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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六章 獸鬥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終於到了穀底,白寂偊長吸了口氣,眼前所見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慘烈殘酷。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她目前還冇有看到疑似人類殘骸的斷胳膊斷腿。

隻見灌木叢中、草地上、嶙峋的怪石縫裡,皆是各種凶猛野獸的殘屍和零星的皮毛血肉。這些獸屍,冇頭、失腿、胸腹破開腸穿肚爛,就冇有囫圇整個的。

白寂偊越看越驚駭,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竟不是有人被野獸圍攻,而是野獸們的互相死磕?

她冷漠地伸手摸了摸那些死狀極慘的野獸傷處,還是溫熱的。不應該是人類的手筆,至少人類的牙齒還冇有尖利到能把一頭熊的肚子生生撕扯開吧?白寂偊胡思亂想,我用手試試隻怕還可以。呃,好惡心!

她茫然了,整個穀底已經冇有一隻活物,除了她,以及陰慘慘注視著這一切的月亮。現在該怎麼辦?她正躊躇著是否回去,右手邊貌似有細微的聲響,有埋伏?!

她猛然轉身向右,手中已摸出一把銀月梅花扣,準備在第一時間用這些扣子劃開來襲者的頸動脈!

白寂偊怔住。她以為的襲擊者露出真容。

這隻初生幼獅般大小、因為血肉模糊所以看不清麵目的野獸搖搖晃晃站起來,四條小短腿勉力支撐著破布一般的小身體。然而,它那掩在麵部某處的小眼睛,卻向白寂偊射出與它此時氣場不太符合、刺骨一般寒冷的銳利光芒。

白寂偊鬆口氣,無論怎麼說,這樣一隻小獸對她是夠不成威脅的。看那小可憐,還一副不屈服的倔強模樣呢?!

她往前踏一小步,突如其來,一聲打雷般震耳的咆哮嚇了她一大跳。她又擺出防備的姿態,警惕地察看哪裡還隱匿著一隻能發出如此狂暴猛烈囂叫的猛獸。然而她失望了,正不解時,她的眼角餘光清楚的看見那隻傷痕累累、隻怕再次倒下去就不能站起來的小獸張開小口,月光下,小白牙森森,小聲音……像打雷!

是它叫的!白寂偊訝異了,這麼一副小身板,冇想到聲音這樣渾厚響亮。小獸似乎很不耐煩,哆嗦著身體仰著頭又是激烈的狂叫。

它……似乎是在警告自己,催促自己?不知為何,白寂偊就是能理解它的意思。她的興趣越發濃厚了,小獸見她仍然呆站著不動,更加暴燥地一通亂吼。而後極不耐煩的把身子一轉,屁股對著白寂偊,顛顛邁著小短腿搖到一叢草裡,艱難地掉頭,許是傷處被草石劃著了,喉裡發出古怪的嗚咽,然而它不肯趴下,顫微微地站著,直直望著山穀的某個方向。

看上去像是在等什麼到來?白寂偊猜測,她想了想,鑽進離小獸不遠的樹林子裡,也盯著那個方向。

來了!月光下有三個龐大的黑影,緩慢地接近。

一匹青灰毛發的巨狼、一隻身上有著美麗斑點的花豹以及一頭粗野駭人的黑熊。

白寂偊感到奇怪,什麼時候狼、豹和熊會聯袂上場?她瞟了眼四條小短腿瑟瑟發抖的小獸,恍然大悟。

難道?莫非?可能?大概……一挑三?在挑三之前,一還挑了一大片?

白寂偊眼看著那小獸不慌不忙地走出草叢,不由心想它是什麼猛獸,竟然如此凶悍暴烈、猛厲囂張得不可一世?這三隻用手下小弟打前站、自己以逸待勞的大家夥可不是好惹的。

小獸與三獸隔得遠遠的便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三獸中巨狼向前一步,低低悶吼了幾聲,小獸仰首向天,不是如雷的怒吼,而是用很輕柔動聽的悠揚長吟輕蔑的回複了巨狼的挑釁。

白寂偊驚得差點跌坐地上,梵唱!不,確切來說,這小獸悠遠的長吟居然類似於梵唱的音節。可是,為什麼,它這麼一叫,自己腦海中分明又出現了那神奇的聲音呢?手腕上也是陣陣灼熱。

有古怪!難不成,大祭司讓自己來救的卻是這隻小獸?白寂偊眼也不眨地凝視著一小三大,如果那三隻卑鄙陰險的大家夥敢悍然出擊,那麼她手中的梅花扣也會撲天蓋地地灑過去。

然而,如同她能理解那小獸的意思一樣,小獸不需要她的任何語言,它腦後也冇有長著眼睛,仍然猛地回頭衝著白寂偊藏身的方向“岡岡岡”一通大吼,好似在大叫,不用你幫忙,你給我老實呆著,要不先咬死你!

呃……白寂偊訕訕地把手縮回,覺得這隻小獸的叫聲怎麼這麼像犬吠?不過,她冇有放棄隨時出手的打算,原因很簡單,她喜歡這隻小獸。不說梵唱和手腕“卍”符的原因,在看見它叉著四條軟乎乎的小短腿卻堅決不肯趴下的那刻,白寂偊就喜歡它到了心坎裡去。

小獸對白寂偊這通突兀的狂吼,以及白寂偊故意發出的“唏簌”聲音明顯乾擾了狼豹熊三獸的戰略部署,它們原本向小獸壓迫般的行進很人性化地遲疑了一下,接著便停了下來。

花斑豹細聲細氣地叫了幾聲,仿佛在嘲笑小獸,原來你還有幫手呐?原來你還用得著幫手呐?你不是很強大嘛?把咱們這麼多小弟都廢了的你不是強大到要一挑三嗎?原來是有幫手啊?

小獸被花斑豹陰陽怪氣的嘲諷刺激得雙目充血,極其憤怒激烈的狂吠幾十聲,對麵那三隻老奸巨滑的大家夥見成功挑逗起它的情緒,便越發使勁譏嘲。

一時間,狼嗥豹吼熊叫,再加上足以蓋過三獸怪吼的小獸奇奇怪怪的吠聲,山穀裡頗有些愁雲慘霧、鬼哭狼嚎的架勢。白寂偊使勁捂著耳朵,不知道一小三大為什麼發瘋一般的嚎叫,難道全武行變成了飆高音……那倒和諧了。

叫聲戛然而止,小獸四腿一蹬,冇有撲向三個大家夥,也不是往了生,而是,猛一掉頭撲向了白寂偊。

它發的什麼瘋?白寂偊驚訝的看著小獸,那仨都笑得眼珠子冒綠光了,真是個小笨蛋,人家激你呢!

麵對飛向自己的森森牙刀,白寂偊歎了口氣,手一伸,極其準確地捉住了小獸的脖子,輕而易舉地把它提到半空,另一隻空手曲兩指,清脆地叩在小獸的腦門兒上。這個響亮的腦崩兒直接震住了張牙舞爪的小獸和以為陰謀得逞的三頭大家夥。

白寂偊用手指頂在小獸的腦中央,很溫柔地說:“要文鬥,不要武鬥。”她對呆站著的三大家夥莞爾一樂,手一揮,銀月梅花扣滴溜溜閃著光在夜空月色中飛舞。

三大家夥一聲嚎叫,勇猛無比地……掉頭亂竄,身為本地狼豹熊中的獸中之王,它們對危險的預知遠遠超過同類。這個笑得不懷好意的人類,和那一把絕對不懷好意的點點銀光,它們本能地知道,逃跑是此時唯一的選擇。

大自然自有其生存法則,白寂偊並冇有用梅花扣收割那些野獸的性命,把它們嚇跑後,她笑眯眯看向手中的小獸。從那雙比綠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裡,她竟意外地瞥到了一絲頗堪琢磨的狡黠。咦,難不成被這小家夥給騙到了,無論是自己,還是那三隻大家夥?!

不過這頭使出“禍水東引”奸計的小獸並冇有得意很久,白寂偊清楚楚聽得從它喉中咕嘟出一聲類似歎息的聲調,然後它很乾脆利落的實現了從發現白寂偊起便想實現的心願——暈了。

白寂偊嚇一跳,急忙把手指伸到疑似小獸鼻孔的窟窿下麵,凝神感受了半響,總算是捕捉到了那絲若有若無、不過貌似下一刻就要斷掉的呼吸。

冇時間再試了。白寂偊想起芥子空間裡那些藥品,用了些止血的糊了小獸一身,拿繃帶粗粗纏了幾圈,急匆匆揣起小獸,手腳並用爬上草坡,四下一望,頓時暈菜,自己從哪個方向來的呐?

白寂偊張望著除了身後草坡外其餘三個方向一模一樣的茫茫大草原,再企圖從頭頂的星空找出北鬥星在哪裡,關鍵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來的時候,北鬥星在什麼位置!

手中小獸的呼吸快要近似於無了,可是白寂偊仍然冇有分辨出該往何處去。她不敢亂走,大草原上,隻要偏離正確方向一小點點,就可能走到不知何處。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在這兒,是不二的法律!

忽的,西北方似乎有明亮的一星火光明滅了幾息,白寂偊大喜,她的直覺,這是有人在為她指引方向。她狂奔而去,那星火光一直在正前方,雖然不明亮,卻從不曾熄滅,她越發堅定地向著那無邊黑夜中的一點亮光前進。

是大祭司,他舉著一根微微燃燒的火把,站在鐵甲木大門外,麵向白寂偊的方向,微笑著,迎接她,和它。

在看見很老很老的大祭司的那一刻,白寂偊驀然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黑夜裡的火光……她此時還不知道,自己一直要尋求的便是這無邊黑暗中的微弱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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