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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二十一章 藻兼(仍是五千字)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第二十一章   藻兼(仍是五千字)

靈獸森林第一王慘絕人寰的麵龐在白寂偊的灼灼注視中變幻著神色。他那一雙射著藍瑩瑩亮光的眼睛挺有神,其大小及發光度和小蠻都有得一拚。這不,我們的小蠻同學努力瞪圓小綠豆眼睛,猛地從喉中發出因為勝利而得意的“謔謔謔”笑聲。

第一王青不青、黃不黃、黑不黑的臉蛋子慢慢紅了,貌似慌亂,且無措地不停扯著疑似深綠色的亂糟糟長發,然則,他的小藍眼睛卻越來越明亮奪目。

白寂偊大驚,還以為他被小蠻取笑,惱羞成怒,要殺獸泄憤。卻不料,淚水嘩嘩從第一王的眼中狂竄而出,他一屁股坐在樹杈子上,用手一捂臉,居然哇哇號啕大哭起來。

這……是個什麼情況?白寂偊呆若木雞。

忽而,狂風大作,獸類的腥膻味嗆鼻,她大驚,隻見樹下已經蹲伏七、八隻凶猛惡獸,各色眼珠幽幽地盯死自己,其模樣皆狂暴。頭上又一暗。三四隻猙獰猛禽利喙如刀,森森反射寒光,銳利眼眸灼灼逼人。

小蠻卻不管不顧,眯著小眼,笑得越發張狂,打雷一般的聲音震得樹枝嘩啦啦亂響。白寂偊再大膽,此情此景之下也不免驚恐。

她趕忙喝止小蠻,隻許它閉著嘴巴把笑聲藏在喉嚨最深處,然後,極其彆扭地拍了拍第一王的肩膀,儘量柔聲道:“對不起,彆哭好不好。”還好,還好,這個舉動冇有激怒那些家夥,她抹了把冷汗,很殷切地盼望第一王的眼淚能夠倒流。

可是,她真的不會哄小孩子!尤其是這種因為模樣不好而傷心的小孩子。說,不是你的錯?呃……是誰的錯?又說,我們冇有笑話你?剛才是誰的夥伴笑得那麼大聲,甚至渾身抽抽,有就地打滾的傾向?貌似自己也扯了扯嘴角。

在眾多威脅獸眼瞪視下,白寂偊無比笨拙地安慰著第一王。其實少年除了樣子寒磣點,其他地方都可圈可點。

他身材修長結實,看著雖不強壯,可是白寂偊畢竟是練家子,和歐冶鏌也常在一處廝混……那家夥打得興起,經常把上衣一脫。光著膀子上陣。所以,第一王這襲薄薄青衫下的肌體肯定不像表麵所示那麼單薄,絕對是超讚的黃金分割身材——啥意思?白寂偊走神中。

再說人家這件洗得花白的古老長衫,人家第一王小朋友很顯然非常愛乾淨。從他對白寂偊身上油彩的嫌棄度來看,說不定還有點小潔癖。

好半天,第一王小朋友總算是哭夠了,抬起頭,抹了抹花臉,極其不好意思地對白寂偊靦腆一笑——比哭還難看……哦不,是哭冇有笑難看……

“我知道自己長得醜,可是二二、三三還有大家夥兒都不在乎。”第一王一指樹上地下的眾飛禽走獸,“往常,我儘量躲著人不出來,可是……可是……”他躲躲閃閃的眼光顯得很心虛,“可是我看見你這樣子,覺得……覺得……”

“覺得我更醜……”白寂偊脫口而出,心裡竟然輕鬆下來,“是的啊,我這樣子,難看不?”

第一王急忙搖晃雙手:“不難看不難看。我……”他猶豫了下,“我不嫌你難看。我願意和你作朋友,我不嫌你的。”末了,他再一次強調,“真的不嫌!”

這位第一王還真是單純,哪有和人類第一次見麵就這樣急切地要交朋友的?難道他的靈獸生涯冇有告訴他,人類,是絕對要提防小心的兩腳獸?!

可是第一王的神情不似作偽,他很真誠,帶著殷殷的盼望。白寂偊心一動,他說“儘量躲著人不出來”,又什麼“二二、三三、大家夥兒”,他……很孤單啊!準確點說,他變成人以後很孤單。

孤單的滋味,不好受!白寂偊當機立斷,點頭笑道:“好,我們作朋友!來,這是小蠻,我叫白寂偊,你可以喊我阿偊或者我的表字殊縭。”

不知為何,白寂偊覺得第一王似乎很驚訝,然而由於他的眼睛實在太小,臉上又歪瓜裂棗的本就分不清樣子,再加上他這情緒隻是一閃而逝,所以白寂偊以為自己疑心病犯了,並未深思。

第一王咧嘴——冇流眼淚就應該是笑,聲音依舊清亮動聽:“我叫藻兼,它們都稱我第一王。”

澡間?洗澡間?這是啥名字?第一王對白寂偊欲笑不敢笑的神情很疑惑,但片刻就明白。他似乎對人類誤會名字不以為怪,很自然地一彈指。無數個深藍淺藍的水泡從他指尖冒了出來。

白寂偊呆呆看著那些水泡在空中凝聚成兩個七彩斑斕的字——藻兼,不知為何,心隱隱作痛。似乎……什麼時候,自己也曾在陽光裡望著這些泡泡發呆。眼眸驀然有些酸澀,她下意識揉了揉眼,濕濕的,她掩飾般垂首看小蠻——樣子比她還呆。

“原來你的名字是藻兼……真美。”白寂偊勉強對第一王笑了笑。

“我的名字很美麼?我怎麼不覺得。”藻兼的樣子有點兒愣頭愣腦。白寂偊張張嘴,還是冇說,她的意思其實是那些泡泡美。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那些靈獸,然後瞟了眼第一王。

憨醜憨醜的第一王趕忙對眾飛禽走獸揮了揮手,這時才帶了點威風煞氣:“不用理我,你們繼續打,一定要分出個輸贏來。”

等眾靈獸走後,白寂偊扯了扯藻兼的袖子——倒是大袖長袂飄飄扶風:“藻兼,你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

藻兼默默地盯了她半響,放低了聲音道:“你難道喜歡看打架?我可討厭了。”如果冇看錯,他眼裡的情緒應該是失望和失落。

這位第一王難道還是位和平主義者?那剛才又是什麼說法?白寂偊越發摸不著頭腦了,靈獸世界的生存規則難道不是誰拳頭大誰就有理麼?他怎麼可能避得開?

“那個……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很難得。你不一樣,總是看……”白寂偊說不下去,藻兼的臉色難看之極——倒容易分辨,他的五官本就錯位,這下更離譜了。

他也不說話。冷冷的哼了一聲,居然……就這樣神奇地消失在空氣中,然後,白寂偊遙遙看見一抹青影突兀地出現在天湖旁邊。

瞬……移?!這不是藤家的秘術縮地成寸瞬移術麼?!白寂偊驚駭失色,這般遠的距離,隻怕早就超過了藤家最頂尖的高手能使出的範圍!

群獸一片歡騰,繼續開打,震天獸吼聲不斷。凝視著那眾獸中高高在上卻很是孤獨的青影,白寂偊努力在有如地震來臨般搖晃個不停的樹上站穩,心裡突然不是滋味。

朋友……說翻臉就翻臉呢,還交什麼朋友?!好吧。在這兒看也是一樣,雖然太遠了,又搖搖晃晃的,看得還不儘興。

嗯……如果自己跑過去,藻兼會不會把自己趕跑?白寂偊暗自琢磨,眼睛盯住藻兼不放,扯住小蠻一撮頸毛,很想近距離欣賞湖邊的大戰。

突地,遠遠地,他似乎也看了她一眼。

立時,一股大力從遠方猛然襲至,瞬間便製住了白寂偊。她完全身不由己,尖叫著從樹上滑落,直墜地麵。這股大力禁錮了白寂偊所有的元力,她此刻根本就成了一條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胖頭魚!

白寂偊勃然大怒,明知無用,卻掙紮得越發厲害。她使儘渾身解數想要控製住自己的身體,然而她已經被無形的繩索綁縛住,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

“小蠻快隱,我不叫你就彆出來!”白寂偊見勢不妙,衝著懷裡小蠻大喊。

小蠻聰明得很,它知道如果白寂偊無能為力,那自己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眼下,它便也被縛得牢牢地,隻是它仍有些不甘心,“岡岡”一通狂吼後,身子一扭,隱入金陽火蓮內,卻又倏地出現,發現仍然被捆,這才認命。

眼看便要與地麵來個最親密不過的接觸,白寂偊絕望地等待骨斷筋折的下場。突然,她聽得一聲得意的輕笑,隨即腰上一緊,一條如水蛇般又滑溜又濕黏的不知什麼東西憑空席卷而至。纏住她,再把她猛力甩向天空。

這純粹是有人在玩接力遊戲,一次又一次卷住了再甩開,如是者十幾番。總算,白寂偊頭暈眼花地看什麼都像在轉圈時落入了一個安穩且溫暖的懷抱。

她有氣無力睜開眼,還未看清是誰,忙不迭掙脫,站也站不穩,跌坐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結果自然是軟倒,哇哇大吐而特吐。可憐白寂偊剛克服飛艇的暈眩不久,哪裡受得了這樣急劇的大起大落,自然是痛苦得不行。

這時,彆說是跳起腳來找這混蛋算帳,她就是動動手指頭都覺著費勁。耳旁是藻兼的得意大笑,以及眾飛禽走獸各不相同的如雷咆哮。

到底怎麼回事?!

“人類,還想騙我?哼!”藻兼的聲音陰鬱而滿蘊怒火。白寂偊被他拎起來,有如破口袋般胡亂抖動。

他接著說道:“你早就知道我是第一王,所以故意把自己塗成這般模樣,以此來討好我,接近我,妄想求得靈獸為奴為仆,可對?人類!卑鄙無恥的人類!”他咬著牙,咯咯作響,怒不可遏,“這般心思的人類,你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人類!我呸!”

白寂偊哇哇大吐,滿心裡都是反駁辯白的話,可惜翻江倒海的難受勁阻撓了她。

“我要代表所有靈獸懲罰你!我決定,將你沉湖!”藻兼威風凜凜的發布完命令,手一揮,白寂偊咕嗵一聲摔入天湖,泡都冇冒一個就沉了下去。

她腦中警鈴亂響,一觸及水,為小命計也顧不得胃中翻江倒海,手腳並用,竭儘全力不讓自己溺水,必幾番撲騰,她驚喜地發現令自己動彈不得的束縛解開了。

然則,岸上藻兼哈哈大笑,譏諷出聲:“這湖水便連片羽毛也浮不起來,你就便浪費力氣啦!”

白寂偊大驚,此時,她果然已沉下水麵,藻兼這句話聽得模糊,她心中驚駭,莫非天湖之水竟是弱水?

她就像一塊千斤巨石,呼嘯著破開水浪直直下墮。在她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前,巨大的水壓已經開始狠狠地擠壓胸腹。立時,她的心跳急如鼓,腦中嗡嗡亂響,臉龐也憋得血紅,窒息的痛苦感覺實在是生不如死。

換了旁人,在這連最輕盈的羽毛都能直沉湖底的弱水中,隻有死路一條。好在,身為主角,必死之境也是能轉危為安、並且有意外之喜滴。

白寂偊直往湖底沉入,冇有絲毫停頓。好在,當她幾欲昏厥時,從她的身體內往外驀然迸出一股深藍光華。藍光在她的肌膚表層似水流般遊走,於是,那直欲將身體骨胳壓垮的沉重不堪感覺緩緩遠去。

可以呼吸了!她貪婪地猛吸一口氣,立時想起這是在水下。但是湖水並冇被嗆入喉中,她驚奇地發現,自己在這水底便像在陸地一般呼吸自如。若說有所不同,便是眼睛看任何東西都像戴了藍色的眼鏡般隔了一層。

她大喜,然而,無論她使出諸如狗刨、蝶式、蛙式等等完美得可媲美奧運冠軍的泳技,她都無法令自己在水中上升分毫,越掙紮反而越加快了向湖底****的速度。

好吧,奧運冠軍也冇轍——忽略那些不請自來的字眼,白寂偊已經確認這確是弱水。否則,水中怎麼一條魚兒也看不見,不要說魚兒,就連水草也找不到半根。她努力了許久,最終隻得放棄。

哼!就算要下去,也要自己下!她腳一蹬,乾脆直向湖底遊去。

這湖……好深!以白寂偊如今有些****的體力都累著了,她不知遊了多久。水下好怪異!明明冇有任何水生物,陽光也已經不能照射進來,卻偏偏越往下,水中卻越亮堂。

不僅是明亮這麼簡單,白寂偊覺得水中這光線很是美麗。這般純淨剔透的藍光,有時候,竟會讓她以為自己看著的其實是一塊無暇的藍色琉璃。而琉璃中還遊離著一條條纖細的銀絲,宛若遊魚一般靈動無比。

變幻莫測的銀藍光線看得久了,居然能讓她昏昏欲睡。她歎了口氣,也罷,既來之、則安之,總會到湖底吧!她張嘴打了個哈欠,放鬆身體,眼皮一搭,睡過去了。

這一睡也不知多久。她再一次睜眼時,發現自己確是到了湖底,躺倒在一叢墨綠水藻中,可能身子底下有湖石硌著不舒服,這才醒來。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水汩汩流動的聲音。她揉揉眼坐起來,看著身旁小叢林般的水藻咬牙切齒,藻兼把自己拋著玩的工具十有八九就是它們!

白寂偊站起身,隻能在水藻叢中探出頭來,這些長勢格外喜人的水藻在水中儘情招展,每一條修長葉片都能鋪展得極遠,猛一眼看過去,就像蜿蜒著一條深綠的河流。

將左手腕挨著身邊一叢水藻,她在心裡默默想:“朋友,你好,能告訴我怎麼從湖裡出去嗎?”

她冇抱希望的,水藻的回答也果然不知。隻是水藻還是用活潑潑的聲音告訴她,主人,主人,上去,上去。主人是誰?水藻又說,藻兼,藻兼。

白寂偊心一動,這裡是藻兼的家?

前麵,前麵,發光,發光。看著水藻搖擺的長葉,白寂偊惡意地想,藻兼的頭發八成就是模仿這生成的。她決定去所謂前麵發光的地方看看。

關鍵是,這,哪兒才是前麵。好吧,如果鑲嵌在藍色琉璃中央、那個格外明亮的遙遠銀點所在的方向是的話。

她在湖底行走起來,遙望著那一點藍色中特彆顯眼的銀光。她突的怔忡,想起大草原上,黑暗中大祭司手中為她指路的火把,不禁鼻子一酸。

那個混蛋藻兼!如果在自己餓死之前他還不來的話,臨死前就把他的家給一炮滅掉!白寂偊惡狠狠發誓,抹了一把不知是湖水還是汗水,抑或是淚水。

在水中,她的目力絲毫冇有受到影響,甚至看得更遠。藍色琉璃中那個銀點清晰起來,她愣住,看上去它是一團發著奪目強光的銀色大球,隨著水流不停搖擺。藻兼難道住在球裡?水球?

她猛然站住,頭突然生疼生疼。她總覺得,有一個想法,一個對她至關重要的想法要從腦中竄出來!

白寂偊駭然,莫非是寂滅瞳在攻擊禁製?擰起眉,她細細一想,這段時間,似乎自己頭疼的次數多了起來!睡夢中有時也會夢到一些奇怪的場景,可惜一醒來就忘了夢中景像,隻知道這個夢很奇特。

她搖搖頭,決定還是先解決眼下困境,其他的,有時間再去想罷。

此時,她已經離那銀色水球很近了,收斂起紛飛思緒,她定睛一看,大吃一驚。哪裡有什麼水球,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一座被透明的銀藍色碗狀光球籠罩著的宏大宮殿。

這宮殿,隻有黑與白的色調,冷肅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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