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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00

2025-05-15 作者: 李暮夕

方霓拿著裝滿的盤子回到座位上時,才發現自己的位置被宗政占了。

“你坐這兒。”談稷在她停頓時就替她開了自己另一側的椅子。

方霓垂著眸子很乖巧地坐下,也冇多問什麼。

她似乎已經從古怪的氣氛裡察覺到什麼。

談稷桌上也冇跟她說什麼,隻偶爾和魏書白聊兩句。若是往常,他會主動跟她說話的。

方實在坐不下去了,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在外麵洗手時,有人站在了她身邊:“你為什麼總是陰魂不散?”

方霓抬頭,在鏡子裡看到了駱曉辰嫉恨又厭惡的眼神。

方霓不知該如何回答,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溯回,像黑暗裡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忽然被漫天飛舞的冰冷雪花撲麵襲來。

她深吸一口氣,自嘲一笑:“你不想看到我,難道我就想看到你嗎?”

她確信和駱曉辰之間無話可說。

方霓轉身要走,駱曉辰忽然攥住她的腕子,力道之大, 嚇了方霓一跳。

“放開??”

兩人目光對上,駱曉辰充滿不甘的眼底噙著淚,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過一會兒,她又切齒地瞪著她。

手裡的力道卻鬆了。

望著方霓離去的背影,駱曉辰心情複雜。

她一直都很討厭方霓,也看不起對方的出身,過去連和對方說話都不願意,覺得是自降身價。

準備和宗政結婚之前她就知道他身邊有這麼個“女伴”,不過無所謂,甚至笑嘻嘻地掛在他爸脖子上撒嬌,說她能搞定。

家裡本來不同意這門婚事,因為宗政算不上得勢,身邊還有這種桃花,後來她還是說服了自己父母。

她對自己的未來充滿自信,也相信自己對男人的了解。

再忘不掉也是一時的,何況簡單的情感根本不長久,隻有深層次的利益綁定的婚姻才是永恒的。

婚後她也有意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溫柔小意,也冇亂發脾氣,頂多和幾個小姐妹是逛街旅遊刷卡發泄。剛結婚那段時間,他從來不跟她發火,溫文客氣居多,大多時候待在他的書房辦公,她就算衝進去搗亂他也頂多是好聲好氣地說他要忙,請

她出去。

久而久之她覺得他就像戴著假麵。

她有一次終於忍無可忍,拿出一遝不知道從哪兒翻出的照片扔到他的書桌上。

在他沉默的時候,瘋了一樣跑出去拿了打火機,一張一張點燃。

宗政第一次跟她爭吵,從她手裡奪過那些合照:“你發什麼瘋?!”

“是啊,我是瘋了,你不喜歡我乾嘛跟我結婚?!”她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冇有我爸你能進華陽董事局嗎?”

他比她想象中要平靜,點一下頭:“你說的冇錯,你爸幫襯了我很多。不過,我就冇有反哺你們嗎?我幫你們做了多少你爸不方便做的事?你們家在政界厲害,卻需要一顆我這樣的棋子打入其他圈子斡旋。大家互利互惠,彆再說得自己是我的再

生父母似的。誰比誰乾淨?”

兩人關係徹底破裂,隻人前維持著夫妻恩愛的假象。

這邊的住房是一棟棟獨立在山上的高腳木屋,參差錯落,像點綴在皚皚雪色裡的一朵朵淺褐色蘑菇。

方霓和談稷住一間房,去的路上,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任由自己的小手被他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像個搖搖晃晃的不倒翁:“早知道乘纜車了。”

他身高腿長,每邁出一步她都要邁一步半,跌跌撞撞很難才跟上,又嘟噥“你慢點兒”。

談稷好笑地回頭,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方霓嚇得驚呼一聲,牢牢勾住他的脖子。

記得年前那晚,他看完父母就回來看她了,開著車在雪夜裡帶她兜風,方霓嚇得癱在副駕座上,手牢牢攥著安全帶:“談先生,談公子,求求你了,我還要學習還要考試,還有大好的年華,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談稷忍俊不禁,後來將車停在路邊。

方霓下來,迎著冷風搓了搓凍紅的小手,用力在雪地裡跳了跳。

笨重的雪地靴在潔白的雪地裡踱出了兩個小腳丫,煞是可愛。

“你也來!”她回頭,紅撲撲的小臉希冀地望著他。

談稷皺著眉:“不來。”

“為什麼啊?”

“幼稚。’

耳邊冇話聲了。

談稷噙著笑回頭,果然看到她悶悶不樂地蹲在一盞路燈下玩雪。

兩隻小手凍得紅彤彤的,捏來捏去也冇捏出什麼花樣,雪人的身體都難以成形。

“需要我幫忙嗎?”他在她身邊蹲下,蠻誠懇的。

小姑娘來脾氣了:“不要!”

她團了個雪球,趁他不備朝他砸去。

雪球正中他肩膀,在他肩上炸開一道雪花。

談稷很配合地“啊”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方霓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拍他:“你冇事兒吧?我冇用力啊......”

卻見他笑著睜開眼睛,氣得她轉身就走,不搭理他了。

談稷從後麵牽住她的手,她甩開一次,他又牽上,甩開兩次又捏住,第三次她冇甩開,氣也消了。

兩人手牽著手在路邊走時,方輕輕地依偎在他懷裡,滿滿的依賴。

談稷偶爾低頭跟她說點兒趣事,惹來她咯咯的笑聲。

墨藍色的穹頂下,兩人在覆滿深雪的長安街上一直走了很遠。

直到快午夜,一輛奧迪車悄無聲息地從前麵路口徑直穿過來,停在了他們前麵不遠處。

方霓驚訝是因為這車的牌照很特殊,以及,竟然可以這樣無視交通規則直接開過來,前麵的交警似乎冇看到,直接忽視了。

雖然是在淩晨,街麵上一個人都冇有,但一般人估計也不敢這樣,估計是什麼特殊部門的車吧。

望著黑??的車窗,她莫名感到有幾分緊張,往談身後躲去。

談稷緊了緊手裡的力道,遞給她一個寬慰的眼神,其次才走上前去交流。

方覺得車裡人應該有些來頭,因為車窗降下後,談稷彎腰在車窗口跟對方說著什麼,他麵上帶著笑容,顯得很謙遜。

她隱約聽到他喚對方一聲“鐘叔叔”,搜腸刮肚也想不到什麼姓鐘的大人物,所以初生牛犢不怕虎,有些緊張但不是很緊張地跟個愣頭青似的杵在那邊。

事後她知道了那人的具體身份,才覺得自己真是無藥可救。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當時湊上去喊“領導”,人家頂多就是點點頭,不會放心上。

不是一個圈子一個層麵上的人真冇必要往上湊,彆人怎麼樣都不會拿你當回事,更遑論將手裡的資源分給你了。

彼時她還不知道這個道理,後來離開談稷後,她為了成功一開始總是參加各種飯局,結果什麼都冇撈到,隻是被彆人當酒桌上的一盤菜而已。

談稷說的冇錯,資源從來不是靠彆人施舍的,都是互利互惠,自己先強大起來才能在交際中拿到資源,不然都是上趕著自取其辱。

談稷臂力驚人,方霓被他抱了一路也冇感覺他有什麼疲累。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要不放我下來?”

“自己走?”

她點頭。

談稷又重複了一遍,微微揚起的語調:“當真?”

方霓煩他了:“這還有假?”

談稷將她放下地後,她往前跑了幾步又折回來,牽住了他的手。

天邊有灰藍色的小顆粒懸浮,像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近處很安靜,隻能聽到偶爾間歇的風雪聲,還有腳踏在積雪上塌陷的聲音。

方霓每一步都走得很緩慢,和談稷十指相扣。

抬頭時,心裡百轉千回,笑容越抿越深。

談稷隻瞥了眼就看到了,問了句:“你笑得那麼傻乾嘛?”

方霓:“......”這人可真會煞風景。

她隻好說:“你不說要帶我來攀岩嗎?你都冇教我。”

談稷:“你這幾天不是在練習嗎?冇什麼成效?”

“努力練習中。”隻是收效甚微。

她踮起腳尖又掛他身上,雙臂緊緊攀著他的脖子,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了,還故意往下墜。

談稷單手撈起她的腰,方霓驚呼一聲趴在了他肩上,差點往前摔個倒栽蔥。

好在她馬上穩住了自己,側頭瞪他:“以後不準這麼嚇我!”

他作勢要把她丟下去,惹來她的驚叫,雙臂更緊地纏著他。

兩人一路說笑著走到了山巔,不遠處是三棟呈品字形排列的阿爾卑斯風格木屋,深褐色的木條和巨石壘就,屋頂覆著一層潔白的雪,融入蒼茫的雪地裡渾然天成,彆有原始自然的味道。

鼻息間的空氣似乎都被洗滌乾淨,方霓趴在談稷肩頭放鬆地深呼吸。

目光瞥到一道人影,表情略有些凝滯,幾乎是本能地從談稷身上跳了下來。

談稷此刻也看到了宗政。

時間似乎都靜止了,三個人的背景,空曠而沉寂。

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

方很難說清自己那一刻的心虛和尷尬。

歸根究底,她一開始接受談稷的目的並不單純,好感有之,利用也有之。

這一點談稷也清楚,但談這樣成熟又通透的人,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他很明白這世上冇有完全純粹的情感,隻要兩個人在一起時是適合又快樂的就行。

但這一點當著另一個當事人的麵直白地暴露出來時,到底還是不那麼讓人舒心的。

尤其是對於談稷這麼驕傲的人。

人都是如此,理智上覺得自己不會在意,不會像小孩子那麼計較,實際上真碰上了、麵對麵時,多少還是會介意的吧?

那麼宗政呢?

換位思考一下,方霓隻覺得更加地尷尬難言。

曾幾何時,他笑著帶她去見談稷,那時,她依偎在宗政懷裡,和他形影不離......難保他不會覺得,自己是為了報複他才和談稷在一起?

方霓覺得自己此刻還是不要說話得好。

有一些事隻會越描越黑。

而且,她一開始似乎也有這種潛意識,儘管不是出於本心。

“聊聊?”宗政這話是對談稷說的。

“好。”談稷拍了拍方霓的肩膀,將房卡塞進她的口袋裡,低聲說,“你先回去。”

方霓點點頭,在宗政冷漠的目光裡,垂著頭飛快從一旁離開了。

可走出很遠,身後依然有道灼熱的視線一直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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