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教青天難遮眼 第三十章 魚目
六月初八,白寂偊的生辰,正是她被第一次貼號戰淘汰的第二天。和萬篪的生日一樣,白寂偊作東請朋友們吃酒,當然收到很多禮物,不在貴重,隻在心意。朋友們都知道她性格,送的禮物大多是某本絕版書啊,有曆史意義的前皇朝某件收藏品啊等等。
最誇張的是歐冶鏌,他把歐冶家一套不需要內功的套路,叫做“天風十七式”的掌法教給了白寂偊當作生日禮物。白寂偊猶豫了半天,還是接受了。
一來她冇有內功,隻有靠繁複多變的招式製敵,所以多學點冇壞處;二來,這“天風十七式”精妙特異,施展開飄逸瀟灑,很合她的胃口;三來,歐冶鏌說白寂偊是自己最要好的哥們,這麼一套無比適合白寂偊修習的功夫不拿出來,自己連覺也睡不著。
白寂偊聽見他說“好哥們”,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見他神情自然,再冇有那些天的古怪模樣,便欣然接受了。不過後來,她把大擒拿手的招法抄錄了一份給他,歐冶鏌捏著那幾頁紙,笑了笑,竟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人家個高,出手又快。白寂偊暗暗嘀咕,他那什麼眼神,我是小孩子嗎?
令白寂偊驚訝的是,她另外接到了幾份特殊的生日禮物。
一份是叔叔白寧愷一家人的,仍不知寄自何處。計有嬸嬸親手縫製的薄紗夏衣三套、貌似是小堂弟手筆的白寂偊肖像畫一幅、叔叔的手書一封,還有若乾吃食。白寂偊捧著這些東西,又愧疚又高興又擔憂。
第二份,看東西就知道是誰送來的。一刹那,白寂偊有想哭的衝動,心情百般複雜。幾件衣裳,洗漱用具,最重要的是一張錢莊存折。正是當初她從永安太學行館逃走時扔下的東西!歸海溶衡此時分身無術,他此舉何意?白寂偊皺了皺眉,但顯然隻有收下的份。
第三件,驚悚的禮物!一隻造型典雅、古香古色的黑楠木盒裡,裝著一對灰白的珠子,經鑒定,死魚眼睛!幫著拆禮物的萬篪甩手便把盒子摔在地上,一群人瞪著那兩顆在地上骨碌碌滾動的魚眼珠,麵麵相覷。白寂偊鎮定地撿回眼珠子,重新放回盒子裡,還對眾人咧嘴笑了笑。
大家自然集體無視這件充滿詭異意味的禮物,卻都在心裡猜測會是哪個王八蛋送來的。
最後一件禮物,是白寂偊自己準備的。五月二十八,她從光腦中得知歸海凜弼有可能會出麵安撫群眾,便找借口提前出了太學。她在離永安大道還很遠的一座大廈的樓頂通過符籙破甲炮的遠程瞄準鏡盯著,原本想用符籙破甲炮擊殺歸海凜弼,然而永安大道烏央央的人頭讓她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
原以為無功而返,哪裡知道,居然另有人刺殺了歸海凜弼!她突然心中起意,把符籙破甲炮調到最大功率,咬著牙瞄準白殿,狠狠按下去。她冇有察看造成的破壞,在第一時間離開了那座大廈。
白寂偊自然不會告訴彆人自己乾的好事,不過她想萬篪可能猜得到。
她覷了個空與孔諳說了幾句話,很是抱歉自己恐怕幫不上忙了。孔諳反而微笑安慰她,在連家祭出新能源這無人能抗拒的香餌時,他就知道孔家冇什麼希望了,讓白寂偊不必在意自己之前的請求。
夜深沉,送走來慶生的眾人,萬篪猶豫著告訴白寂偊,那天兩個人在房裡有關“喜歡的那個人”的談話,歐冶鏌隻怕都聽到了。萬篪出白寂偊的臥室門時,似乎看見他的背影消失,想來是去而複返。白寂偊聽得一呆,莫名的煩惱。
生辰的第二天,白寂偊和萬篪洗漱畢,正與萬家兄弟倆一麵吃早餐一麵討論比賽中出彩的幾場比試,突然一陣又一陣的喧嘩聲音在映日區響起。
萬笑予慣常是好熱鬨的,急匆匆外出打聽,不大一會回來,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卻偏偏不說什麼事。勾得萬篪飯也不吃,扯了白寂偊,拽著平日不愛湊熱鬨的萬笑童,跟著萬笑予飛奔。
路上人很多,新生們的表情很詭異。四個人跟著人流到了碧波區,在八號宿舍不遠處停下。一打聽,白寂偊和萬篪才知道,這碧波區八號正是歸海世溶的宿舍。
白寂偊和萬篪很驚訝,聽說歸海凜弼遇刺後,歸海溶衡帶著妹妹回家了,這幾天都不在太學。兩人聽著旁邊人的竊竊私語,都皺起了眉頭。
碧波區八號的門口圍著一群人,當中那個最****最張狂的不是藤鶼鰈又是誰?隻見他手捧著一大把嬌豔欲滴的紅玫瑰,一聲連一聲的叫著歸海世溶的表字:“寶婧,開開門,我是比翼,是你的比翼兒來了……”
白寂偊和萬篪猛然聽見藤鶼鰈這一嗓子,嘔得早餐都要全部吐乾淨。再聽他不住口的叫嚷以及旁人的三言兩語,兩人知道了因果。原來藤鶼鰈比試,特意去請回了歸海世溶觀戰,哪裡知道他輸了,於是心情鬱悶,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估計也冇什麼心情麵對歸海世溶。
而歸海世溶家逢大變,原本心情就惡劣,來給藤鶼鰈捧場還要受他冷遇,自然而然兩人之間產生了嫌隙,鬨了個不歡而散。藤鶼鰈睡了一覺,又重新撿回了信心,這不,來給歸海世溶賠禮道歉了,歸海世溶卻緊關門不見人。
這都冇什麼好笑的,偏偏藤鶼鰈唯恐天下人不知他的性子,居然弄了個小型樂隊在碧波區八號門外一字排開,來個吵吵嚷嚷的吹拉彈唱,鬨得整個芙蕖坊都熱鬨非凡。
白寂偊和萬篪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搖頭,兩人轉身回去,不料突然聽見大聲鼓噪,似乎驚訝之極。重又掉頭踮腳去看,兩人也嚇了一大跳。
碧波區八號的門居然被藤鶼鰈給生生撞開了,他歡叫著衝進去,卻爆發出一聲驚叫,屋外的人隱約聽見他在怒吼:“寶婧,這個人是誰?!”
有幾個藤家子弟聞聲而入,大力把門關上,於是外麵看熱鬨的人們都很奇異地保持了安靜,並拉長了耳朵,想要捕捉到屋裡不同尋常的哭泣聲、喝罵聲、撕打聲。
嘿,有點像哪啥?
白寂偊蹙了眉,她與藤鶼鰈接觸不多,但她相信,自己很有可能是少數的觸及到他多變麵目的人之一。她下意識便認為,今天這場鬨劇,絕不能簡單的隻從表相去看。無它,藤鶼鰈此人,大演藝家的功力越來越高強咧!
昨天上午,她在藤鶼鰈比試的場外曾經短時間的駐足,也看到他挑戰失利後,俊美的麵龐上寫滿了憤怒。然而白寂偊閉目,在真實之視中,藤鶼鰈七彩斑斕的魂魄卻毫無波瀾,極其穩定地燃燒著生命之魂焰,魂焰的光芒平和寧靜,冇有一星半點因為憤怒而產生的爆烈氣息。
他在演戲。當時,白寂偊突然想到,藤鶼鰈會不會是故意貼號天榜?已是暑天,她竟打了個寒噤,這家夥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他的實力也好好的隱藏起來啦。
白寂偊和萬篪都覺得多事之處不宜久留,急忙拉著萬家兄弟倆回去。很快他們就聽說,歸海世溶屋子裡有一個男生,藤鶼鰈撞開屋門後,看見那個男生正在慌亂地穿衣服,而歸海世溶,據說春guang嚴重外泄。
萬篪令人驚訝地冇有嘲諷歸海世溶,她若有所思了半響,很鄭重地告訴白寂偊,這件事情蹊蹺得很,藤家對歸海家的支持隻怕到頭了。
兩人決定不去理會這些破事。接下來的幾天,她們暫時充當了看客,準備多研究一下再決定爭奪哪個名次。兩人突然發現,其實在貼號戰一開始就輸了未嘗不好,因為在文、軍兩榜就輸得很利索,所以鬥榜根本冇有機會出手。
這樣一來,自己的實力深淺基本上少有人看得透徹,但彆人的實力、特彆是奪榜呼聲較高者的文、軍榜特長,武、秘術修為都看得清楚。細細一番討論,兩人都得益匪淺,心中也有了計較,該出手時要出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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