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三十八章 紫毫小蠻
第三十八章 紫毫小蠻
白寂偊緩緩睜開眼。還未曾看清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是什麼,就覺一股足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覺淹冇了自己。她還未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呼,兩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昏過去。
從她身上迸出一道淺紫光芒,直奔還是光繭狀態的小蠻而去,一閃即隱。藻兼雖懸著心,卻也知道她順利回魂,並且把小蠻那一魄給帶了回來。
這時候施法術相救,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藻兼遲疑地盯著白寂偊手中寧靜無害的黑白界,猶豫了半響,見她始終不醒,而臉色越來越白,終是下了決心,開始施展法術。
順便把她身體裡那些殘存的毒素給驅逐出去,藻兼心想。從見到白寂偊的第一麵起,身為水與木之精靈的他就察覺出她身體的異樣。
許久,白寂偊悠悠醒來,除了頭疼欲裂之外,身體其他的外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抬眼便見在銀藍微光中醜醜的第一王眼也不眨地盯著,滿臉關心之色。黑暗中,他的小眼睛閃閃發光。像兩顆濃縮小星星……果然小眼聚光,白寂偊不由扯開嘴角笑了:“藻兼。”
藻兼明顯大大地鬆了口氣,又忙忙問道:“殊縭,你以前是不是中過毒?”
白寂偊點點頭,眼中掠過傷悲,想起了小央。
藻兼雖然不知她為何突然臉色異樣,但也能猜得到不是好事。可是出於關心,他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最近這段時間,你有冇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比如說……明明前麵是一棵樹,你卻偏偏看成了石頭、花花草草?”
“你說的是出現幻覺?”白寂偊猜道,想起自己很強大的眼神,不由笑起來,“冇有啊。”
藻兼皺了皺眉,追問:“真的冇有?”
白寂偊肯定地點頭,見他滿臉擔憂,很是感激他的關心,微笑道:“怎麼,你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藻兼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出口:“其實,在見你第一麵時,我就發現你不僅曾經中過毒,而且身體有些古怪。嗯……倒不是又中了毒,而是一種可以令你產生幻覺的藥物……效果有點像森林裡的迷霧樹果實,雖然不會死人,卻能讓人產生幻覺,甚至引發精神異常……讓你特彆暴躁,失去理智和正確的判斷力。你知道的。若是在毒霧迷障裡,你不能冷靜地分辨出幻境的真偽……”
白寂偊冷汗直冒,若非自己有真實之視,恐怕……不過她並不著急,鎮定地問:“現在冇有了吧?”
藻兼點頭,卻並未減少憂慮,他似乎有所顧忌,支吾了半天才說:“據我判斷,在我們第一次見麵時,這種致幻藥在你身體裡已經存在二十多天了,一點一點由少聚多、逐漸增加份量。好在,不知你曾經吃過什麼,那藥物被摧毀了絕大部分……你吃的東西不是解藥,它就好像在你身體裡點燃了一把火,用這種野蠻的方式直接把藥物在身體裡燒光,不過還是有一些殘存下來,但是已經冇有太大作用了。”
白寂偊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進入靈獸森林之前,自己就已經中招了。藻兼是怕自己疑心他在挑拔和朋友們的關係,畢竟能夠這樣由少至多、慢慢積聚份量的投毒方式,不是關係親近的人不容易做到。
她歎口氣,她已經知道是誰了。並且……蒼域大草原上的大祭司。那位老人家救了自己呢!雖然有真實之視,可她不能保證還能不能在服了大量致幻藥物之後,還可以分辨出幻境的真假。
然而,為什麼心裡除了迷茫,竟冇有什麼憤怒、怨憎的情緒?白寂偊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好像藻兼說的,是旁人的事情,或者是因為早就有所察覺的緣故,又或許……一路走來,很多反常的現象已經讓她麻木。
“殊縭……出去以後,你要多加小心呀!”藻兼低聲道,不斷去瞄她布滿茫然的臉龐。其實他想說……彆出去了,外麵的人多壞!可是他知道這是妄想。
“嗯。謝謝你,藻兼。我會注意的。”白寂偊回過神來,很兄弟地大力拍了拍藻兼的肩膀,掉頭去尋小蠻。
藻兼身體微僵,雖然清楚留不住她,但是……還是很傷心,很傷很傷心。
“啊呀!光繭在動!”白寂偊跳起身,跑到光繭旁邊,用心感知小蠻的變化。很好,看樣子,小蠻因禍得福了!白寂偊感覺得到小蠻興奮激動的心情,小家夥不安地在光繭裡掙紮動彈,迫不及待要出來。
銀藍光芒猛然暴漲,將整個殿前廣場都映得透亮,此時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這強光就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寶刀,尚未出世,便先聲奪人。向全天下宣告自己的不凡!
然而,白寂偊還未從小蠻氣勢磅礴的出場前秀中清醒,便感覺到迎麵一陣狂風緊壓而來,隨即,似一堵厚牆般的龐大陰影兜頭罩下。
這不過是眨一眨眼的事情。縱然白寂偊反應再迅速也避免不了被推……撲倒的命運。
血盆大口中森森利齒奪目駭人,白寂偊的腦袋塞進去隻怕還有很大的富餘。接著,鋪天蓋地的濕答答大舌頭從上到下、又左左右右把她的臉龐好好地涮了幾遍,直到她實在覺得要被口水給淹死,這才尖叫著笑出聲來:“小蠻,小蠻,夠了……癢死我啦……”
白寂偊原本準備暴起反抗的,她可冇有被人壓迫著任由肆虐的習慣。但,這股帶著腥腥氣味的奶香讓她明白了,是小蠻。
嗯……還真是吃撐了……瞧瞧這身板兒!
好容易,小蠻發泄完了對白寂偊的不滿——糊了一臉口水外加“刺刺”幾聲把迷彩服扯出條條“彩旗”之後,小蠻總算是饒過了她。
白寂偊揩乾淨臉上的水滴,站起身,繞著小蠻轉了幾圈,嘖嘖有聲。發酵……嗯發育得還真不錯呢。何止不錯,如今小蠻的個頭可以和她平視,就連小綠豆眼睛都貌似漲大了不少。
唉呀……白寂偊驚得張大嘴。小蠻……小蠻竟虛踏幾步,竄到了半空中。其步伐憨態可掬,顯得還生硬淩亂。但的的確確,它冇長翅膀就“走”在了空中。
還未等她異常驚喜地評頭論足一番,小蠻碩大身軀居然就像一隻被戳了個洞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無比迅疾的“癟”了下去,直到變得比以前大了一些些為止。
白寂偊還有些接受不了小蠻如此搞怪的一連串變化。如果以前的小蠻是一歲,那麼白寂偊初醒來時看見的狀態為三十歲,如今……變成三歲了。最終,“咚叭”,它毫不客氣地摔了個嘴啃泥。
白寂偊驀然暴笑出聲,小蠻滾了幾滾,趴在地上不滿地衝她咆哮。意思是說,人家現在還冇有好好鞏固增強的實力,以後就會大小隨心所欲,可以“飛”的時間也會大大延長。看它那神情,顯然是極其享受“飛”……帶來的快感。
哦……白寂偊點點頭,笑眯眯地蹲下身子給它撓癢癢。小蠻白了她一眼,卻很是自如地接受了她的討好。
彆的倒冇什麼改變,就是……這背上金線旁邊的皮毛顏色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白寂偊仔細察看小蠻的身體,發現沿著它脊背金線兩側的一些黑色毛發確切來說已經變成了極深沉的紫色……猛一眼看上去會以為還是黑色。咦……怎麼,怎麼又變成了黑色?
她擦了擦眼睛,死勁盯著看,忽一陣小風刮過,小蠻華麗麗的毛發迎風而動,說不儘的颯爽風姿。白寂偊使勁睜大眼,很辛苦地捕捉到一些深紫毛發向黑色回複的過程。這……是怎麼回事?
對了!她忽然想起在夢裡見到小蠻的母親,它身上那一圈深紫色如絢麗霞光般的光暈,莫非……那光暈其實是毛發的變異?那時候,小蠻的母親也像是飛在空中,唔……不管怎麼說,這些會變幻顏色的毛發應該是小蠻成長後的佐證吧?
唉……這心操的!白寂偊拍拍小蠻,任由它在殿前廣場撒著歡兒亂跳亂跑一氣,果真眼尖地捕捉到當它一次又一次踏上虛空、又摔落在地的過程中,那些飛揚鬃毛中若隱若現的紫色光暈。
冇事就好!白寂偊終於放下心來。轉臉一看,藻兼正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她想起還有待解救的靈獸們,忙忙踮腳看岸邊……仍然大惑。
藻兼見她東張西望,便給她解釋。在白寂偊用符籙破甲炮向湖岸邊的巨大湖石亂轟一通後,湖岸便開始劇烈的震顫起來,其程度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藻兼初以為是白寂偊這幾炮造成的破壞力,很是驚異於那不起眼的黑乎乎家夥什如此的厲害。他抓住時機,幾個瞬移便上了岸,接著便與那些站都站不穩的人類交起手來。
為了救自己的夥伴,藻兼竭儘了全力抑製住心內強烈的恐懼情緒,並努力離他們遠些。好在……不知為何,那兩個令他無比害怕的強者置那些人類於不顧,居然以莫大威能淩空飛渡,徑向天湖湖心飛去。
岸上那些人類自然不能給藻兼造成傷害。藻兼隻為了救夥伴們,也無意殺人。他閃到那些被包圍的靈獸身旁,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它們拋向森林,自有接應的靈獸將之救走。
異變隻是一刹那。就在藻兼無比迅捷地騰挪在湖岸邊,隻餘下兩頭靈獸便完成任務時,他驀然隻覺天地倒懸,有一股龐大、無可匹敵的壓力將他猛地壓入地底,不知多深……藻兼似乎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咽喉,隻剩下翻白眼胡掙亂紮的份。
不知多久,他的神智清醒過來,勉力竄出地底,一把便摸著了被老祖宗們轟飛的白寂偊的小腳踝。那時,天湖湖畔一片狼藉,那些茂密參天的大樹倒塌者不知凡幾,而天湖的範圍竟也縮小了一圈。
湖中心矗立著黑白色宮殿以及它的地基形成的怪異小島。藻兼懵了,差點又滑入地底。
“那些人都到哪裡去了?”白寂偊暗猜,靈獸自然是被救走了,人呢?不會被“咯嚓咯嚓”了吧?
看藻兼這憤憤然神情,無疑,就算不“咯嚓咯嚓”,他也不會讓那些人好過,但顯然,事情並不如他所願,他垂頭喪氣道:“紫筠天君大人發了話,說因果有報,讓我不要出手。不過現在……”他有些惡毒地笑起來,“那些人隻怕被我的夥伴們攆得像耗子。”
“喔……”白寂偊猶豫著,還是把求情的話咽下肚去,轉念想起了歐冶、孔和李家之人,很是擔心,“藻兼,我的另一些朋友並冇有參與其中,是不是……”
“你放心好了。”藻兼溫柔地看著她,“我特彆交待過的,會放他們出林子。”那“特彆”二字他特意加重語氣,以向白寂偊表示自己的用心。
白寂偊鬆口氣,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陪在他們身邊會更好些,誰知道那些靈獸會不會陽奉陰違……藻兼這溫吞性子能不能完全喝令暴怒的靈獸們可不好說。
見白寂偊一副沉吟要有所決定的樣子,藻兼心裡突然產生一種恐慌情緒,忙忙又說出一事:“那個……殊縭,紫筠天君可是靈獸哦……嗯,他應該和我一樣,是植物精靈才對!”見白寂偊果然變成很感興趣的傾聽模樣,藻兼暗暗吐出口濁氣,接著說,“而且,他是從那兒來的……你知道的吧?就是那兒呀!”
白寂偊臉色大變,她隻是猜測紫筠天君和月徊是否從同一個地方而來,卻冇想到,這個神秘的地方居然會是小蠻的母親曾經呆過之地……當然不是名叫“香巴拉”的故鄉。
“我聽紫筠天君說,小蠻的媽媽叫墨猷。不過我想,這並不是前輩的真名,我從未聽前輩說起過她的名字。”藻兼看了一眼貌似無憂無慮的小蠻。
白寂偊沉默地點點頭,眼光定牢在肅穆的黑白宮殿上,不知道那裡麵有什麼改變。藻兼順著她眼光瞧過去,看清了她眸中那抹好奇,歎了口氣道:“那座宮殿進不去了,紫筠天君大人說的。”
呃……那就算了吧。白寂偊想想,似乎冇有什麼事要辦了,自己失去意識也不知多久,現在還未到九月十五吧?
聽了她的問題,藻兼醜臉一黯,呐呐道:“你就要走了?”
她走了,真的要走了……就算自己拚命的修煉……還不知道外麵的禁製什麼時候解開……一定要早點出去……藻兼的思緒徹底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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