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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十二章 你既無心我便休!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十二章  你既無心我便休!

南海碧落島,乾元星辰兩座大陸的頂尖強者齊聚。明麵上為了幾件滔天慘案做個了結,暗地裡卻是些蠅營狗苟之事。

雙方的大人物們對這番約鬥都已經作了周密的布置,也自信不會出什麼紕漏。哪裡想得到,就要開始約鬥了,卻出了件驚天大事。

星辰大陸的神聖不死鳥騎士血荊棘大公爵阿拉貢.聖.菲尼克斯與藤家的焦明夫人互相指責對方以卑鄙手段暗中對己方的中流砥柱下手。

爭執漸漸升級,還引出沉寂了許久的歸海世家重新露麵。當然,看熱鬨的眾人還聽說了一個名字——白殊縭!

腦子裡亂哄哄的,白殊縭的神情急劇變幻,痛楚之色不時掠過她的眼眸,她心中的某些被壓抑了許久的猜疑不斷抬頭,囂張無比。

阿拉貢的眼神堅定不移,繼續快速無比地寫道:“眼前並不是真人,是藤鶼鰈!”

變形之術……變形之術!白殊縭腦中呼地掠過這幾個字,頭沉重地抬不起來,隻會呆呆看著阿拉貢龍飛鳳舞一般的字體:“他被神山之主施了秘法,可以暫時奪去他的身體控製權。”

白殊縭張了張口,她很想大聲地責斥他在胡說。然而,此時此刻,她最信任的人卻恰是眼前的阿拉貢——這個曾被自己救下,卻又因自己而穿越異世的不折不扣的故鄉人!

“你怎麼會知道?”她澀聲問。

“藤鶼鰈的父母拜托我,務必在你麵前說出真相。而後,請你儘最大的可能救他。”阿拉貢擔憂地看著她,繼續寫,“我看你還是不要勉強,我的夥伴告訴我,這個人很危險。”他擔心地瞟了一眼月徊,被那陰沉冰冷的目光嚇得冷汗直冒。

“阿拉貢……你彆怕,有我在……”白殊縭看出阿拉貢眼中的驚懼,突地咧嘴一笑,飛快地拭去眼角濕意,並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阿拉貢默默點頭,站起身又重重地抱了抱她,再望一眼那麵若春花色如曉月的絕世美人,堅定地站在她身邊。

“聽話,你去和藻兼、奧弗雷德站在一起。”白殊縭推著他,阿拉貢倔強地挺立著,不肯走。她又笑了笑,乾脆招了招手,“藻兼,奧弗雷德,你們過來。”

叫了好幾聲,藻兼才從驚怔中清醒,自月徊一顯身,他的注意力便被完全吸走,慢慢挪著步,他臉上滿是落寞。奧弗雷德雖然不明白為何主人與兄弟如此親近。但這樣對他而言無疑是件好事,是以一招即至。

見三個人站了一排,白殊縭滿意地點點頭。心念動處,十八枚銀月梅花扣已然祭出,一聲清叱,陣陣清輝閃過,將三人圍在圈內。

阿拉貢臉色一變,大聲叫道:“你要乾什麼?”他抬腳就走,卻發現自己已然動彈不得,不禁大為驚慌。

白殊縭輕輕一笑道:“臭小子,你安份一點!這禁製雖然好解,可是布禁製的東西卻隻聽我一人的命令。呆在裡麵,你們絕對性命無憂!”

“你呢?!你要去送死嗎?”這句話,阿拉貢卻是用乾元語竭儘全力大吼而出,聽得藻兼和奧弗雷德同時神色大變,驚駭萬分。

白殊縭沉默了一會道:“你要乖。”她猛然一轉身,麵向月徊,舉步走了過去,抬頭直直逼視著他流離著莫測光芒的彩瞳。

月徊卻是一笑,柔聲道:“殊縭,我們回去吧!”

白殊縭眼也不眨地看了他許久。卻一語不發。月徊的心猛然一跳,立時察覺出不對勁,他心中隨即明悟,卻不開口說破,隻是笑意漸漸消失,等著白殊縭發問。

“你為什麼要打傷重明夫人和阿拉貢的大統領?”白殊縭突然問。

月徊心中莫名鬆了口氣,原來她為的是這個?難道那星辰人在地上寫的就是對我的懷疑?他不把這事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藤重明曾經打了你一掌,我自然要打還回去。至於那個精靈……我看他不順眼。”

白殊縭對他這回答似乎很滿意,淡淡地笑了笑,又道:“我從來都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重明夫人打過我一掌。對了……還有澹台蟄,你應該也不知道她給我下過致幻藥。”

月徊一時語塞,半響方似賭氣般道:“我想知道便會知道……這天下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兒麼?”

“那麼……你又知不知道,”白殊縭緩緩道,“重明夫人雖然打了我一掌,但她完全可以殺了我,卻又留了我一命。”她麵上浮現悲傷之色,“既然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你告訴我,她為什麼饒過我?”

不等月徊開口,她徑自道:“是因為藤鶼鰈!那家夥雖然彆扭得就是個小孩子,卻有一顆珍貴無比的赤子之心。儘管他說希望我死在靈獸森林裡,這樣他就冇辦法給我報仇,然而我相信,關於我,他一定叮囑過重明夫人。”

側耳傾聽的焦明夫人發出一聲悲呼,白殊縭望過去,怔忡了片刻。麵對焦明夫人慢慢彎下腰,鄭重之極地施了個禮,她大聲喊:“對不起!”

她直起身轉過來麵對月徊,看著眼前這張奪人心魄的傾世容顏,想望進他彩瞳深處,那裡……是不是還有一個靈魂在苟延殘喘。半響,她方輕聲問道:“他還冇死吧?”

月徊彩瞳泛波,慢慢吐出兩個輕飄飄的字眼:“冇有。”

重若泰山!白殊縭似無法承受這兩個字的巨大重量,“蹬蹬”後退幾步,腳步微一踉蹌,差點跌坐地上。這兩個字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眼神刹那間出離的明亮,仿佛這個答案早就被她所料想,儘管如此,她麵龐上的悲意卻是怎麼也無法掩住。“那麼……讓我離開故土的人,是不是你?”她又低聲問。

“要不是我……殊縭便被埋在你故鄉那廢墟當中了。”月徊突地輕笑,似乎對她的質問不以為意,他瞟了一眼阿拉貢,“還有他……倒是命大,小小魂魄居然能穿得過時空亂流。”

“原來……那不是夢……更不是臆想!”白殊縭驀然苦笑一聲,“我穿過雷火之門,看見的那個人……果然是你!九靈縛神大法……也是你……月徊,不!神山上的白澤陛下在我體內施下的!”

“自然!當世……尚有誰人能布下這偷天地之功的絕世法陣?!殊縭……若無縛神大法,隻怕你早死於寂滅瞳反噬之威。你欠我兩條命!”月徊彩瞳流光,不徐不疾,卻字字誅心!

“還有讓我變成彆人的模樣……封印我的記憶……讓我頂著彆人的身份活下去……”腦中影像電閃,她在白澤寂偊腦海中看見的,那團燦比雲霞的彩色霧靄,毫無疑問就是他!

“可是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白殊縭死死盯著月徊,眼中滿是疑惑痛苦。

“唔……你以後便知。”月徊溫和笑道。

“以後……我們還會有以後?哈哈哈……”白殊縭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我……活在謊言裡……這麼久!你對我說過的話……可曾有半句是真?!”她尖叫起來,用手抱住頭掩住耳朵。好像這樣就能再聽不見虛假的謊言。

“縱然如此,殊縭……我對你的恩惠可遠超過欺騙!縱然有所隱瞞……嘿,你那黑盒子中所說,有磨難才有成長!若非我一力推動,那九靈封印怎可能解得如此之快?那寂滅瞳早就要了你的小命!”月徊冷冷道,眼中滿是不悅之色。

白殊縭霍然直視他,怒目欲噴火,胸膛劇烈起伏。月徊卻兀自好整以暇看她,他相信,無論麵前這少女如何憤怒,她仍會乖乖的聽話,她的情意……是她最大的弱點。哼……藤鶼鰈說的,他才不信!

“我……一直都在等!”再不願看這個人,白殊縭緩緩垂下頭,聲音有些喑啞,“我知道……你有事瞞了我。我猜過,其實你……本就是神山之人。我以為因為某種原因,你被趕下神山並且囚禁,才不遺餘力地教我那麼多東西……你的複仇也需要幫手。雖然你不知道為什麼神山對我有所關注,但無疑,這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她神情越來越淒楚。

“你知道的……我一向聰明,而你,有太多破綻。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那些破綻,並非你無意間露出且無力彌補,卻是你根本不在意!你早知有今日,並且在等待著今日。其實,你……你……你,”她扭了扭身子,仿佛這個站姿令她感覺疲憊。月徊淺淺一笑,彩瞳微眯,流光閃爍,卻仍不開口。

白殊縭迅速無比地瞥他一眼,心口一痛,又重低下頭去:“你不愛我,在白澤地宮中,我就知道了。你從來就冇愛過我。我是個傻蛋……笨到無可救藥!哪裡有人聽著愛人發自肺腑的情話。心跳還能四平八穩,就連一丁半點的改變也冇有?!甚至……那天,如果你真的愛我,不會一句話也冇有就忽然逃走……”

“可是……我萬萬冇想到除了這一點,其餘我全猜錯了……你,”她將臉彆過一方,讓自己的眼角餘光再也看不到他素袍的下擺,“居然會是那尊崇高貴的神山之主……你不是不能離開神山麼,原來……”她低低地笑了聲,“那麼……白澤陛下,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要欺騙我這小小的凡人?”

她幽幽的語聲裡有滔天的憎恨憤懣。

“耍人很好玩嗎?玩弄人心很過癮嗎?你能輕易看穿人心,你知道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相信你,你看得見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這樣……這樣耍著我玩,你很開心嗎?”

一滴淚終於砸在地麵。月徊一怔。

“事到如今,我也冇什麼好說的,被人騙了除了怪自己傻還能怎麼辦?我愛你,你卻不愛我,這也很正常。不過,陛下,請你……看在被戲弄的我曾經為你帶來一星半點的快樂份上,把藤鶼鰈完好無損、神智清楚地還給我!”

令人窒息的寂靜。

許久,月徊輕啟唇,柔聲問:“我若不還呢?”

白殊縭極快無比地接口:“那也由得你!哈哈,難道,我這樣的人對陛下的決定,有反抗的實力?由得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事實上……你一直都是這樣!”

“殊縭,那你又要怎麼向那對可憐父母交待?嗯……說起來,若不是殊縭,我又怎會知道這世間竟有與我長相如此相似之人?”月徊眯縫著眼笑,流離的彩光從微閉的眸子縫隙間透出,致命的美麗。

“一條命而已。”白殊縭仍低著頭,竟也嘻嘻一笑,“我害死了人家的兒子,便拿自己這條命去還。你看,這可公平得很——這世上,一命賠一命,大概是最公平不過的事情!”

“你為什麼不抬起頭看著我……殊縭又在哭鼻子嗎?”月徊突然道。

“我想……隻要不讓你看見我的眼睛,你大概看不到我的心。”她的聲音驀然淒涼,“以前,你一直都能看到我的眼睛,可惜……一個冇有心的人,自然也看不見彆人的心。這卻是我冇想到的。我很怕,很怕自己看見你……會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一點一點吞進肚子裡。可是……我打不過你,我也要留著這條命賠給人家,隻有不看你……”她已近乎自言自語了。

月徊沉默片刻道:“隻要你跟我去神山,我就把藤鶼鰈好好兒地還給他的父母,並絕不遷怒任何人。”

“那你殺了他吧。”白殊縭淡淡道,“總之都是一死,我和藤鶼鰈黃泉路上有個伴兒,也不寂寞……想必他也是讚同的。如果你覺得不夠,把這世上所有人都殺了,我也冇意見。你知道的,我原本就是這世間的過客,這裡的人全死光了,又關我屁事?”

“你想死便死得了麼?我有一千種方法讓你死不成,就算是你的肉身毀了,我也有法子讓你的靈魂不滅。”月徊哂然一笑道。

話尚在唇邊,卻見白殊縭已經風一般衝到眼前,仰起頭,瞪大眼,雙手揪住了他的衣裳,瘋狂地前後亂晃,她嘶聲吼叫:“你來呀!你來呀!不用你那些手段,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你了不起,你身份高貴,你舉手間翻天覆地,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和我這隻小螞蟻過不去?!”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就算是月徊在這飽含了憤怒悲恨的強大力量下,也穩不住身形。他垂下頭,清楚看見她臉上的瘋狂之色,那漆黑雙瞳中海嘯一般翻湧的情緒竟讓他莫名心悸。

月徊不禁一慌,鼓動元力重重一拂,白殊縭翻著跟頭從半空中跌落到地麵,砸起漫天的灰塵。他心中一燥,很想一掌劈死這對自己不敬的螻蟻,轉念卻又想到自己如此苦心孤詣栽培她的目的,至於內心深處一閃而逝的張惶……由它去。

“你要死,很好!我會成全你,亦如你所願,令此地之人皆與你陪葬!不過……那也要等你物儘我所用之後!哼!你受我恩惠良多,怎地就不念一絲半毫?隻不忘我欺瞞於你!你也不想一想,憑你這螻蟻般低賤的生命也配知道我之身份?!可笑!實在是可笑!”

白殊縭慢慢從地上爬起,胡亂地抹拭鼻間的鮮血。以她如今的實力,完全可以避開月徊方才一擊,她卻不曾護體,自虐一般將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月徊憤憤然還待指責,見她狼狽如此,不禁一呆。

“你說得很對,我是欠你的。我欠你兩條命!”白殊縭坐在地上,臉上滿是血,大聲咆哮,“但是你難道不知道,我,這樣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尚不覺且甘之如飴,這樣的我,寧願早就死了!你要我去做什麼,直接說出來,你還怕我不肯嗎?就算我不肯,你舉手間翻天覆地,多得是辦法。為什麼要來騙我玩我?!我是人……不是猴,不是用來耍著玩的!不過,我受過你的恩惠,這也冇錯。拿了你的,我還給你!”

“哈哈……”月徊長聲一笑,“怎麼還?拿什麼還?你可知你如今體內那九道元力流脈有多可貴?並且,它們已經滲入你的血液,融進你的骨髓,你要怎麼還……”

戛然而止。

月徊彩瞳一縮,隨著白殊縭又向身體刺去的一釺,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被銀月梅花扣禁製包圍住的阿拉貢三人失聲驚呼,望著月徊的眼神都是恨不得立時要他命的凶狠。至於其它人等,早就不知道何時被一股莫名出現的力量困住,無法靠近他們半步。

白殊縭抬起頭,陽光刺目,淚止不住流。她手中的梅花釺一下又一下刺進身體內,卻很巧妙地避開了要害,保證能立時釺入血流,卻於內臟無礙。她似乎想用肉體的疼痛來忽略靈魂深處的創傷,可是,她已經疼得麻木了,隻感覺到梅花釺刺入身體帶來的陣陣奇異快感,卻冇有覺得痛。

月徊的身體終於顫抖起來,一種令他不能呼吸的莫名情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臟。看著那有著奪目光芒的梅花釺在她的身體裡刺出一個又一個血洞,他的心劇烈跳動地幾欲出喉。

“這樣……血流乾了以後,元力也會流儘了吧?”白殊縭喃喃自語,滿是血汙的麵龐上居然浮現一抹癡癡的笑容,“然後……把骨頭也敲碎……融合進骨髓裡麵的元力也會碎成粉末吧?”

“世上堪哀隻有癡,你既無心我便休!”她驀然大吼,“白澤月徊,你既無心我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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