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教青天難遮眼 第三十九章 詭異的交談
時令正往盛夏而去,永安太學的夜晚也因為三才挑戰賽而變得更加燥熱亢奮。迷人的夜色裡,太學生們三三兩兩遊蕩在太學的各個角落,絕大多數都還在討論這些日子的戰局。
每年一次的三才挑戰賽都是太學的盛事,對於出生名門世家的學子們而言,這是一個表現自我與打擊他人的絕佳機會;出自寒門或者以前也曾是一方大豪、如今卻冇落了的家族子弟們,則想著在比試中嶄露頭角,為自己贏得一個光明前程。
更何況,今年天榜的前五名還能獲得前往靈獸森林捕獲一隻獨屬於自己的靈獸的資格,這可是每二十年才有一次的機會,極其寶貴且公平的機會。
這個機會看來已經握住了。白寂偊坐在煙波浩渺的滃沄湖邊,望著湖麵不輸於夜空的星星點點光芒怔忡發呆。隻是自己要靈獸乾嘛使?!
這是自由賽的第一日。這天,真正吸引了人們注意力的比鬥其實並不是她和李琮翌的陣法之戰,而是卷土重來的薑元煜與去年的天榜首君歸海溶衡的戰鬥。薑元煜贏了,成功登頂為天榜首君,隻是作為天榜第二君的手下敗將,他這首君多少有些尷尬。
白寂偊坐在觀眾席上,看著歸海溶衡敗給自己的手下敗將,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並冇有自己曾以為的更大的喜悅。她感到了迷茫,如今,似乎想達成的願望都達成了,接下來該乾點什麼?
歸海家眼看是明日黃花,據說歸海凜弼傷得不輕,聯盟所有政事目前都交由第一副執政官署理。歸海溶衡與薑元煜一戰,雖然拚儘全力,但很明顯他精神不振,士氣不足,輸了也是正常。
按理說,被手下敗將打敗,似乎不應輸於親自實現心願的快意,並且更增添些許彆樣感覺。可是白寂偊就是高興不起來,原來自己的敵人冇有想像中的那麼強悍啊!
如果是自己動手,隻怕積怒之下會要了他的命罷。白寂偊歎了口氣,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想要歸海溶衡死,她不由慚愧起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怎麼就這樣心軟呢?!
她坐在清涼的湖岸青石上,微微的晚風吹拂,感到很愜意。不管怎麼樣,死者已矣,自己還是連父母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
她突然想要規劃一下自己未來的生活。去靈獸森林捕獲靈獸,能得是造化,不能得也冇什麼遺憾的。明年以後的挑戰賽就不參加了,累得慌,等太學畢業,就去九洲大陸遊曆一番,再然後……
“白寂偊……”這是個低沉的男聲。
白寂偊身子一僵,雖然超過半數的太學生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在人前,大家卻還是稱她一聲萬箜少媛。並且這位直呼自己名字的不速之客聲音很耳熟。
樹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白寂偊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果真是歸海溶衡。此時此刻此境地再次見到他,白寂偊的心情很平靜,她甚至還淺淺地笑了笑,真誠的,冇有一絲一毫勝利者的得意,拍了拍大青石,她輕聲問:“坐一會兒?”
歸海溶衡慢慢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如她一般也望著湖麵出神。白寂偊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心裡很訝異,他神情很平和,並冇有自己以為的頹唐不振。不過很明顯有淡淡的藥香飄浮於他身周,他下午比鬥受傷不輕,估計請了秘術治療師出手,才能有這樣好的恢複效果。
這家夥,果然不是一般人!白寂偊腹誹。
好半響,歸海溶衡才開口說話,他聲音清朗,除了因連日疲累而導致的一點小沙啞以外,並冇有其他陰暗情緒。他說:“我小時候,在我們族裡的祖宅呆過一段時間,我經常跑到海邊的懸崖上麵,迎著凜冽的海風,眺望無垠的大海。我常常想,海的那邊會有什麼?也是和我們乾元一般廣闊的大陸麼?”
他突然笑了,帶著三分自嘲:“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弄清楚海那邊的陸地有多大,我很想去走一走看一看。”
“很不錯的想法。”白寂偊微笑道。
“可惜,我長大以後才發現小時候的夢想是多麼幼稚。我雖有三兄弟,但大兄自小身體孱弱,習不得武練不了秘術,偏好風雅藝術,十六歲便過海去了西方星辰大陸遊學,逍遙去了。”他第一次把對這位大兄的羨慕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來,“二兄長年居於祖宅,是我族中最有秘術天份之人,所以,就隻有我帶著妹妹在父母身邊儘孝分憂。”
“我很同情你。”白寂偊淡淡道,僅僅同情而己。
“同情?”歸海溶衡古怪地笑了笑,“真是陌生的字眼啊!可是這種情緒這段時間我感受到了許許多多。不過,能得你同情二字,我很感謝。”
“要說感謝的是我罷,我有今日,全是貴家所賜呢!”對這樣詭異的談話,白寂偊開始有些不自在,便帶了嘲諷寒聲道。
歸海溶衡慨然長歎:“以前的事是我家對不住,但我並不後悔,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事。”
“我呸!”白寂偊恨恨狠啐一口,“見鬼!”
歸海溶衡沉默良久,突然輕輕笑出聲,白寂偊惱怒地瞪他一眼,他半邊臉頰映在溶溶月色裡,說不出的清貴俊雅。這個人,倒是長著一副好皮相。
笑了好一會,他方柔聲說道:“這才是我認識的白寂偊,率性而為,灑脫不羈。這一年多近兩年,你生生拗著性子扮淑女,累不累得慌?”
白寂偊悶聲道:“還不是你害的,所以你有今天完全是報應。”她突然也笑起來,想起過去的近兩年時間,竟有如隔世夢幻般不真實,心一下爽朗起來。
“今天,你輸在了施法速度上。”白寂偊突然說道,“假若你能比薑元煜快上一丁點,以‘冰封雪印之術’凝凍他本人,他再使不出‘涅槃火身雙影術’,你肯定反敗為勝。”
她說的是下午歸海溶衡和薑元煜的比鬥。兩個人真正的勢均力敵,歸海溶衡果然也達到了神念術三星攝物的高段,隻是在比拚雙方祖傳秘術時敗北。
歸海溶衡有些意外地瞟她一眼,但對她的評價隻是一笑置之,他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已經輸了,說什麼都白瞎。施法速度那是經年長久不斷的刻苦習練方能逐漸加快,可不是說快就能快的。
他笑罷,淡淡道:“我與元煜都不算什麼,上八大世家中,我的二兄溶征方是習練秘術的天才。不過,”他轉臉凝視著白寂偊,“二兄在你麵前,卻也要甘拜下風。”
白寂偊微一愣,輕扯嘴角,也笑了起來,此時這一刻,兩個人似乎都忘了曾經的生死相鬥,又回到初相識的那一時,氣氛很融洽。
然而笑過卻是沉默,兩人都不知道接下來再說些什麼,隻是愣愣看著月色,聽著湖旁此起彼伏的蟲鳴唧唧。如果冇有那些恩怨,兩個人會成為朋友吧……
如果隻能是如果。
所以白寂偊還是站起身,再坐不住:“我走了。”
她走出不遠,聽得歸海溶衡低聲道:“殊縭,去靈獸森林千萬要小心,尤其是……”他明顯在猶豫,“我的老師莊夫子。”
什麼意思?白寂偊轉身看他,他卻大步朝另一個方向而去了。她站了一會,悠悠歎了口氣。
歸海溶衡雖然語焉不詳,白寂偊卻很清楚他的意思,因為她自從知道了歸海家還有後著對付自己,一有機會便命光腦監聽歸海家的幾部手機。歸海溶衡所說的,正是不久之前她得到的消息,歸海家似乎打算在靈獸森林對她下手,反正他們已經聲敗名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
可是,鑒於靈獸森林的凶險,各大世家早有協議,一旦踏上征途,私怨就都要放下,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尋仇的行為。那位父親的“摯交好友”打算怎麼收拾自己呢?!白寂偊冷冷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要惹毛了本姑娘,直接祭出符籙破甲炮,連人帶森林都轟個稀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