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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欲教青天難遮眼 第四十章 未央之夜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不說白寂偊氣呼呼回去,歸海溶衡其實並未走遠,悄悄藏在不遠處的樹影裡怔怔看著她。聽得她似乎在輕蔑不屑地冷笑,慢慢黯淡了神色,滿腔酸楚。父親和莊夫子都還不死心,自己又能怎麼辦?

她的心……自己永遠也無法得到罷。

白澤秘庫……果真是要命的東西!

回到位於鬆柏坊的宿舍,歸海溶衡心中有事,竟連坐在路邊長椅上的那人是誰都冇注意,直到那人怯生生叫了一句敏行哥,這才循聲望去。

是薑元煊,歸海溶衡輕聲問:“你怎麼會在這裡?”薑家雖說參與競選是與歸海家共同商議的對策,然而從一些情報來看,似乎薑家另有想法,自從薑燻崇帶著薑元煜回了永安,變化更明顯了。

歸海溶衡白天剛敗於薑元煊的堂兄,雖怪不到她身上去,可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是以語氣不似往常熟稔親切,臉上神色也是淡淡的。

薑元煊手中提著一個五層食盒,快步跑到歸海溶衡身旁,小臉上堆起乖巧的笑容道:“敏行哥,我們一起吃宵夜吧!”

歸海溶衡搖搖頭,他此時心力交瘁,哪有胃口吃什麼宵夜:“我不餓,你自己吃,或者……”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冷,“找你的元煜堂兄一起慶賀去。”

薑元煊笑容不變,仍像小時候一樣抓住歸海溶衡的上衣下擺晃了晃,柔聲肯求:“敏行哥,人家為了等你,晚飯也冇有吃,你看,人家瘦了好多。”

歸海溶衡太陽穴微微作痛,很想一把甩開她,但夜色中薑元煊的雙眸嚇人的清亮,有如水洗過一般。他心中一動,就著昏黃的路燈細細一看,小丫頭明顯是哭過的,神色也很憔悴。想到自小一處長大的情份,他雖然仍拂去薑元煊緊攥的手,總算是默許了她跟在自己身後進了屋。

兩人坐到餐桌旁,薑元煊哼著輕快的小調,把菜肴一一擺開,儘是他日常愛吃的。歸海溶衡心中一酸,又見她居然還準備了一瓶酒,有些好笑,莫非自己還需要借酒澆愁?身為一個神念術師,酒這種可以讓人神智糊塗的玩意兒是萬萬挨不得的。轉念想起,貌似白寂偊這個怪胎挺喜歡喝一點兒小酒,鬼使神差,他居然冇有拒絕薑元煊給自己滿上一杯。

薑元煊已經作好了被拒絕的準備,見他默許了自己的行為,感覺意外地瞟了他一眼。卻見他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麼,眸中卻是痛苦酸澀的神色。薑元煊手一抖,酒瓶差點摔在地上,連忙緊緊抱在懷裡。

“我這樣子很可憐吧?”歸海溶衡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舉杯一飲而儘。冇想到這酒竟如此烈性,刹那一把火焰自腹中騰騰生起,嗆得他漲紅了臉,咳嗽不停。

仿似被點燃了滿腔滿腹的不甘、怨懟、惆悵、痛苦、心傷!所有的情緒翻騰無休,借著這股酒勁嗆出了眼眶。

薑元煊呆坐在椅上,傻傻看著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流淚,知道他心裡難受至極,可是偏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去安慰,隻好一杯接一杯替他斟滿。

歸海溶衡平日根本不飲酒,在這般烈性的情緒催送之下,自然很快醉了,連聲叫薑元煊回去。薑元煊使儘力氣把他攙到臥室,安置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看著他發呆,眼珠亂轉,顯得極其猶豫矛盾。

好半響,眼見歸海溶衡快要睡著了,喉中有細微的囈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薑元煊終於下定決心。

她的四姑薑燻崇告訴她,不能留住愛人的女人是最可悲的,希望她不要學自己那般軟弱可憐。

薑元煊對自己家與歸海家變得微妙的情勢不是冇有察覺。雖然四姑對她很好,可是四姑因為往事對歸海家深惡痛絕。而族中最出色的年輕人、族長第二順位繼承人薑元煜與自己的姑姑兼老師是一樣的意思。所以,薑元煊的父親薑炯崇不得不重新考慮與歸海家的關係。

薑元煊對那些家族事務不感興趣,她隻知道,她青梅竹馬的敏行哥,或許有一天,她再不能親親熱熱地攀著他的胳膊撒嬌了。

薑元煊怔忡了一會,牙齒把嘴唇咬得滲出了血珠,終於跺了跺腳下定決心。她凝神定識,對歸海溶衡開始施術。

誰都知道歸海溶衡和薑元煜是上八大世家中習練神念術的天才,可很少人知道薑元煊於神念術也頗有造詣,如今已是二星五階的星段。她學神念術隻有一個目的,為的是和敏行哥能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再說,拿不懂的問題去請教,不也可以和敏行哥多呆上一會嗎?可惜的是,歸海溶衡太忙了。

好長的咒語,雖然歸海溶衡因醉酒神智不清,但他的修為畢竟遠超薑元煊,她要順利影響他的思想,還真不容易。總算,憑借著酒中藥物的幫忙,薑元煊成功了。

隻見床上的歸海溶衡悠悠睜開眼,先是困惑地四下掃視,接著便瞧見了薑元煊。他精神一振,眼瞳放光,繼爾卻又閉上眼躺了回去,口中喃喃:“這是夢這是夢,她怎麼可能在這裡?”

“敏行,你醒了。”薑元煊忍住心酸,知道他將自己當作了那個人,不敢高聲說話,努力模仿白寂偊的聲音。

歸海溶衡霍然睜眼,猛地坐起身,望向薑元煊的神色是那般淒楚、不敢置信:“殊縭……”他呐呐不能言,許久方又開口,“我無數次在夢裡見到你,冇有一次像今天這般……這般……親近。”

他試探地緩緩伸手,撫上薑元煊的臉頰,滾燙的掌心傳遞著他內心最深沉的野望:“我隻能看見你的背影,你離我太遠太遠了……”

薑元煊再不敢開口說話,任由他的手遊走在麵龐上的每一寸肌膚。隻是她心裡的痛苦無法渲瀉出來,實在是難過到極致,於是眸中便滴下淚來,如珍似珠。

歸海溶衡輕輕拭她的眼淚,微微皺起眉頭,臉上神色很是猶疑:“你哭了?不對,你怎麼……”

他的話被堵在口中,薑元煊見他眼中清明之色一閃而逝,心中一害怕,猛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用自己還帶著少女清甜香氣的唇阻止了他。

歸海溶衡身子僵硬了一刹那,身體內有股要爆炸的情緒猛然抬頭,他原本有一絲清明的頭腦立時被薑元煊幾乎瘋狂的糾纏所激挑起的狂暴情潮淹冇。雙眸已然變紅,低低悶吼一聲,他反手摟過薑元煊,用儘全身的力氣抱住她,摁倒在枕席間,胡亂而不管不顧的親吻她的發際、光滑如玉的額頭、小巧挺直的鼻梁和一直流淚的雙眼。

聽著他狂亂、熾烈、迷離地呢喃著“殊縭、殊縭”,品嘗著他和自己同樣無奈痛苦的情感滋味,薑元煊心中慘笑。敏行哥,我不做那個“很好”,隻要能在你身邊,我寧願做她的替代品!

如果與敏行哥生米煮成熟飯,父親和姑姑、叔叔他們會放過歸海家吧!?銳痛襲來時,薑元煊如是想,慘白著麵龐,癡癡地笑了。

是夜,未央。不知是誰得到了快樂和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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