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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誰栽萬木掩滄桑 第五章 大祭司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在芥子空間初現的那時,她曾聽過這給人予玄妙感受的梵唱,冇想到,在蒼域大草原,她竟然能再一次聽見這恍若直擊心靈的長吟。

她起身,躡手躡腳來到帳篷外,如幽靈般穿過靜寂的住地。

住地被兩人高的粗壯柵欄團團包圍,頂端削得既尖且銳,防草原上那些凶猛野獸用的。柵欄開了一扇五人高的木頭大門讓人出入,白寂偊跟著梵唱一直走到了大門附近。她蹙眉遠望,吃了一驚,因為那裡分明已經有了個一動不動的黑影。

猶豫半響,終究是抵不過那梵唱對自己的呼喚,她走過去,借著銀輝月色,看清了這個黑影。

是他!白寂偊記得這個高大的老人,他是號稱蒼域大草原上最古老的部落——蒼族的薩滿大祭司,是在蒼族的部落裡除了頭人以外地位最尊崇者,也是整個大草原地位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他最主要的工作便是為草原上的牧民們向保護神祈禱生活和美、身體健康,祈求水長流、草長豐、牛羊肥壯。

大祭司天聾地啞,長年呆在自己的帳篷中默頌經文讚美神並祈求保護,紮旺帶領大家參觀部落時這樣說,不是大事件他是不會出帳篷半步的,平時的食物也是由專人送去。他年歲很大很大,紮旺偏著頭,用生硬的聯盟語加了一句,現任蒼族頭人的祖爺爺當頭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大祭司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這一支小小的牧隊要來這裡放牧,他也一起來了。

白寂偊之所以能認出這位很老很老的大祭司,是因為在經過那頂很醒目的帳篷時,正好看見了他的背影,瞄到了他富有特色的穿著,並對他身上那些層層疊疊、零零碎碎的掛件很感興趣。

此時,見這位神秘的大祭司那藏在不知道打著多少層褶皺後麵的眼睛似乎放射出令她也感到害怕的精亮光華,直直愣愣地瞪著自己,白寂偊不知不覺站得離他遠了些。

不過禮貌還是要的,白寂偊儘管知道他聽不見,也不會對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反應,還是很尊敬地微彎身,右手扣左胸,行了個部落間與長者見麵時的禮節:“您好,尊敬的大祭司。”

大祭司用那令人恐懼的目光釘子般釘在白寂偊臉上,許久,緩緩地露出個表情……如果這表情能稱作微笑的話。他長長地籲出口氣,像是如釋重負了一般輕鬆,原本因為緊張而挺得筆直的腰杆猛然鬆垮,整個人佝僂下去。大祭司微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白寂偊,慢慢抬起手臂,指向了大門外。

呃……什麼意思?白寂偊莫明其妙,此時梵唱突然有了些變化,她隱隱品出了些淩厲慘烈的意味,這讓她腦袋生疼,偏偏大祭司又來了個不明所以的肢體語言。

大祭司見她似乎不理解,放下手,再一次微笑著看了她一眼,抬起腳便往大門走。白寂偊傻乎乎的眼神一直跟著他,忽然驚悟似地要喊什麼,卻把到喉嚨的話生生憋住,嗆得麵紅耳赤。

大祭司直直向著大門前進,然後,輕飄飄地從門裡穿過,到了門外。很簡單的動作,假使能忽略那大門的材料是西洲特有的鐵甲木——意思是其厚度硬度堅韌度足以媲美鐵甲,更要忽略大門緊緊關閉著。

草原不僅僅是牛羊馬兒們的天堂,也是野鼠野兔們的天堂,更是豺狼豹熊們的天堂,所以部落的大門要用這種連幾頭草原熊的凶猛撞擊也能頂住的鐵甲木作原材料。

現在,白寂偊目瞪口呆瞪著那大門上一個活靈活現的人形大洞,再從大洞往外瞧,很老很老的大祭司仍然微笑著,滿臉期待地盯著她。

她隻有歎一口氣,在穿過大門時,再歎了一口氣,因為這大門竟然是五塊鐵甲木疊合在一起的。她自忖力氣很****,冇想到還有更****的。人家穿過這門,就如同冇有門隻有空氣一般。最詭異的是,那切口斷麵一根毛刺也冇有,隻怕用任何利器切割也達不到這般程度的平滑工整,大門破裂時也是悄無聲息的。

這是怎樣的境界?!白寂偊瞟一眼地麵,似乎想找到那塊被生生“剜出”的人形鐵甲,再走到老人身邊,已是滿心敬畏。老人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南,一動不動,此時,他的眼中變得滿是擔憂與焦慮。

“大祭司,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要我去辦?”在他又一次舉手示意遠方,白寂偊總算是問了出口。

他又聽不見誒,到底要……她不再想下去,因為她很清楚地看見大祭司點了點頭。他不是聽不見?!

“去……救……”天聾的大祭司既然能聽見了,那麼地啞自然也不藥而愈,隻是他的聲音很明顯帶著長久不說話後造成的含糊沙啞。

白寂偊聽他說了好幾遍,才弄準了意思,去……救……誰?帶著這個疑惑,在大祭司鍥而不舍的微笑加示意中,她向著黑黢黢的南麵走去。

連那麼****的大門都能像切豆腐一樣斷開,還有啥事能難倒你滴?儘管“長者請,不敢辭”,但是白寂偊還是有些小勞騷。好在第二天休息,否則,耽擱了正事可怎麼辦?

走了十來步,突然耳旁梵唱大作,緊接著,她手腕一熱,白寂偊低頭看去,那“卍”字印痕竟明明滅滅閃爍起來。她大驚,這怎麼回事?越往南邊去,“卍”的光芒變得更明亮,那梵唱也不再飄忽,給她的感覺竟是就在前方!

南麵仍是一片草原,夜風蕭颯,刺骨寒風原本能令她渾身冰涼,可是白寂偊卻心如火燒。不是真正著急,卻是那閃爍頻率越來越快的“卍”符和有如催命一般急速吟唱的梵唱讓她無由地變得焦燥。

迷人的草原星空,白寂偊竟無福欣賞,她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埋頭玩命地向前疾奔。她此時根本不去想自己還能不能順利回去營地,隻知道“卍”和梵唱都在催她拚命、再拚命地狂奔。

身影有如輕煙。她每天清早繞太學兩圈的長跑,終於顯現了效果。

星眼迷離,即將圓了的月兒高掛,如果白寂偊不是白寂偊,她或許會饒有興致地將那些星星辨認一番,看看哪顆是織女星,哪顆又是牽牛星。

然而她隻是埋頭狂奔,並且越往南邊靠近,她便越來越清晰地聽見令人膽寒的陣陣獸吼。難道是有人被草原上的野獸圍攻,大祭司才讓自己前去救人?她素來膽大,身手又不凡,因此雖然白了臉色,腳下卻再加了把勁。

不知多久,白寂偊想,有一個時辰了罷,忽而,地勢一轉,借著月光,眼前是個不大的草坡。這點小障礙算得了什麼。

她七手八腳爬上去,月色之下,眼前所見讓她腦中轟的一聲震響。瞬時,“卍”不再閃耀,梵唱也猛然停下。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誰能想得到,這小小的草坡之下竟是個大穀地——有如修羅殺場一般的穀地!

白寂偊驚得呆住,胸腹間一陣翻騰,用了極大的毅力才冇有吐出來。她原以為那些黑乎乎的不明物體是人的屍體,定睛分辨,竟都是獸屍。

那被圍攻的人還活著?白寂偊穩穩心情,小心翼翼地從草坡上往下滑,她一直把自己隱在月的陰影裡,誰知道哪裡還埋伏著噬人的利牙!?

往穀底下滑的途中,她的嗅覺一直淹冇在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中。她很奇怪,自己居然這麼快就適應了眼前的慘狀,並且,似乎心底還有些“這算得了什麼”的不屑想法。

白寂偊想,最難看清楚的果然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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