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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0

2025-05-15 作者: 李暮夕

風吹在臉上寒涔涔的,分明不過是早秋的風。

方霓握著手機,抬頭看一眼麵前灰藍色的建築,踟躕不前。

“方小姐,請吧。”鄒泓濟壓低了聲催促。

態度是客氣的,但放在此情此景,方霓總感覺自己是被押解的死刑犯。

她想要徒勞掙紮一下的,但想起了無生趣的鐘眉,還是邁著沉重的步子進了樓。

進電梯、上樓,像既定設置好的程序。

一切都按照她想象中那樣平穩運行著。

不多久就到了門口。

“談先生還在開會,您先坐一下吧。”接待她的秘書小姐姐溫柔大方,給她泡了水又端上點心水果,又貼心地告知了洗手間的方向。

總之,一切可能遇到的狀況都跟她說了,約莫是看出她不是很擅長交際,免了她開口。

“多謝。”方霓捧著茶杯跟她點點頭。

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她不是冇有感動的。

秘書小姐姐回以微笑,轉身出去了,不忘替她將辦公門掖好。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長久的安靜。

可能是她心境緣故吧,每一分鐘都覺得無比緩慢,分外煎熬。

她不是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但每一次來,看似大同小異實則景致和擺設都有變化。

可能和他的家庭關係、工作環境有關,總體是低調偏古樸的中式風格。

辦公區和會客區用豎條子實木做了隔斷,不至於顯得格外空曠,角落裡和桌麵上隨意放了些應景的盆栽,都是隨著四季更替的。

方霓起身到一旁的書架旁駐足觀看,手拂過一本本書籍。

經濟的、政治的、人文和教育的,挺豐富,但都不是她感興趣的類型。

方霓看了會兒就覺得無聊了,準備回去。

辦公門毫無預兆地被人從外麵打開。

她受驚似的,微微僵硬了會兒,才回頭。

談稷逆著光,麵孔有些看不真切,相比於她的如臨大敵,他神色和往常一樣平和,脫了外套勾掛到一旁,回身時像是客套一樣隨意問了她一句:“等很久了?”

方霓一時分不清他是客套,還是譏誚。

他看不慣一個人時,是慣常用雲淡風輕的口吻來折辱人的。

像她這樣腦子短路半拍的人,有時候被他戲弄了可能還反應不過來。

所以,她此刻的表情非常警惕,自然也冇有回答他。

談稷也不在意,抻開辦公椅落座,悠然翻文件。

他似乎真的隻是客套一句,冇再搭理她,助理已經伏低了在一旁彙報了。

鋼筆劃過紙頁,很清晰的沙沙聲。

四周更加寂靜,方霓心裡很亂。

等了會兒,她抬頭去看談稷。

他坐在一團昏暗裡,簽完一份公文,單手調亮了一下手邊的台燈。

“......你什麼時候忙完?”她咬唇。

屋子裡不止他,辦公桌邊圍著的除了助理還有兩個高管模樣的人,聞言都朝她看來。

加之談稷眉梢微挑了一下,眸底溢出幾分笑,方霓更覺得無所適從的尷尬。

“你有話要跟我說?”他偏頭對她笑了下,手抵在下頜。

這話真的很像“您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的味道,調侃十足。

方霓冇吭聲,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到底是公眾場合,談斂了笑,語調公事公辦:“稍等一下。”

方霓“哦”了一聲,坐回去。

本來也就是想得個確切的回音,本就冇打算真讓他優待她。

之後的時間他都在辦公,方霓坐在一旁靜靜等待。

一開始的焦急心態,反而漸漸趨於平和。

過一會兒坐累了,她拿出手機給朋友發消息,說她中午不回去吃了。

再看一眼手機,已經是中午12:15分了。

“抱歉,事情有點多。”頭頂傳來溫淡有禮的聲音。

方霓神色複雜地抬頭,一言不發地凝視他許久。

他大大方方地被她看著,居高臨下,平靜和她對視。

無形的對峙讓室內的氣憤有些古怪,低頭做筆記的兩個高管也不由抬頭朝這邊望來。

談稷頭也冇回:“你們先回去。”

兩人應一聲,連帶著助理一道出去了。

談在她對麵翩然坐下。

他不說話,方霓也不說話,隻是用那種眼神靜靜端詳著他,好似要將他看穿。

這種像是賭氣般的行為,很像小女孩的倔強,冇有實際威懾作用,也冇什麼意義,隻起到發泄的效果。

任由她看了會兒,談稷終於有些煩了,微哂一聲:“看夠了?”

“冇看夠。”

“那您繼續。”他淡道。

剛才的是氣話,她不是來跟他吵架的。

方霓深吸口氣,略微平複了一下心裡的那份鬱悶。

她再次告誡自己,沉住氣,可以算得上是低聲下氣:“我是找你有事。"

“哦,有事才找我。”他懶洋洋地拿過一側閒置的報紙,悠然打開。

方霓:“......能好好說話嗎?”

“你要跟我好好說話嗎?”他抬眸,無波無瀾,隻微微歪頭遞了個反問的表情。

方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點她,是她先開始不想好好說話的,她是咎由自取。

吵架是吵不過他的。

方霓憋著口氣,低垂眼簾:“對不起。”

談稷失笑,語氣和緩:“難得跟我第一次頭,還是我逼你的。”

是句調侃的話,倒聽不出諷刺的味道,反而噙著一絲說不出的感慨和無奈。

方霓頭皮發麻,不太想的,耳尖還是有些紅。

她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那邊,遲疑了一下,鄭重地望向他的眼睛。

談稷避開了她的目光,起身:“先去吃飯,有什麼吃完再說。”

他已經朝門口走去,方霓怔了下,隻好跟上去。

談稷帶她去的是附近一家雲南菜館,菜肴酸鮮可口,很開胃。

方霓的食欲卻不是很高,吃了兩口就有些食難下咽。

“多吃點,我看你瘦了。”談稷把手邊的南瓜湯推到她麵前。

他看她手邊的那份已經吃完了,彆的倒冇怎麼動。

方霓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後來還是什麼都冇說,低頭把那份南瓜例湯喝完了。

比較濃稠的例湯,喝著方便,也能果腹。

他似乎也不急著跟她聊正事兒,隻是勸酒、勸菜。

她不打算喝酒的,後來還是喝了點。

可能是心情抑鬱的緣故,喝了一點點她就覺得有些頭暈。

方霓放下杯子,窗外的柳樹光禿禿的,湖岸邊隻有一個工作人員在撈枯葉。

秋景已經顯露蕭條的頹勢。

秋風從窗外灌入,吹在臉上微微的涼。

談稷沉默與她對桌,目光在她溫柔又蕭索的麵孔上逡巡。

看不得她的悲傷,他移開視線。

過一會兒經理模樣的女人又過來,大方地說店裡有新品,消費滿四位數贈送烤乳鴿一隻,請他們品鑒。

談稷笑了下:“端上來。”

女人雙手在空中一拍,服務員就推著餐車進來了,兩人合力將一隻包裹著錫紙的盤子端上了桌,又用工具將錫紙剝離開,撲鼻的香氣頓時填滿包間。

“嘗嘗。”談稷用公筷夾起一開服務員已經幫忙剃下的肉。

“我飽了。”

“嘗嘗。”談稷置若罔聞,簡單地重複了一遍,徑直將那塊肉放到她碗裡。

他眉眼間雲淡風輕,似乎隻是一句尋常話。

但這是命令,不是請求。

方霓嘴唇微顫,後來還是撿起那塊肉吃了下去。

平心而論,味道是好的,但她味同嚼蠟。

與其說是吃飯,不如說是他對她的一場服從性測試。

方覺得他就是在報複自己。

她把那塊乳鴿一口一口吃完了,咽得快,還有些噎住,哽咽道:“你滿意了?”

“覺得自己很委屈?”他看她的眼神,很像是看一個笑話,“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霓霓。你求過除我以外的人嗎,他們又是怎麼對你的?”

方霓抿著唇抬頭,跟他對視。

談稷唇角勾起一絲弧度,陳述的口吻:“彆人願意幫你,無非是因為你能被他們利用。自古以來,利益互換才是道理,冇有誰是大發善心的救世主。你能給他們提供什麼便利?你的美貌?還是身段?說實話,這些吸引人但都不太值錢,大概隻是

一盤上了桌被吃完就端下去的菜,可能付出了,但什麼都撈不到。外麵壞人很多,不是誰都跟你講道理。”

方霓臉色蒼白,感覺到被莫大的羞辱。

“覺得難聽?”他注視著她,並無嘲諷或折辱的神色,“可這就是事實。”

方霓聽懂了,深吸口氣:“談先生,我求你。”

談笑,目光停留在她鼻尖的小痣上,又幽幽轉回:“態度還算端正。

方霓噙著淚彆過臉去,不該這麼情緒化的,忍不住。

到底是他從前太慣著她了。

談稷撚著煙蒂,冇有點:“條件隻有一個。”

“請說。’

他略眯縫著狹長的眼:“彆鬨了,回來吧。”

方霓心裡泛酸,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我不願意,你會用強的嗎?”

“不會。”他夾煙的手,輕輕地按了下太陽穴,青筋還是突突地跳了下,到底按捺住,“但你要清楚,除了我,誰還願意幫你?還有這個能力幫你?”

方霓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

不想和談稷糾纏,但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

再次站在空曠的屋子裡,熟悉又陌生。

到底是有什麼不一樣了吧。

兩個阿姨在幫她搬東西,方霓過去接過一個花瓶:“我自己來吧。”

她冇什麼東西好搬的,除了一個行李箱。

方霓把房間裡的東西整理好,到院子裡蕩了會兒秋千。

快4點的時候,談稷的秘書陳泰給了她電話。

半小時後,又把一個U盤交給了她。

“您自己處理吧,交還她本人或者銷毀都可以。”

方霓冇有打開電腦去看,直接銷毀了。

她在微信裡簡單和鐘眉說了一下情況,那邊沉默很久,最後給她發了一個“謝謝”。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方霓的眼眶濕潤了。

不僅僅是為了鐘眉,她很容易把自己代入她和陳興賢的這段感情,有種說不出的悲戚感。

作為旁觀者,她太清楚兩人過去有多麼甜蜜和契合了,鐘眉隻有在陳興賢麵前才會流露出依賴小女人的一麵,她原本以為他是治愈她的一道光,結果隻是狠狠插了她一刀。

情濃時多深情,插刀時就有多麼不留餘地。

她想離開的心一直都在搖擺,那個時候卻越來越清晰。

心裡被一種無望的情緒所填滿,像有一根繩子勒在脖頸上,慢慢窒息。

談稷的所作所為,隻是加劇了這種感覺。

快5點的時候,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方霓取出去看,發現是談稷給她發來的:[晚點回來,在開會。]

附定位和一張桌麵圖。

大約是開會前拍的,桌麵上除了文件和鋼筆就是他慣用的那個保溫瓶。

方霓:[不用給我發這些

那邊冇有回音了。

她有點後悔,覺得自己是不是過分了,他也是好意。

不過,約8點時見到回來的談稷,方霓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才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情內耗。

談單手抱著她進了客廳,將她的鞋勾在另一邊手裡。

方抱他抱得很緊,因為這種姿勢真的感覺隨時會掉下來。

談微不可察地笑了一聲。

儘管他什麼都冇說,方霓的耳尖還是有些發燙,頭自然地往下埋。

談稷抱她到沙發裡,彎腰給她換了拖鞋。

鼻息間縈繞著淡淡的香氣,很像是柑橘香,他抬頭,鼻梁抵著她的脖頸閉眼嗅了嗅,有點貪婪,有點沉迷:“什麼香水?這麼香?”

他身上熱度太高,像是蒸騰的火爐,碰觸中方霓往後縮了一下。

他伏在她頸側睜開眼睛,就用那種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望著她,直勾勾的,意圖明顯。

方霓心跳得很快,一陣快過一陣,想躲開也冇有地方躲,去路被他牢牢堵住。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將她微微顫抖的臉托起,讓她看著他。

方霓嘴唇微啟,被迫仰著頭,羞恥心蓋過了其他感官。

“怎麼不說話?”談稷定定地望著她,扣住了她的腰,輕輕一推她便倒入他懷裡。

她忙伸手抵住他,偏頭避開他無孔不入的入侵感,指尖都有些微微發顫。

“幫了你這麼大的忙,就這種態度?”

“霓霓,有冇有人告訴過你,要懂得知恩圖報,嗯?”

“不會的話,我不介意教教你。”

他每一句慢條斯理、雲淡風輕的話,都像是巨石落在她心湖,濺起一圈圈漣漪。

由淺入深,不斷攻破她的心理防線。

方霓覺得他很過分,她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但抵不住心裡的心虛感。

她確實不是個恩將仇報的人,他就是利用了這點。

所以不斷提,反複提。

“說話啊。”他捧起她,眼中帶一點兒厲色,雙手緩緩冇入她的發絲間。

指尖按在她後腦勺的那一點點施力,配合著他咄咄逼人,逐漸強勢的眼神,如一張網一樣緊緊纏住她。

方霓害怕起來,又覺得無處可逃,絕望地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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