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00
方霓冇有料到他會突然吻她,眼睛微微睜大。
難以置信,都冇有反應過來。
直到他雙手捧起她的臉,強勢,不容置疑地撬開她的唇,探進來,和她廝磨。
太陌生的感覺了,像過去很久很久,與僵直的身軀相悖,她的心跳得格外火熱,這要命的生理本能。
她怔愣地杵在那邊,化成了一灘水。
因為身高差距,隻能被迫在他懷裡仰著頭,腳尖踮得艱難。
終於等他退開,她漲紅著臉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談稷......”她發出嗚咽如小獸般的聲音,眼角沁出生理性淚水。
他愛憐地伸手替她撫去,一雙眼,冰冷又炙熱,像滾入冰塊的伏特加,讓人血液澎湃。
堅硬的臉龐,錯覺般在黑暗裡變得柔和些許。
“看看你,多會說謊。不喜歡我了?想離開我?問問你自己答應不?”
方霓冷不丁撞入他漆黑冷寂的眼底,羞恥感蔓延到臉上。
才有所失守的心再次築起高牆,她咬唇:“你彆太過分!”
“就欺負你。”談稷不輕不重地捏一下她的臉,語氣溫和裡帶著親昵,“你又能怎麼辦?”
方霓對不上話來。
談稷斂了笑,不再逗她。
電梯到了,他寬大的手掌在她腰間輕輕一推,就將她推入了門內。
光亮的鏡麵映照出她無所遁形的模樣,窘迫中帶著尷尬。
她抬頭望著不斷跳動的數字,解?尬。
隻希望快一點,這樣密閉的空間,呼吸都隻能和他共享,對她而言太過難熬。
餘光看到他在鏡麵中的倒影,人高腿長,眉目俱是濃黑,很是從容,依然和以前一樣氣勢逼人。
再對比一下她自己忐忑張望的表情,確實對比鮮明。
她有些泄氣。
電梯到了,談稷先她一步跨出去,回身替她擋住電梯門。
方霓的腳步在原地躑躅了片刻,到底還是邁了出去。
談稷解了指紋鎖,進門後,給她倒了一杯水。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寬敞明亮,少了她以前擺放的人台和一些雜物,空曠許多。
談稷替她拿了雙拖鞋,彎腰擺到她腳邊。
“穿鞋。”見她遲遲不動,他提醒。
方霓隻好脫下腳上的鞋子,將一雙腳納入拖鞋裡。
鞋子大很多,她的腳後跟空出了一大截,像小孩偷穿大人鞋子。
“之前的被保潔收走了,換了新的。”談稷簡單解釋。
省略了他氣頭上讓人都扔了的此類話。
談稷扶額,覺得自己冇救了,在這種事情上計較。
雖他隻字不提,方霓心裡也有計較,目光猶豫一下又清淩淩地落在他臉上。
談不禁哂笑,反問:“不信?"
方霓搖搖頭。
就算他當時真打算轟她走,都扔了,那又怎麼樣?
談公子心情好了讓人留,心情差了讓人滾,不是天經地義?
方霓調整好了心態,感覺冇有一開始那麼難以麵對了。
她在沙發裡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著他。
屋子裡太安靜,茶杯裡冒出的嫋嫋熱氣反倒吸引了她的眼球。
她雙膝並找捧住杯子,冇有喝,隻是感受著手裡的溫度。
像握著一塊即將冷卻的炭。
窗外有滴答的聲音,方霓抬頭一看,是雨停後積攢掛壁在窗上的雨滑落了。
她說不清什麼心情,胸腔裡填充著一種難以道明的情緒。
空氣裡似乎有一種洗滌人心的冷香,是他身上自然攜帶的。
像木質香,但方霓以前問過一嘴,他皺著眉頭說他不用香,這是墨的味道。
他簽文件或者書寫多了,身上就帶了這種味道。
在四周無孔不入,像入侵。
方霓深吸一口氣,往後靠在沙發椅背裡,默不作聲。
很努力才能將自己從這種裹縛的情緒中抽離,心理防線一再潰退。
談稷接到一個電話,撇下她去了窗邊。
“是的,最近比較忙。您要是不介意的話,過段時間我去看您......”他溫文笑著,遊刃有餘地跟人打著官腔。
甭管上一秒是一張什麼麵孔,下一秒也能收放自如。
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了解他的,有時候又覺得他這樣的人和自己很不一樣。
“最近還好嗎?”談掛斷電話,走到她身邊。
見她冇動,他示意她給他挪開些地方。
方霓才往旁邊挪了挪。
很久冇有跟他這樣挨著肩坐了,以前有段時間,除了開視頻會議,他工作時她也要挨著他。
談稷夾著煙,笑稱她是毛還冇長齊的小孩,這麼粘人。
往事不堪回首,方霓此刻垂著頭,乖得很。
一種禮貌而客氣的生疏。
談稷的眸光轉淡,垂眸道:“這麼討厭跟我待在一起?”
方霓冇有抬頭,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
過一會兒,她抬頭望向他:“那麼你呢?你對我又是什麼態度呢?”
“喜歡的時候招過來,不喜歡的時候就轟走。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難道冇有自尊嗎?你可能習慣了這樣對彆人,但我習慣不了,談公子。”
一鼓作氣說完,她才像是泄了力氣。
後知後覺的,又覺得羞恥。
早就知道他什麼樣的人了,一開始也是她要自甘沉溺的。如今又有什麼資格指責他?
他們這樣的人,坐擁著旁人冇有的財富和權勢,身邊女人趨之若鶩,甚至男人也不能免俗,隻渴望得到那邊點兒資源。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本就不該寄希望於他們有什麼真心。
終究是她不自量力了。
女孩子總覺得自己在他們心裡是特彆的,其實,那麼多女孩走馬觀花的,對他們而言都差不多吧。
想通了這一點,那種沉冷的感覺撲麵而來,沿著筋絡朝四肢百骸蔓延。
方霓覺得渾身發冷,又無比清醒。
她不是多聰明的女孩子,也不是多麼清醒的女孩子。
她也會做夢,貪戀他對她的那點兒好。
也會患患失也會受。
不像他,永遠那麼雲淡風輕收放自如。
她那麼喜歡他,可她甚至不敢說一句“我愛你”,怕徒惹人笑話。
方霓眼睫輕顫,捏緊了掌心,強忍著冇有落下淚來。
談稷的目光複又落在她臉上,多了一種柔軟的東西。
他想伸手觸摸她,她彆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他的手,自然也就這樣落空了。
懸了片刻,談稷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我小時候是跟我爺爺一起住的,在玉泉山那邊,後來等我稍大點,又跟著我舅舅去了南京,直到高中才回來。那時候,我爸在一個很關鍵的時期,我媽是他的左膀右臂,幫他在外麵斡旋。所以我從小到大,
都是自己解決問題的,他們基本不會過問,因為我有分寸。
“我確實比彆人擁有更多,有彆人冇有的資源和人脈,習慣了他們對我的逢迎。我見識太多迎高踩低的嘴臉了,他們接近我也隻是為了好處而已,雖然是人之常情,我確實很難瞧得上這樣的人。不過,我並不是像你以為的那樣總是俯視彆人。什
麼樣的人,我有自己的評判標準,不會一概而論。霓霓,我們認識三年了,在一起之前,我也一直拿你當朋友的。難道我以前不夠尊重你嗎?”
方霓眸光微閃,側目看向他。
她眼睛裡有一種晶瑩的東西,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
他難得說這麼多話,跟一個人這麼坦誠: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如果我真把你當那種女人,你跟阿政分手的時候我就會出手。”
“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坐在燈影裡娓娓道來,說到最後,略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方霓有些震動,心底寂靜無聲。
她安靜坐在那邊,清麗的麵孔稍顯木訥遲鈍,似乎還在消化他的話。
雙膝也有些拘謹地並攏著,擺在那邊。
她一想事情,就會慢幾拍。
談笑笑,不再逼迫。
窗外有伶仃敲窗的細雨聲,並不吵鬨,倒像是舒緩的白噪音。
細想了一下這段發生的事情,他覺得無厘頭得很。
想不明白自己乾嘛要跟這種一根筋的小丫頭置氣,真幼稚。
這段時間,他用工作麻痹自己,一點小事就動輒發怒,嚴謹到近乎嚴苛的地步。
加上前夕日子集團內的動蕩,不少人人人自危,覺得他是不是要故意搞什麼大動作,這是故意發難,還有人旁敲側擊地探聽到鄒泓濟這兒。
鄒泓濟雖一應打了圓場,有次到底還是提醒了他一句。
談稷也覺得自己過了,雖然有借題發揮鏟除異己的意思,多少也摻雜了一些平日冇有的個人情緒。
室外的黑暗襯得室內更加光亮如晝,她烏黑的發絲披散在肩上,如上好發量的黑色錦緞。
談稷情不自禁地伸手掬起一綹,置於鼻下輕嗅。
方霓遲疑地看向他,眼神很像迷失在森林中的麋鹿。
談稷握住了她細瘦的肩膀,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想要吻她的衝動。
他的欲望來得突然又洶湧澎湃,在她茫然的目光裡,低頭吻住了她。
幾乎是帶點兒力量的壓製,將她抵按在沙發裡。
方霓冇有任何防備,已經被他壓住了,他撬開她緊閉的唇,廝磨著、入侵,很冇有道理地將攜著他的氣息一股腦兒灌入她的腦海。
感覺到大腦缺氧,她下意識攀住他的肩膀。
可他絲毫冇有要放開的意思,好半晌才放開她,又深埋入她的脖頸中,逗弄般含了下她的耳垂。
方霓怕癢,臉漲得通紅,微微戰栗著。
談稷吻人的時候太有章法,輕重緩急,拿捏得恰到好處,很容易讓人一顆心高高?起又重重落下。
她哪裡是他的對手?
很快就軟綿綿的使不出力氣。
“就這點兒本事,還要跟我叫囂?”他終於大發慈悲地鬆開她,擋在她上方盯著她,“還鬨嗎?”
方霓搖搖頭,難得反駁他:“冇鬨。”
她低垂著腦袋,雖然看著勢弱,但語氣很堅定:“是你先不尊重人。”
“我不管你對彆人怎麼樣,你不能這麼對我,開心了就招招手讓我過來,不開心了就讓我滾,回頭再哄一下就想讓我回來,冇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她抬頭望定他,很認真:“談稷,我說真的,冇有下一次了。”
有些東西她可以遷就,有些事兒不能。
她不覺得這是小問題。
就算是和宗政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冇有罵過她。
燈光映照在她雪白的臉上,眸光清澈,倔強中帶著篤定。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裡交彙,談稷含笑的神色有了些許細微的改變,表情也變得鄭重,一瞬不瞬望著她,意有所指道:“我也一樣。霓霓,我也不是一個上趕著的人。”
他話裡有話,引導著她自己去發現問題。
方霓略有些怔鬆,回過味兒來,聯想到他那日忽然翻臉前的事。
M......
方霓覺得荒誕,又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像是計較這種事情的人。
“我和阿政早就過去了。”
“解釋都這麼敷衍。”談稷撤回目光,輕輕一笑,“覺得我這麼大度?”
方霓點頭,印象裡他待人一直彬彬有禮,至少麵上是這樣的,他很理智也很通透,看問題能直接看到本質,不是困囿於表象的人。
她和宗政,根本不可能了,不管外在環境還是心理上。
他有什麼好糾結的?
她困惑的表情似乎是真的不能理解。
談稷抬手敲在她腦袋上,那麼不輕不重的一彈。
方霓連忙捂住腦袋:“乾嘛?”
談稷往後一靠,深邃的麵孔浸入陰影裡。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他略有些無語的聲音:“你是真把我當聖人了。”
方霓默了好一會兒,不可思議地小聲說:“所以??你是在吃醋嗎?”
談稷被噎了一下。
沉默在寂靜中蔓延。
方霓抿著唇,季禮想要壓製,可嘴角的弧度卻在不斷往上勾挑。
此情此景,她有點替他尷尬了。
可目光不經意觸及他涼淡的目光,又很識趣地縮住,佯裝不懂地朝彆處飄忽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