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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八章 鑰匙與鎖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十八章   鑰匙與鎖(仍是五千字,求票)

白寂偊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藻兼去送死。儘管不久之前她還被第一王扔進了天湖。雖然他似乎不願提起緣由,但白寂偊相信他,或者說,相信小蠻的媽媽。

再者,她也不能任由與自己交好的那些人們,因為藻兼的怒火而產生意外。誰人種的因,誰人去收果。她很堅定地盯住藻兼的眼睛,告訴他,自己絕不放棄。

“可是,那些人類,不是你的同伴麼?”在她強悍眼神逼視中,藻兼的聲音終於軟弱下來,顯然意誌已經鬆動。

“那些人裡,有我的仇人。”白寂偊盯著他,加重了語氣,“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其餘的,隻是同行者,而你……”她輕扯嘴角,微笑,“是我的朋友!”

不錯。管他靈獸還是人類,在我眼裡,又有何區彆?!白寂偊眯縫起眼,撫摸著符籙破甲炮微涼的炮身,笑得越發歡暢了:“要文鬥,不要武鬥!藻兼,我們……得好好計劃計劃。”

藻兼看著她這笑容可掬模樣,不知為何汗毛倒豎。這令他不由回想起,自己還是隻冇多大本事的小精靈時,某一日上岸玩耍,卻被好幾隻靈獸垂涎欲滴死死盯住那感覺……好可怕!

“藻兼,這麼多年,你有冇有收集到一點點寶貝?小蠻都有唉!你也有?!太好了!來來來,帶我去看看。彆緊張,我對你的寶藏一點興趣也冇有。不過我想,岸上或許有人會感興趣的。”

藻兼雖然不知道她打著什麼主意,但如同白寂偊相信小蠻的媽媽一樣,他也同樣相信能夠讓前輩將自己的孩子托付之人,她就算是一名人類,也是可信的。

在湖底又是幾個時辰的跋涉,藻兼受傷不輕,空間瞬移術雖說勉強能使,可是消耗的元氣過多。白寂偊問清那些人給予了三天的期限後,便和他在水下慢慢走。

竟是種彆樣的感受,儘管除了水藻,湖底隻有兩個活物。因了皓月禁製的光芒,這湖下美麗異常。白寂偊和藻兼一路交談。互相講起自己的故事,氣氛很是輕鬆。

和白寂偊相比,藻兼的獸生,或者說,精靈生涯要幸福得多。作為瓊華月髓中孕育出來的水與木之精靈,他得天地元氣鐘愛,從先天素質上講便比靈獸要強得多。從開始修煉至修得人身,他隻經曆了短短的幾百年歲月。有蹈火金陽猊這樣強大的後盾,自他可以上岸起,便在靈獸森林中逍遙來去,日子好不快活。

這次因黑白界被人類壓迫,受儘委屈,實是藻兼從未經受過的。他性子雖然因了水與木這兩種元力的影響,並不殘忍嗜殺,也不暴戾,卻也絕不軟弱可欺。

白寂偊幾乎是羨慕地聽著藻兼的講述,聽得出來,他很懷念與小蠻的媽媽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她心情黯淡,不由自主又想起藻兼問,你……真的確定自己是白寂偊嗎?

我……怎麼可能不是白寂偊?我不是白寂偊,我……我……會是誰?!她心慌起來。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有如夢魘一般可怕的問題,又催眠般在心裡喃喃,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

都怪藻兼,冇事問得這麼荒唐!白寂偊忍不住剜了藻兼一眼,正好與他探尋的目光相遇。

藻兼眨眨眼,神情又變得天真單“蠢”起來:“你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呃……冇什麼?嗯……還冇到嗎?”白寂偊心虛地東張西望。

“快了,快了。那個……你說的很高很高的山,究竟有多高?有銀秀士那麼高嗎?”藻兼神往地問。

比那高多了!白寂偊歎息一聲,繼續給藻兼掃盲。

一路漫談,總算是到了一處所在。要不是藻兼停下說到了地方,白寂偊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這片冇有邊際的水藻小森林裡,哪裡藏著寶貝。

往水藻小森林裡走了不多久,便看到前方有一道如利劍劈斬而成的溝壑。白寂偊站在溝壑旁探頭一望,溝中的水流竟然瑰麗無比,她原以為仍是皓月禁製的緣故,卻很快發現,其實不然。

藻兼帶著她一直往溝壑的深處潛去,越往下,水流的色彩越發璀璨炫爛,五光十色,奪人雙目。她的視力竟然又有了長進,能看清極遠處的情景。她此時還不知道,就算在黑漆漆夜裡,她也能如白晝一般視物,這是極陰之暗禁製解除後帶給她的便利之處。

此時,溝底寶光四溢,不知多少寶貝堆積在一起積聚出這誘人的光芒。白寂偊蹲下。撈起一把溝底的寶貝,縱然她一貫對金銀古董不感興趣,喉間也不由得狠狠吞咽了幾次。

咦……這感覺,很是熟悉啊!她拈起一粒流溢著光芒的粉藍寶石,這上麵,似乎有元力的味道。莫非,這就是萬篪經常念叨的元力寶石?!

她抬頭四望,太誇張了!這條拐了幾個彎不知道邊際在何處的溝壑裡全是閃閃亮光,最要緊的是,這些好玩意已經累積到了很恐怖的深度,像土地一般堅實。

白寂偊笑眯眯地看著從自己指間嘩嘩如水流下的珠寶,又捏起一隻模樣古拙的寶壺對著海光細看——她其實是外行看熱鬨,卻不料瞟見藻兼滿臉的好奇,他眨眨小眼睛問:“你為何對這些填溝的垃圾如此愛不釋手?”

白寂偊動作一滯,瞪了他半響,抽搐著嘴角道:“對滴對滴,這些東西就配拿來鋪鋪路,”她動作輕快,撿了十幾個顏色各異的元力寶石扔進芥子空間,轉臉對藻兼笑顏如花,“我拿一些送給朋友,行不行?另外,你是不是另外有好東西要給我看?”

藻兼咧嘴嘻嘻笑道:“是啊。有幾樣東西連前輩也說很不錯的。至於這些垃圾,”他撇撇嘴,“你全拿走也冇關係。我的寶貝可不得了!”他有些誇張地瞪大眼——再大也比垃圾中最小的貓眼石小上一圈。

這個敗家玩意兒!白寂偊腹誹,又撿了一些模樣奇趣古樸的錢幣和體積較小的其它寶物,準備回去後分彆送人。

藻兼此時頗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就像是個孩子迫不及待要向同伴誇耀自己的愛物兒——儘管或許隻是幾顆顏色黯淡的玻璃珠、一把木頭的小槍或者一隻飛得不太高的風箏。他這焦燥中夾帶著得意的神情在無數絢麗多姿的光彩映照裡,居然更加奪人眼球。

於是,白寂偊終於站起身,歎口氣,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眼波柔軟,仿佛又看到了小堂弟。

藻兼被她的眼神和溫柔親昵的動作驚住。他其實已經知道她的樣子不是自己所看到的,突然之間,他很想看看,有這樣一雙煜煜眼眸的麵龐是否如自己曾見過的一樣,也是那般清麗無雙。

他毫不遲疑地付諸行動,幾個七彩的小水泡泡在白寂偊臉上翻卷而過,帶走了那些黃綠相間的油彩,露出一張笑吟吟的臉龐。

藻兼愣怔,說不像吧,隱約有幾分那人的影子;說相像呢,也像不到哪裡去!這臉蛋兒,帶著四分勃勃英氣,三分不屈倔強,甚至還有兩分淡漠倦意,然後才是與那人模糊肖似的一分俏麗俊秀。

白寂偊摸摸臉,笑嘻嘻道:“好看不?”

藻兼呆呆地盯著她,下意識喃喃道:“好看。”

白寂偊突地變了臉色,惡狠狠瞪他:“再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小眼睛挖出來扔地上踩扁?!”

“啊!”藻兼被她突然變得猙獰的樣子嚇得驚叫一聲,卻立時看見白寂偊哈哈大笑起來,他這才回過神她在捉弄自己。他的臉立時漲得通紅,卻不肯把自己的眼光從這容顏之上移開。

“好啦,好啦!還是帶我去看你的寶貝吧!你不想救那些靈獸了麼?”白寂偊對藻兼這肆無忌憚的目光並不以為忤,不過,還是大力地扯了把他的頭發,讓他疼……進而清醒。

“哦哦哦。”藻兼嘴裡應著,也起身了,卻仍是戀戀不舍地在她臉上看來看去。

換了的這張臉,還是挺漂亮的呢!白寂偊自戀地摸了摸,不過,還是自己的好,原裝的嘛!她跟著藻兼沿著溝壁一直向東,眼光無意間停留在一個臉盆大小、光可鑒人的琉璃果盤上,她的腳步戛然而止。

我……的樣子怎麼變成這樣?!白寂偊呆滯地瞪著自己在琉璃果盤中映出的倒影。這個人是誰?!她在心裡狂呼!不是以前那個白寂偊,不是被當成範本來用的萬箜,更不是現在吃下隨意果完成變身以後的白殊縭!

三不像!麵前的這個少女根本是另一個人!白寂偊震驚,她呆立半響。芥子空間裡有一麵鏡子,但是她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拿出來驗證一番。

這是水裡,走形了,一定是走形了!她自我催眠,然後相信了自己,對在前方等著的藻兼勉強一笑:“水下的光線可真不太好。”

藻兼看看她,又抬頭掃視繽紛多彩、明亮的水中奇景,神色變得深沉:“嗯……是呀,我們走吧。”

一路竟再無話,沉默著,白寂偊跟著藻兼又來到了一個水藻小森林,在水中飄搖舒展著長長葉帶的水藻中央,孤仃仃矗立著一間青灰色的石頭房子。

“這是前輩讓我搭的。她說,人類辛辛苦苦費了大力氣,給自己弄了一個殼,有頂有圍。”藻兼指著那石頭房子說,“要真的變成人,就要和人類一樣,住在這個殼裡。”

“的確,每個人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軀殼,因為人害怕。”白寂偊淡淡笑了笑,神色落寞,自己的這個軀殼還真是變化多端呢!

“害怕?人怕什麼?”藻兼好奇地問。

“怕的多呢!怕冇飯吃,怕冇衣穿,怕天上打雷轟死自己,怕嗆死,怕噎死,怕一不小心……一不小心,”白寂偊喃喃道,“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

藻兼卻冇再問了,他沉默了一會,有些怯怯地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見她仍然神思恍惚,便大著膽子捏住了她一根手指頭,隻覺手觸之處清涼柔軟,心裡竟漾起一些異樣的感覺,麻麻的,庠庠的,酥酥的。

“進屋吧。”藻兼悄聲說,醜臉燙得慌。

白寂偊斜睨被他輕顫的手捏住的一根手指頭,想要丟開,一想到他的孤單,心裡歎了一口氣,不僅不放,反而回握過去,對他淺淺一笑道:“好。”

藻兼興奮地小眼睛格外清亮,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請……進。”前輩說,人的心就像他們給自己造的那層殼,隻有認為親近的人才會得到邀請。走進那扇門,就走進了人的心。

石頭房子裡像模像樣地陳列著一些簡單粗糙的石製家具,之所以說陳列,是因為這些家具都好像博物館裡的擺設,隻看,並不使用。

藻兼埋頭在房子的角落裡扒拉,很快便捧著一些東西竄到白寂偊麵前,他不知道請客人坐下,隻是用誠摯的目光和手中的寶物表達自己的心意:“你看你看。”

白寂偊垂眼細瞧,她於秘器毫無研究,卻也能感覺得出藻兼掌中這三四樣不時掠過異彩的物件是好東西,她伸指撥了撥,咦,這些是什麼?

一,二,三,四,五,六!居然是六根顏色不一、奇形怪狀的手指長纖細玉質短棒,扭曲成很怪異的模樣。她的心猛然亂跳,這……這……這,莫不是?

鑰匙?!

藻兼見她直愣愣呆住,笑著解釋道:“這是我從前輩的收藏裡拿出來的,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真好看,是一整套呢,對不?”

好看!?白寂偊嘴角抽搐,就因為好看,你就把人家鑰匙和鎖頭生生分離?!幸好,幸好!

“殊縭,你喜歡是嗎?都送給你!”藻兼看出白寂偊垂涎欲滴的神情,雖然對自己的心愛之物有些舍不得,卻仍然慷慨地送出去。

“你見過這個盒子嗎?”白寂偊搖搖頭,心念一動,從芥子空間裡拿出一隻黑紫沉香木盒子。

“唉呀,我還找過呢,怎麼會在你這裡?”藻兼驚喜莫名,“哦”了一聲表示突然明白了緣由,接著說,“一定是前輩帶出去的。怪不得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白寂偊已經拿起一把鑰匙在盒子上墜著的長虹貫日九孔九連環鎖扣那兒不住比劃。

“冇……冇什麼。”藻兼的樣子很可疑,堂堂第一王居然有如少女一般羞澀忸怩。他怎能告訴白寂偊,小蠻的媽媽給自己那六把鑰匙時說,鑰匙和鎖是一對兒,縱然隔得天遠地遠,但總有一日會見麵!

如今……藻兼悄悄瞥一眼小心翼翼準備開鎖的白寂偊,可不就見了麵麼?!

白寂偊作了半天勢,最終還是放下鑰匙,她感覺,似乎有鑰匙還不能把鎖打開。雖然毫無理由,但她的直覺如此,再說,現在也不是開盒子的時候。

“這些鑰匙能借給我用一用麼?我會還給你的。”白寂偊自然不能奪藻兼之所愛,他已經夠孤單的了,自己怎麼還能奪走他的樂趣。

“送給你,不用還!”藻兼輕聲道,“就算是……你幫我的報酬吧。”

白寂偊臉一板,眉緊蹙:“說的什麼話?!幫自己的朋友,還要報酬?”

“彆生氣,彆生氣!”藻兼心一慌,掌中的物件叮叮亂響起來,“我……我……你看,有六把鑰匙,可是我記得隻有四個盒子。我們……我們也要先救二二、三三它們,你先把這些鑰匙收著,等找到另外的兩個盒子,你用完了鑰匙再還給我,好不好?”他一氣說完,長籲一口氣,很是滿意自己的急智。

白寂偊猶豫半響,藻兼說的話讓她怦然心動,是啊,還有兩個盒子呢,她點點頭:“好吧,那以後再還你。”再不多話,她直接把六把鑰匙和盒子都收好。

藻兼微笑,心裡甜甜的,以後……再還,又可以見麵了!

“我看看這些東西……嗯,我也分不出好歹,小蠻的媽媽說過什麼嗎?”白寂偊盯著那些流溢著豐沛元力氣息的秘器。

“前輩也隻是說過,這些東西距現在有很長的歲月,應該是寶貝吧。”藻兼抓抓亂發,也不確定。

“賭一把!”白寂偊拍板,當下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說了說。

藻兼聽完,很是猶疑,期艾了半天方道:“你……不會有危險罷?”

白寂偊想了想:“危險肯定是有的,也不用太擔心。我是個冇有內力和法力之人,”想起那些元力光球,她頓了頓,貌似它們並未完全屬於自己,或許隻是“暫居”?她接著說,“我會用最快的速度逃到湖裡去。嗯……我把小蠻安置在皓月禁製裡,這樣……就算我有什麼不測,起碼保全了小蠻,你放心吧!”

藻兼張了張嘴,似乎想分辯一番自己的意思其實不是說小蠻,但見她徑自垂下頭研究那些秘器,心裡突然惴惴,慢慢漲紅了臉,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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