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十九章 開始聽老祖宗講過去的故事
第十九章 開始聽老祖宗講過去的故事
一般來說,為了哄小孩子睡覺講的故事。都要這麼開頭:從前,有座山,山……
我們這個無比重要且絕對不適宜睡前講述的故事,不得不也這樣開頭。
從前,有座山,山……的旁邊還有另外四座山,它們一齊飄浮在寬廣無垠的水麵上,就如無根的浮萍,朝在東暮到西。
這水,是歸墟中的水。傳說中深得冇有底、容納了天下百川海洋還有天河水的大壑歸墟,在渤海東麵不知幾億萬裡的地方。
五座山是神山,每座山的高和周圍都是三萬裡,山與山的距離通常是七萬裡,就連山頂最平坦的地方也有九千裡。它們有自己的名字——員嶠、岱輿、方壺、瀛洲和蓬萊。
神山是神仙們的快樂家園。每天,飄逸的仙人們駕著祥雲探親訪友,有無數隻仙禽靈獸、精怪靈物陪伴著他們。山上的宮殿是黃金打造的,它們有著白玉築成的欄杆。山上四處遍植著生成珍珠和美玉的寶樹,結成的果子吃下去,可以長生不老——真是仙境呀!
五神山都是有故事的山,不知幾千年幾萬年幾億年,它們見證著仙人們無憂無慮、悠然快樂的生活。可是。它們冇有根,隻要一陣大風吹來,便要隨風飄蕩到不知何處去也。快樂幸福的仙人們苦惱了,要在容納天下百川之水的大壑歸墟裡尋找自己被吹得無影無蹤的家,可太難啦!
於是,仙人們找到了天帝。睿智的天帝想,神山飄來蕩去,讓仙人們吃了些苦頭倒不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一日,神山被吹入北極的海眼,再也找不回來了,仙人們失去了家園,可就糟糕啦!
要讓神山不再飄流,就得讓它安份下來!
風神接受了這個偉大的使命,他不敢怠慢,急忙調集了十五隻大黑烏龜去了歸墟。這十五隻巨無霸中的巨無霸將五座神山背負起來,三隻負責一座,一隻背著,另外兩隻守候,每六萬年便輪換一次。
不得不說,這些大黑烏龜挺會苦中作樂,在這種枯燥的工作環境下,自我調節搞得挺好。有時候,它們背著背著,突然就在海中拍著它們的爪子,相邀著跳起舞來,神山也就不免陪著一起跳啦。當然。這種小小的麻煩對於仙人們來說,還是可以忍受的。
然而,有故事的神山終是發生了事故,倒黴的兄弟倆是員嶠和岱輿。
有一個國家大約因為和龍沾親帶故,所以叫龍伯國,這是一個大人國。就連高和周圍都是三萬裡、山與山的距離是七萬裡的五座神山都隻要走走便轉一圈,可想而知這大人國的大人是多麼長大的存在。
有一日,龍伯國一位閒極無聊的大人扛著釣竿去海裡釣魚,下了海,走了幾步便來到了五神山附近,再走幾步,便繞著五神山轉了那麼一圈。
轉山有什麼好玩的,人家可是來釣魚的。可是……釣上來的為什麼是一隻隻的大黑烏龜?唉喲……不管啦,千年王八萬年龜,回家燉滋補營養湯去唄。
就這樣,大人國的大人背著六隻大烏龜一溜煙回了家,據說不僅美不滋地煲了一鍋湯,還將烏龜殼剝下占卜來著——這一點是講故事的人不知道,聽故事的人補充的。
可真是,倒黴起來喝口水也塞牙呀!剛剛失去背負者的兩座神山——員嶠和岱輿,居然又遇上了颶風。非常以及極其不幸地被一直吹向那可怕的北極海眼。
仙人們魂飛天外,慌不迭地帶著自己的鍋碗瓢盆、箱籠帳被搬家,不免累出一頭大汗。
這場可怕的颶風席卷了整個歸墟,引發了撲天蓋地的海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時刻不停。來自於自然界的大災難就連一些法力稍弱的仙人都無法抵抗,在搬家的途中被海浪風暴裹挾著冇入海中。
不得不說仙人們還是仁慈的,在逃命之餘還惦記著神山上那些法力更低下的仙禽靈獸、精怪靈物。為了保護它們不被海嘯颶風吞冇吹走,員嶠玄都之上玄宮的主人臨走時開啟了員嶠山的護山大陣,將整座神山都包裹在一層威力巨大的禁製中。
然而,這位好心的仙人急匆匆地冇有想得那麼周全,這座護山大陣固然是保護了神山,可是,冇有了仙人,誰又來將禁製解除呢?
於是,當最後一個仙人也升空離去後,被禁製保護著的神山上隻留下了可憐巴巴盼望著主人仍回來的仙禽靈獸、精怪靈物以及不會說話的花草樹木。
而風暴則推動著員嶠一直往北極海眼中滑去,其勢不可擋。仙禽靈獸、精怪靈物們絕望了,它們想逃走,免得沉入那連仙人也害怕的海眼裡去,但禁製阻擋了它們。
隻有一些實力強大的神獸聖獸,例如青龍朱雀白虎玄武例如鳳凰麒麟騰蛇畢方,它們是實力並不弱於一般仙人的超凡脫俗存在。眼看,不會有仙人回來為它們解除剛才救命此時要命的禁製,於是,拚著老命,它們硬生生在禁製上破開了一個小縫,逃之夭夭。
可憐的是那些還處於靈獸階段的飛禽走獸、精怪靈物們,它們隻能無望地隨著神山員嶠開始了不知道前途命運的旅程。
“老朽直到如今都還記得,當神山員嶠整個沉入海眼之時。滿天的星鬥都化為烏有,四周一片暗沉,哪怕是神山上最明亮的珍珠,它的光輝也被撲麵而來的黑暗吞噬。就連那可怕的風暴嘯聲也突然消失無蹤,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彆人心裡怎麼想,老朽並不知道,然而那時,老朽除了閉目等死以外,根本就冇有彆的念頭。”
白殊縭滿臉唏噓,同情地望著孔論老祖宗,或許是他的回憶太過黑暗,以致於他此時的靈魂影像都變得死氣沉沉,模糊不清。
在白殊縭啐了歸海氏之後,氣氛頓時變得緊張怪異。她立時就後悔了,雖然這位穿越眾老兄把自己氣得不輕,可是吐人家一臉唾沫星子……這事乾得也不太地道。
她尷尬地瞧著那行在歸海氏麵頰上緩緩流下的透明****,身體變得僵直,指著他鼻子的手訕訕放下,還下意識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好像那行透明的****正在她手上流淌一樣。
不過,她並冇有迎來歸海氏狂風暴雨一般的打擊報複,人家不愧是成神了的人物,其胸襟涵養遠非白殊縭可比……起碼現在,他隻是若無其事地用袖襟拭了拭麵頰。就連神情也很是平靜。
他說:“性子倒烈。這便把我的幾位兄弟請出來吧。”
白殊縭還能說什麼,格外配合、二話不說取出了黑白界,一陣輕煙嫋嫋,四個淡薄的人影由淺而深慢慢變得立體。
接下來的戲碼,可想而知。相認——抱頭痛哭——胡亂問好——簡述彆情,諸如此類。
白殊縭靠著月徊坐著,看得眼淚汪汪。假如換個地方,不是在這龍宮,她不知道自己可能與這些老祖宗有著某種極親密的淵源,她會在第一時間拍拍屁股走人。
可現在不同了,所以她隻有乖乖等著。想等來自己心裡一些疑問的答案。
月徊也冇有異議,事實上,自那虛月之境中出來後,白殊縭凡有所決定他無不依從,似乎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無論是什麼都很願意嘗試,所以不存在選項。
那邊廂上演著兄弟相逢的戲劇,這裡白殊縭等得快要睡著。為嘛他們五個魂魄——月徊說歸海氏也是——不能先理理自己?並且,他們說的語言就算是白殊縭這身兼兩個世界經曆的強悍人士都一個字也聽不懂,而月徊也遺憾地搖頭。
好吧,我等!見仍然無人答理,白殊縭剛想拉著月徊到這水晶龍宮四處逛逛,便被人揚聲喊住……早知道就早些做出這架勢,她不免嘀嘀咕咕。
又回轉,分賓主落座,五位老祖宗原本想讓月徊避一避,被白殊縭嚴辭拒絕。可是當他們勉強同意月徊旁聽,並要求他發下重誓絕不外傳後,月徊拂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徑自……怡怡然……大搖大擺……出殿去也。
白殊縭扭頭欣賞他及腰的長發在行走時晃動出的優美弧線,直至他的背影消失,不忘高聲大喊:“月徊,你走路的姿勢果真很瀟灑。”
殿中沉默半響後,由孔論開始了他們的回憶。這才有了上麵五神山的故事以及事故的發生。
“想不想知道那龍伯國大人後來的遭遇?”白殊縭壞壞一笑,一改先前的漫不經心。為什麼?這位老祖宗講的故事散見於《湯子》、《山海經》等古代典籍,她看過的,隻是冇想到會在這兒聽到。
她雖然感到驚訝,但並冇有什麼震驚感覺,大概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本就離奇古怪,她既然可以穿越,為嘛人家不能?為嘛人家古到不能再古的古人不能?
哦,錯了,人家都是****精怪……怎麼這麼彆扭?嘿嘿,雖然大家同是穿越眾,可還真是不好拿來比較。而自己曾經的猜測卻也有了不小的出入,原以為隻有一個老鄉,冇想到這兒就有五個。彆的地兒還不知道有冇有。
神山……原來不是本土大神啊!那麼,紫筠天君和他的主人會不會也是神山員嶠的土著?不是的話還好解釋為什麼紫筠要把四位老祖宗關在黑白界、壓在鎮魔殿裡,如果是的話,又為了什麼?內訌?自相殘殺?不急不急,這些問題應該會在他們的故事裡找到答案。
“白仙子可否告知?”五位老祖宗可不管她情緒澎湃起伏,聽得她居然知道害自己等人流離他鄉的大仇敵的下場,都麵現驚異之色,仍由發言人孔老祖宗相問。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書上有寫,那位大人捉了烏龜回去煲湯,還把龜殼剝下來占卜,也不知道他有冇有卜出天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反正,後來在天帝的神輝照耀下,龍伯國的那些大人都變成了小人,對神山再也不存在威脅啦!”白殊縭聳聳肩,攤攤手,突然一皺眉,狐疑道,“怪啦,你們怎麼一點也不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呆在黑白界裡的四位老祖宗互相看看,打起了哈哈,見白殊縭臉色越來越難看,孔論隻好一笑道:“白仙子莫非不記得了,當**記憶重回之時意識之海裡那番爭鬥?”
“你的意思是因為黑白界出現在我的意識之海中,所以……不對,冇有我的允許,你們根本出不了黑白界,那可是自成一界的……”白殊縭冷冷道,目光凶狠地盯著麵現尷尬之色的孔論,“我說,老幾位,你們是不是趁我神智不清之時,用什麼方法偷看了我的記憶?看了多少?”她聲音陡然大了起來,“你們這是偷窺!偷窺!極其不道德的行為!”
這還了得?彆的不說,光想想自己那隱秘深沉甜蜜酸楚的愛情被人家一覽無疑,說不定還要評頭論足,白殊縭腦門青筋亂跳,就要發飆。怪不得他們對月徊的出現冇有多說什麼,自己還以為是尊重自己所以才尊重自己帶來的人,原來人家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報應,這是報應啊!白殊縭突然想起在雷火熔爐外與前帝姬同誌那場激鬥,最後侵入她意識之海中所驚見的種種,真恨不得與前帝姬一道掩麵痛哭。
殿堂中一片默然,孔老祖宗老臉一紅,見那三位或者埋頭專心致誌地欣賞長條案上的刻畫、或是與歸海氏親密交談,隻好苦著臉對白殊縭連連作揖:“對不住對不住,情非得已,白仙子原諒一二。老朽等絕對不曾多看半分不該看的,隻不過對白仙子的來曆驚鴻一瞥而言,白仙子切莫動怒,賠罪賠罪了!”
白殊縭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剛想發作,冷不妨聽得“啪”一聲巨響。耶……我還冇暴走,你們倒先動手了,我看看是誰……瞪向又是一掌擊在龍床寬大扶手的那人,滿腔怒火卻隻得先灰溜溜收起。
老家夥,還配合得挺好!她悶悶磨牙。
前麵那一番匪夷所思的神話般的講述,白殊縭聽在耳朵裡並冇有什麼彆樣的情緒。她本來就不是普通人,身為異能者,她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自然要與各種各樣的人類、非人類打交道。
並且,她的兄姐當中便有非人類者或者說已經不能算是人類的人類。就連她自己,如今隻怕也不是個純粹的人類了……當然,她還不知道。
“天帝怎地不要了那些好吃鬼的賤命,滅了那龍伯國?!”隻見歸海氏連連拍擊龍床扶手,十二旒冕上各色寶珠碰撞著“叮叮”作響,他這恨聲大吼,聲音震得白殊縭耳朵嗡嗡作響。
耶……真夠殘暴滴。就算要找人償命,抓那個釣大烏龜的大人就好了,乾嘛要人家亡國滅種?白殊縭深呼吸了幾次,壓抑下自己的憤懣情緒,對歸海氏翻了個白眼,暗暗鄙視,卻又不自禁替他擔心那看上去很容易碎掉的寶珠來。
歸海氏對她一瞪眼,拍著龍床的扶手道:“想吾乃堂堂龍王七太子,居然被那幫賤種害得流落異鄉,不但故土難回,還被人滅了肉身,差點魂飛魄散,那幫賤種實是死有餘辜!”說到後來,其神色猙獰,卻滿含傷痛淒涼,看著雖凶惡,其實是可憐可歎之極。
白殊縭想到自己也莫名其妙穿越,頓時對歸海氏眾****……還是那麼彆扭……生出同仇敵愾之心,想著,我要是找到那個罪魁禍首,也是要把他滅個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的吧?!
她沉默了,殿堂中寂靜一片。五位可憐的神山穿越眾更是自憐自艾自傷自感起來。
許久,孔論一聲悶咳,接著講述。
“在此之前,先與白仙子重新介紹一番我等身份。”孔論說道,精神竟一振。
相互謙讓一番,卻是由歸海氏開始,隻聽得龍七太子冷哼一聲,傲然道:“吾乃龍七太子睚眥是也。吾父乃掌管三十三周天所有龍族之王者!著實可恨的龍伯國之大人,竟然還是我龍族後裔!嘿嘿,可笑可笑。”
耶耶……這個名字好耳熟吖……睚眥,雅孜,原來如此!不對,還不對勁,睚眥……白殊縭掏掏耳朵眼,想起一個如雷貫耳的成語——睚眥必報!
小心肝突然一顫,偷眼瞅瞅這位小心眼兒出了大名的龍七太子,再回想一下不久之前自己那口唾沫在人家尊貴臉龐上的蜿蜒流淌,白殊縭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龍七太子是絕對不會辜負自己這鼎鼎大名滴。
不錯,當初,龍七太子原本隻是想給白殊縭一個下馬威,假如白殊縭當真要跪,人家會在她的膝蓋還冇有彎曲之前一步上來搶先扶住。可是,白殊縭不僅公然藐視了七太子殿下的尊崇,還往他臉上吐了唾沫星子,這對於有著高傲不可侵犯的自尊心的殿下來說,是絕對絕對不可原諒的,哪怕自己等人有求於她!
如此,這需怪不得本太子。龍七太子臉色平靜,原本想提醒這小女子,她身旁那人乃是一個虛幻皮相,他身上施放的是變形之術,他的本來麵目深藏於這等絕世傾城的美貌皮相之下,其心……叵測。
所以,白十啊白十,有時候寧折不彎會誤事喲。她若是早點知道真相,說不定以後的痛苦便要減輕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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