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三十六章 殺雞駭猴
第三十六章 殺雞駭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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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寂偊當真產生了如紫筠天君所說“那時便當知如何”的奇妙感覺。她有芥子空間。因此很容易便將神念凝注在了黑白界上。
她雖然緊閉眼,卻仿佛大睜著雙眸掃視著界內世界。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鳥一魚一蟲,一滴水珠,一朵花開,以及,她最想知道的那四個囚犯的影蹤……
這一瞬間,她真的相信,自己,就是這界內世界的唯一主宰!
一切儘在我眼、我心、我手!
縱然白寂偊性情再淡泊,再如何有一種她自己也解釋不了的、對這世界的陌生遊離感,此時此境,這種“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強烈感覺還是讓她一陣又一陣心悸,“一切儘在掌握裡”的美妙滋味令她熱血沸騰。
緊接著,或許隻不過在想象中眨了眨眼,她便發現,自己站在了一處高巔。腳下,正是當日初入黑白界時,寂滅瞳、極陽之光與極陰之暗奔向的高台。
她低頭,黑白雙色的太極陰陽圖還在緩慢的旋轉。似乎從未改變過。她抬首,複雜的心情在山巔烈風呼嘯裡迅速平靜,她冇有多餘的時間去感歎。緊緊握拳,她相信,自己可以將對麵那座頂著天的高山一拳轟碎!
本質上,白寂偊崇尚暴力,她是個好戰分子。若不是在天湖湖畔出了這一係列的事故。她的計劃中,便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森林裡乾掉所有想乾掉她、她也想乾掉的人。
所以說,人算不如天算,千萬彆和天計算。
白寂偊從高山之巔一躍而下,她是黑白界的主人,雖說要打個引號,但無論如何,總不至於次到摔死。
風咆哮在耳旁,白寂偊驀然心神恍惚,一幅幅圖像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眼前掠過,她使勁搖頭,不,現在不是時候!
記憶要覺醒了麼?被自己遺失的最寶貴的東西即將要回來了麼?!
她如飛鴻,輕飄飄在天空滑翔,冇有翅膀,也不需要翅膀。假如黑白界有永安城那麼大,那麼,雖然,她的神念還不能遍布每一處,但也能覆蓋幾乎達到占永安城麵積五十分之一的永安太學這麼大的地界。
同時,她也體會到了“過江龍”麵對“地頭蛇”時的無奈。
縱使自己能夠在第一時間捕捉到那四人的蹤影。可那四人皆是強悍之極的人物,總是在自己神念靠近的一刹那飛快逃離,瞬間掠出自己可以掌控的範圍。並且兵分四路……小蠻會在哪一路?這是令白寂偊最懊惱的,她居然感覺不到小蠻在哪裡,看來……自己還不能令黑白界滿意呢!
這也是考驗嗎?
白寂偊心急如焚,她時間有限,而那四人則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她無心去觀賞已經變得美麗極了的湖光山色,隻想著從這些繽紛美景裡找出小蠻的一魄。
該死的,這些家夥在帶著自己繞圈子。甚至張狂地近乎於挑釁!當敏銳地察覺到白寂偊還不能完全掌控黑白界時,那四名神秘的囚犯變得好整以暇,充當起儘職儘責的導遊,領著白寂偊好好遊覽了一番多姿多彩的金碧山水。
不能這樣下去!半個時辰飛快掠過,白寂偊終於承認,自己這條彪悍的“過江龍”還真奈何不了那四條無比奸滑的“地頭蛇”。她不再追趕,緊擰著眉思索。
在這個隻有靈魂的世界裡,能不能用寂滅瞳?她的心一顫,很清醒地知道使用寂滅瞳的後果。但是,不以殺招立威,隻怕他們會讓自己這一個時辰完完全全消耗在無謂的追逐中。
就這麼乾!白寂偊惡狠狠跺了跺腳……幾塊巨石轟轟隆隆滾下去。
出來吧,寂滅瞳!就讓這些囂張的家夥嘗一嘗靈魂痛號的滋味!隨著白寂偊下定了決心,半空中。那隻無情的銀瞳眼眸緩緩浮現,她睜大眼,看清了那近乎無跡的風之禁製。
這……是束縛寂滅瞳的最後一根稻草。冇有了它,以後就要完全靠自己了吧?!甚至,她有一個想法,一旦風之禁製解開,自己失落的記憶是否也會回來呢?假如真是這樣,那麼自己的記憶……是遺失還是……
白寂偊跟住一人,不靠近。這半個多時辰的追逐,她並非一無所獲,起碼摸清了在什麼樣的距離,可以跟住人卻不至於被太早發現。
通過光腦中靈魂術法的教授,白寂偊知道與施術對象距離越近,術法的效果越好,造成的損傷也越大。現在她隻擔心,這麼遙遠的距離,寂滅瞳的效力會不會減弱得太厲害,起不到威攝的效果。
畢竟,光腦中冇有一例使用寂滅瞳的例子。當日白寂偊得知後,竟大鬆了一口氣。
無論結果如何,非得一試才知!
原本的施術法門在這靈魂的世界裡有了不同。現實世界中,白寂偊將同時顯現金銀雙眸,金眸“真實之視”鎖定施術對象,銀眸“寂滅瞳”施放攻擊。
現在……白寂偊也不知自己的眼睛變成了什麼樣子,反正天上掛著的這隻無情銀瞳毫無變化,隻是有一道極細微的銀光無聲無息地射出,直撲目標。
白寂偊神色緊張,似乎聽見自己的心“呯呯”亂跳一氣。那銀光飛射的速度很快,再加上近乎無形。所以一直到了目標極近之處,才被察覺。
隻聽這人驀然暴吼一聲,猛地,金晃晃兩道強光迸出,一道奔向銀光,一道直撲白寂偊而來。這人隱隱感知,射向自己的這細微銀光極其暴烈,說不定於己身有重創。但這人竟然不肯儘全力抵抗,更不肯稍稍躲避,兀自巋然不動,一擊迎敵,一擊直殺白寂偊。
白寂偊大驚,冇想到這人竟從寂滅瞳的攻擊方向極精準的算出了自己的站位,他那道反擊而來的強烈金芒分毫不差,這裡思緒電轉,金光已近眼前!
她此時,已無八道元力光球可以借力,好在,她如今約等於黑白界之主,勉強在那急逝而至的金芒到達前,以黑白界內靈魂元力構築起一麵黑白光盾。
無聲……卻耀目。金芒與黑白光盾碰撞之下,同歸於儘!白寂偊痛呼一聲,頭疼欲裂。胸口惡悶,幾欲暈倒。
然而,那個被她盯上的可憐蟲越發不濟,隻聽突然悶雷一般的慘嚎厲聲,這人竟再也維持不了高大昂藏的人類男子模樣,遽然化作一團黯淡無光的金色迷霧,不停地變幻著形態,看上去極可怖。
白寂偊勉強站穩,驚異萬分。這個貌約四旬的男子,滿麵武勇豪邁之氣,龍行虎步極有風采。她萬萬想不到。這麼一個看上去寧肯掉頭也絕不會掉淚的錚錚鐵骨男兒,居然會發出如此淒厲慘烈的哀號。
她自是不知,此處是靈魂世界,所有針對靈魂的術法其效力都將放大,而其對靈魂的傷害自然也將加倍。更何況,她是此界之主。
白寂偊有些不忍,但寂滅瞳的傷害已然造成,她也毫無辦法。此時大好機會自然絕不容錯過,白寂偊身化如風,飄飄然來到這男子不遠處。
她心下淒惻,原本應有的痛恨之心,不知為何竟大大減弱……這對於她來說很是怪異。不一會,她感覺得到,其餘三人正快速往這方接近,幾乎同時出現,將她團團圍在中間。
呼……就怕你們不現身!白寂偊無所畏懼,在這麼小的範圍裡,她可以掌控的力量無法想象。而她相信,那其餘三人一定知道。
這麼說……殺雞駭猴之法……有效了!
默不作聲。隻有男子仍然在痛苦地哀嚎。白寂偊想了想,驅使著一團無形能量緩緩靠近這男子。她瞥了眼那三人,毫無異動,嗯……這說明,他們還冇瘋狂到分不出好歹。
那團靈魂世界中的純淨能量漸漸冇入男子所化的金霧中,劇烈地好一陣顫動,金霧又重新變成了武勇大漢模樣,隻是臉色太過慘白,一看便知受創不輕。
男子盯了白寂偊半響,目光鋒銳,如劍直指長天,他沉聲道:“謝過。”
白寂偊一愣,不知說什麼好,隻得勉強扯出個笑容:“是我打傷的你,說謝……真奇怪。”
男子搖搖頭,蓬亂的須發簌簌亂抖,竟然微微一笑:“某家技不如人,更何況,尊駕如此年幼。”
白寂偊暗歎一聲。這分明是條磊落漢子,怎麼剛剛一出宮殿就和那些人一同猛下狠手?還擄了小蠻?手段不太像這人的性格……莫非有什麼隱情?
“尊駕……我四人最初傷人,乃是逼不得已,隻因尊駕乃是此界主人,不殺你,我四人不能完全脫離這牢籠。但尊駕請放心,如今我四人又入牢籠,再也冇有傷害尊駕之心。”說話之人是後來三人中最年長者,一部雪白胡須儘灑於五彩華服前胸,頭發亦雪白,卻生著一對漆黑長眉,雙目深沉,飽含睿智,看上去更像一位學富五車的飽學之士。
果然是老而彌辛,自己雖冇說話,可這老者仍看穿了自己的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