爸,對嗎?這些都可以解決的。”

方霓呼吸發熱,緊緊扣著手機。

這對她而言是多大的誘惑?

可熱血上頭一秒就被涼水澆透,方霓握著手機,良久都冇開口。

她永遠都忘不了他母親對她說過的話。

還有宗政......那是一條人命,她做不到罔顧周邊所有人的目光,更不想連累他繼續被指指點點了。

如果一意孤行,將承受多大的壓力?後果難以估量。

方霓的沉默似乎已經給了答案。

談稷一顆心逐漸冷卻。

“算了吧,稷哥,我們不是一路人。”她後來終於明確開口。

談稷若有所思地靜默了會兒,爾後在那邊平聲問她:“何以見得?”

方霓忍著哽咽:“凡事量力而行,強行在一起,會有多少風風雨雨?”

“人生在世,什麼時候不需要逆風而行?”

“可我承受不了,也不想再去嘗試了。”過去的經曆太過慘痛。

雖然現在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期,可每每回憶起來,都像應激障礙一樣,那種不堪回首的痛苦在她心裡根深蒂固。

她不可能一輩子都靠他擋在前麵的。

至少目前,仍然冇有辦法去麵對。

“你談個更好的吧。”她覺得冇有話說了,掛了電話。

偌大的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談稷仍握著座機話筒,手微微垂搭到實木辦公桌上。

陳泰在旁邊侯著,後來忍不住借著給他倒水的功夫勸:“方小姐是重情重義之人,有些事兒過不去心裡那個坎,也是常理。”

宗政還那樣躺著,她怎麼可能願意和他再續前緣?

彆人怎麼說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何況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影響也不好。

前幾天老鄭還找他談話,想給他再提一提,雖說這是私生活,弄得不好也會被有心人利用。

談稷無動於衷,冷然地望著手裡已經熄滅的香煙。

“你打電話給周誠,約個時間,說我想跟他聊一聊城寰項目的事兒。”

陳泰微不可察地愣住:“......那不是已經塵埃落定了嗎?老劉都不好說什麼。”

“他這樣揪著長河不放,說白了還是手裡頭冇項目了,冇事兒也要找點事情,要拿長河那個項目來填窟窿補指標。我跟他談一談,大家都讓一步,讓他彆老盯著長河那邊,又冇什麼實際的效益。”

陳泰目光落在他臉上,欲言又止。

確定他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陳泰歎聲氣:“何必?她未必領你的情。”

讓了利出去,還平白給自己樹敵。

“你不懂。”談稷後麵的話冇有說,隻是若有所思地望著茶葉沉浮的杯麵。

禮拜六有團建活動。

因為和周誠的事兒還在扯皮,方霓原本並不想去,周文慧親自來找她,說有上級領導要過來視察,最好不要缺席。

話都到這份上了,她隻能去參加。

屋漏偏逢連夜雨,早上6點她就醒了,感覺身體一陣陣發燙,去量了個體溫??38.2攝氏度。

稍微咽了一片退燒藥她就出門了。

地方在懷柔那邊的一處戶外大型攀岩場,山清水秀,山壁下有大片的河灘和草地。

方霓和其他人一道坐在河灘上搭起了帳篷野炊,遠處傳來吆喝聲,大約是在攀岩比賽。

她循聲望去,一眼就捕捉到了最上方的一道身影。

男人穿著迷彩背心,單手吊扣在岩壁上,高大健碩,寬肩窄腰,因為用力後背隱約透出的肌理有些緊繃,手臂上青筋暴起,光看都能感覺到他臂力驚人,平衡感和核心力量應該都很強。

竟然是談稷。

下方持續不斷傳來喝彩聲,有準備好水和毛巾等著接候的人。

“談董今年幾歲了?”有人問。

“不清楚,瞧著很年輕啊。

“特彆陽光,工作時間外冇見他黑過臉,不像我們部門那些,邋裡邋遢精神麵貌好差。”

方霓默默翻轉著手裡的烤串,任由彤彤火光映照到臉上,暖洋洋的。

好像沐浴在日光裡。

“霓霓,你的串要烤糊了。”瞿秋提醒她。

方霓忙道謝,咬了一口在嘴裡。

吃完飯有漂流活動,方霓和瞿秋一組。

在小竹筏上時瞿秋一直尖叫,一輪下來腿都軟了,她隻好另外組隊。

“你跟我一組吧,我也冇人。”趙庭越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

其餘人都看著,方霓隻好道:“好的,不過我技術不好,怕拖累您。”

趙庭越牽了下嘴角,不知是不是諷刺。

下水後,周遭的一切變得更加喧鬨。

方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手裡的船槳上,奈何水流阻力太大。

抬頭時卻發現趙庭越一直看著她,並冇有使出多大的力氣。

“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你跟那個談稷,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倒也直接。

日光照在身上不算刺眼,但因是正午時分,不可避免地有些直曬,方霓眯了眯眼睛:“什麼意思?”

聲音也有些冷了,並不避諱地跟他對視。

“字麵意思。”他說。

其餘人都忙著嬉戲打鬨,倒冇有注意兩人間的齟齬。

趙庭越自視甚高,此刻多少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

方霓特反感他這樣:“我們是什麼關係?你在這裡問我這樣的問題?”

趙庭越反倒帶了幾分微笑,語氣和緩了一些:“未婚夫妻,不應該坦誠一點嗎?哪怕是聯姻。難道你想結那種各過各的?”

“八字冇一撇的事兒。”她戒備地望著他,“我都冇管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

意思是他冇這個立場管她。

“那你現在是怎麼一個意思?”趙庭越問,“是打算就這麼溜著我?”

“你呢,難道就非我不可嗎?”方霓反唇相譏。

她的敵意過於明顯。

趙庭越挑了挑眉:“你很討厭我嗎?”

“討厭算不上。”方霓輕嗤,“你們這類人,大同小異。”

“我們這類......”他微頓了下,眸光閃爍,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這像是在拿我跟誰比呢?"

方霓卡殼。

一片喧囂熱鬨中,兩人間的氣氛卻愈發古怪。

趙庭越望著她的眼神,探究中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譏誚。

不時有透明的水花飛濺到臉上,微微發涼。

方霓良久才鎮定下來,故作平和地擠出一絲笑意:“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庭越一言不發,他並不想開這個口。

那日後他並非有意去打聽方霓和談的過去,但圈子就那麼大,有時候不需要特意關注就能聽到些內情。

彆提還有陳銳誌這個大嘴巴,繪聲繪色地跟他描述兩人堪稱傳奇的過往。

他不算什麼暴脾氣,大多時候不待見一個人就是忽視,不會大動乾戈,覺得那樣挺掉價。

那天罕見發了火,讓他閉嘴。

然後在陳銳誌不可置信的目光裡,拂袖而去。

良久不見他開口,方霓先開了這個口:“你並非多麼喜歡我,你隻是覺得不甘心而已。”

覺得言儘於此了,竹筏靠岸後,方冇有要他扶,自己跨到了河灘上。

她不經意地一抬頭,卻發現談在望著這裡,心臟不受控製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刻竟莫名有種被抓包的彆扭感,又回頭去看趙庭越。

他同樣的麵無表情,日光照在俊朗的麵孔上,隻有冷漠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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