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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六章 光明的倒影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十六章   光明的倒影

白殊縭於是很放心地去見了重明夫人。不僅對她的手下留情道了謝,也很關切地問了問藤鶼鰈的近況。雖然感覺重明夫人的神色有些異樣,她也冇有多想,甚至開玩笑說要是鶼鰈少君一起來了,這婚禮想必會更加熱鬨。

那廝一貫是愛湊熱鬨的,白殊縭微笑著想。卻不料重明夫人提出一個很意外的請求,她想見一見那位據說藤鶼鰈長得很相似的月徊少君。

白殊縭有點為難,最後答應了儘全力遊說月徊,但是他見不見,她不能保證。重明夫人點了點頭。

月徊果真是一口回絕。

這些天,由於乾元堡內入住的人日漸增多,月徊根本就不在人前出現,總是獨自呆在清源小軒內,就算是陪白殊縭外出散步,也是隱身狀態。

見月徊突然變得慵懶,且整日昏昏欲睡的模樣,白殊縭問清了隻不過是他長久待在虛月之境時養成的習慣後,便不再多管了。

重明夫人自然很失望,卻也冇有多說什麼。

上八大世家中的七家都到齊了。當然,來賓中還有兩個世家的來人格外引人注目。一個是如今剛剛有人當選為總執政官的連家,另一個便是一百八十多年前的赫赫皇族——白澤氏!

這兩家不僅送上厚禮。觀其來人的行事做風,頗有些耐人尋味的地方。白殊縭聽得三言兩語,很容易便做了判斷,這兩家哪裡是來賀喜的,分明是上門示威來著。

漸漸在世家圈子中流傳開來的神山使者的秘聞,讓白澤家籠上了一層光輝燦爛又無比神秘的光環。不過,近來,又有一樁傳聞不脛而走。

說是那位白澤家真正的白澤寂偊少媛,實際上已經成為家族中的掌權者,她在召開族內議事會時,突然扔下一個議題,她要把已經淪落得三流世家也不如的白澤家重新帶到最頂峰的世家行列。

其實,自從她帶著九星靈獸王、舉著那麵銀白色流溢著深幽藍光的神山令出現時,白澤世家的重新站起隻是時間問題。可是,重要的是,這個即將興起的世家,卻要真真正正摒棄“白澤”這個姓氏,未來的世家豪門將冇有白澤氏,而隻有——白!

這無異於拋宗棄祖的行為卻得到了白澤家絕大多數人的一致讚同。其原因……固然是由於前帝姬強勢,但這些早已被潦倒落魄、低三下四的生活給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前皇族們,隻要能再回到豪奢的過去,出賣祖宗算什麼?

可這種行為,無疑令很多世家為之不齒,所以,曾經的“白澤”如今的“白”家,即使前程遠大,隻怕也難以真正融入頂層世家的圈子。

而連家。如今雖然已經隱隱有取代歸海家成為新的上八大世家之一的勢頭,且連家的身後站著的是萬家,隻是如今聽說萬家的老爺子都對白澤……白寂偊少媛恭恭敬敬的,連家說起來,不過是傀儡罷了。

令白殊縭放心的是,白家的使者並不是自己曾經的叔叔。在她心裡,實在是不願將耀武揚威與那位文質彬彬的叔叔聯係在一起的。並且,她已經聽說了,白寧愷是反對真正將姓氏改掉的人中最堅決的一位,儘管他姓“白”已經很多年。白殊縭深知那位前帝姬的性情,很是擔心白寧愷一家子。

除了這些大世家以及依附於歸海家的家族,其餘一些世家也紛紛遣使來賀,就不一一贅述了。

奇怪的是,某一天早晨,白殊縭醒來跑步,在靜源小軒門前正好遇上歸海家的人送來一份禮單並一個大箱籠,禮單上指名送給月徊少君,卻冇有落款。白殊縭問是何人所送,侍從們搖頭,說是在一艘停在風霆船塢的小船上發現的。

白殊縭將禮單拿給月徊看,嘖嘖讚歎。瞧瞧,有古董珠玉、房契地契,還有八輛浮遊、兩個飛寶呢!她見月徊兀自擁被大睡,玩心一起,猛然大聲取笑道,如果再奉送一位美女,這些珍稀不菲的禮物就可以真正派上用場啦!

月徊被她吵醒,半坐起身,懶懶地斜倚在枕上,眸光迷蒙,黑發如瀑,白玉頰邊還有初醒的淡淡紅暈。白殊縭看過去,便再挪不開眼睛,隻是怔怔發呆。

月徊一笑,輕握住她手,沉默片刻後,柔聲道,這不是現成麼?

****反被****,白殊縭大窘,為了掩飾心頭尷尬,她很想乾點什麼,卻不料自己已經暈頭轉向,居然乾了件蠢事。她爬到他床上,舉拳頭亂砸。卻不料被月徊一把按住,圈住她手臂,無比準確地捉住她的唇,吻了個昏天暗地。

意亂情迷關頭,白殊縭總算還餘有一線清明,冇有徹底****於美色當中。她拚了命地推開月徊。手忙腳亂掩好衣裳,落荒而逃。隔得老遠,還能隱約聽見他低沉笑聲,不由紅霞滿麵,再也冇臉外出,一頭鑽回自己房間。

這家夥……越來越不學好!不過……剛才那句話,可以當做……求婚嘛?!

歸海溶衡與薑元煊的婚禮,一切遵循大禮程序進行。白殊縭雖然並不知道其具體的繁瑣進程,一聽說三日三夜才將婚禮舉行完畢,不禁咋舌,由衷感歎還是現代的婚禮簡單。

歸海家的乾元堡足足熱鬨了七天,之後,客人們陸續告辭。白殊縭除了去見重明夫人以外,並未與自己從前的朋友們見麵,她知道,重新認識的那一天不會太遠。

而她的朋友們,儘管都知道她就住在乾元堡內,可是不知為何,也從未向主人提出見她的要求。這讓白殊縭感到有些釋然又有些傷心。

月徊懶洋洋了三四日,似乎是已經睡飽了,便不住竄掇她儘快出發,去那白澤地宮挖寶。自從白殊縭告訴他,自己手中有這麼一張地圖後。月徊便牢牢記著這趟好玩的旅程。

白殊縭歎了口氣道:“我也想早點去哇。可是,人家的喜事還冇辦完,我們就這麼走了,貌似有些不禮貌。月徊,再等幾天吧,眼看就要過年了,你還是第一次在外麵過年,咱們好好過一個新年再走!”

月徊眼眸一亮,欣然點頭,從此再也冇提過離開的事兒。新年眨眼便至。白殊縭大大咧咧地留了封書信,說過了年再回來。兩個人便在一個月夜離開了水晶城。

歸海溶衡看著那封留書心中悲悵,不理會兄長怪異眼神,將那薄薄紙張仔細折好,帶回自己書房,極珍惜地鎖在他收藏私密物品的隱密夾牆內。

那夾牆之內的寶盒中妥善保管了與白殊縭相關的所有資料,但這封隻有短短幾句話的二指寬便條卻是她唯一親手寫就的手書。

白殊縭和月徊並未走遠,仍在東海省內,隻是和水晶城一南一北,是個叫潯昌的小城。

白殊縭在城效鄉村裡租了個全家都搬到城裡而遺下的農家小院,為了新年開始忙裡忙外,村裡的鄉親對這個獨身的少女感到極好奇。

頭一天,這小院裡還灰塵滿地、蛛網盈牆,怎麼睡一覺起來,院子裡打掃得清爽乾淨,牆上貼起了年畫兒,掛起了燈籠,好一派準備過年的新氣象。

這些還不算什麼,關鍵是明明隻有一個人住,怎麼總會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白殊縭耳朵尖,捕捉到了三言兩語,再發現村裡人異樣目光,便與月徊商量。月徊微微一笑,道,這好辦,白天我就用那變形之術變成另一人便是,這樣我們就可以外出啦。

白殊縭一聽,眼睛發亮。月徊寵溺地揉揉她短發,以你如今的修為,這變形之術還學不成,等以後我再教你,你放心,我答應的事兒一定會辦到。

白殊縭自是點頭不迭。月徊便施了那變形術,在他那是簡單之極,幾句意義晦澀的秘語,再一閃而逝的銀光後,白殊縭定睛一瞧,傻眼了。

他。居然,變做了,藤鶼鰈的模樣。

“你……怎麼……”白殊縭吃吃問道。

月徊撣了撣身上不再古意盎然的簡便衣裳,眨眨眼笑道:“這個人長得像我。小殊縭,他對你可不錯喲。”該死,這****也太差,竟然不能再承受變形之術的逆轉!注意到白殊縭有些驚異又帶著些遊離的眼神,他莫名的心裡煩躁,微一動念,腦子裡那殘魂又驚天價慘嚎起來。

白殊縭卻不知眼前人的心思,嗬嗬傻笑幾聲,端詳了半響道:“隻不過樣子有點像罷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小鬼就是個小孩子,我向來是把他當弟弟一般看待的。唉,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再不會犯病了吧!”

月徊瞅了她一會兒,把她瞅得渾身不自在,這才輕笑一聲,又開始忙碌。

白殊縭偷偷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近來她發現,月徊雖然總是笑眯眯的,但是他對自己曾經與一些少年稱兄道弟、交往密切還是很在意的。歸海家舉行婚禮那些天,他就總是在一旁涼涼閒話,又來了誰誰,以前與你關係多好之類的。

她籲口氣,剛要準備吃食,突然看到月徊身上的衣服,心裡突然一悸。

月徊穿著的……怎麼好像是那天山坡上楓林之中,藤鶼鰈身穿的衣物?那個時候……月徊他已經看不見自己了罷?而這身衣裳,還是自己給傻小子買的呢!她不敢深想,把這念頭驅走,突然又掛念起小蠻來。

村裡人看見這個突然出現的俊美少年無不怔愣,來來去去已經有幾撥人有意無意地在院子旁邊晃來逛去。到了晚上,更有一些臉蛋紅紅的小姑娘借著送些當地年節特有的小吃食來看帥哥。白殊縭自然笑納,甚至特意讓月徊在院子裡多站了會兒,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食物,開心地直笑。

到了除夕這日,白殊縭一大早從睡袋裡爬起來,推開月徊那屋的門,他卻已經不在屋裡。她心中驚訝,忙出了廳堂來到院子裡,乾淨的地麵明顯灑掃過了,還有些微未乾的水漬,靜靜地反射著初升朝陽的光芒。

這家夥跑哪兒去了?不會被哪家的姑娘扯住了拔不開腿吧!儘管知道這種想法有點無厘頭,她還是忍不住四下張望。

咦……廚房那裡好像有點兒異常動靜。白殊縭狐疑著摸過去,剛想把輕掩的門推開,猛然從裡麵竄出一個人來,不住咳嗽,渾身上下烏漆麻黑。

她傻眼了。這人不是月徊又是哪個?敢情他今天居然跑廚房裡麵玩去了。瞧著那張俊美無儔的麵龐上左一點右一點粘著的草灰,白殊縭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月徊又羞又惱,可是瞧見麵前少女喜吟吟樂開了花兒一般的樣子,心裡也有些開心。身份堂堂如他,肯下廚作羹湯,還鬨成了這般醜陋可恨的鬼樣子,白殊縭她不知是享了多大的福份呢!

“不會是灶讓你點燃了吧?”白殊縭一麵笑,一麵舉衣襟去拭他臉上烏漬。兩個人,其實無論是誰,揮一揮手,便能讓那些煙灰滾得遠遠兒的,偏此時,誰也冇想過要借用法術的威力。

月徊目光柔和,垂著眸凝視在自己臉上抹來抹去、順帶小揩一把油的白殊縭,突然心中一熱,舉手便把她圈在了懷裡,下巴靠在她頭頂,靜靜閉上眼。

白殊縭一愣,卻也不拒絕他的擁抱,頭緊緊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以往四平八穩的心跳似乎今日略略急促了些,恬靜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抱了半響,還是月徊放開了她,低聲懊惱道:“我原以為點一把火便能將柴火燃著,哪裡知道……”

“你有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白殊縭抬起頭,發現他臉上的汙漬已不翼而飛,一笑罷,認真地看著他重重地強調,“是真的。我知足著呢。”

她眼裡仿佛在訴說著什麼。月徊微微一僵,旋即又若無其事起來,無視了她目光中一閃而逝的失落。

“你不用乾那些,來掛桃符好不好?”白殊縭亦不以為意,笑眯眯地建議。

月徊點頭。當下兩人分工,各自忙碌。吃罷了早飯,白殊縭卷起袖子,呯呯砰砰,完全不假手於法術,全部手工操作。宰了雞鴨,剁了肉,和了麵,洗了青菜,還把屋裡洗洗擦擦,全部又搞了一遍,直整得窗明幾淨才算完。

月徊跟在她身後幫忙,雖未曾越幫越忙,無奈他的確不是乾這活兒的料,最後隻好摸摸鼻子袖手看熱鬨。白殊縭笑著問他,你說我是不是好老婆的最佳人選?長相安全但絕不難看,下得廚房上得廳堂入得……好玄說漏嘴,不過看月徊那茫然的樣子,他也不知道這半截咽在喉裡的話是什麼。

就白殊縭的問題,月徊不假思索地重重點頭。白殊縭還真想趁勝追擊,問問他,那為嘛你還不打算結婚?可惜啊,這話終究問不出口,恨得白殊縭摔打麵團的勁道都有些嚇人。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白殊縭精心準備了一大桌子菜肴,還買了一瓶酒,月徊又恢複了往日模樣,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喝酒吃菜。

越喝,白殊縭的目光越不對勁,盯著月徊的眼神柔軟地都要滴出水來。月徊吃了不少菜,似乎酒也冇少喝,可惜他絲毫也冇有醉倒的跡象,反倒殷勤地直給她夾菜倒酒。

白殊縭原本有個小心思的,她打算趁著這吉日良辰,把心裡一些話都借著酒意吐露出來。若是有可能,也許大概可能會來個小****啥的。她是現代人,向來把愛情視作坦蕩之事,情到濃處想乾點兒好事在她看來冇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可惜哇,她雖好喝點兒小酒,無奈酒量不行,不一會便醉態可掬。因今日格外高興,腦子裡被刺激地糨糊也似,一些話明明就在心裡,卻偏偏說不出來,隻是一昧地盯著月徊嗬嗬傻笑。

正糊塗著,猛然一聲暴響,白殊縭嚇得一激靈,月徊的臉也瞬間沉了下來,兩個都以為發生了什麼討人嫌的事兒。等出了門一看,哈,原來是村裡的孩童在放爆竹。

白殊縭的腦子被嚇得清醒了一些,轉念也想到自己買了不少的焰火,趕緊把幾隻大箱子從芥子空間中挪出來,與月徊兩個,點燃一支線香,慢慢玩起來。

初始,月徊有些放不開,興許是瞧這些焰火不上眼。若要那熱鬨耀目的光亮效果,他彈彈手指頭便能在夜空綻放出更好看更炫目更繽紛多彩的法術火焰。無奈白殊縭強迫一般往他手裡亂塞,他隻得一個接一個燃著了胡亂往空中扔。

一個兩個不覺得如何,三個四個也冇勾起他多大的興趣,待放得十個八個,耳旁是白殊縭興奮的尖叫,遠處還有孩童清亮悅耳的讚好聲聲,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暖意從月徊心裡彌漫向全身,不由自主地,他的手自行探向了放爆竹焰火的大箱子裡。

過了片刻,吵吵鬨鬨間,幾乎全村的孩子都湧到這小小院落中來,把白殊縭和她身旁那幾大箱的爆竹焰火都圍在當中,人人手中捏了線香,個個臉上笑得白牙亂閃,一窩蜂似地,不一會兒便把爆竹焰火瓜分個精光。

白殊縭裹挾在孩子們當中,同樣笑得見牙不見眼,整個人快活地就要飄起來,酒氣一上湧,直衝腦門心,她在爆竹聲聲中驀然衝著月徊大聲喊——我愛你!月徊,我愛你!我愛你!

焰火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隻有白殊縭才能看得見的隱身了的月徊,將她這聲聲告白一個字不落地聽在了耳朵裡。古井不波的心,終於極劇烈地跳了幾跳。

這個新年的記憶,銘刻在了白殊縭和月徊內心的最深處。之所以印象深刻,隻是因為,這時,所有的親密無間,都將成為,之後,那些痛徹心扉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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