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二十四章 哪一種更高貴
第二更奉上,到晚上再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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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走正常途徑逃生無望,白寂偊本來還有些搖擺的心思,徹底做出了決定。她狀似無意地瞟一眼直入高天的那山峰,咬牙切齒道:“這麼說,現在我已經是階下囚了?”
“是啊,世上偏偏就有這種賤骨頭,貴客不做,非要當囚犯!”歸海溶衡輕柔一笑,“寂偊啊,我們要走了。你放心,隻要表現夠好,每年你還可以去見一次你的叔叔嬸嬸,喔,還有你活潑懂事的小堂弟。”
白寂偊臉色一僵,冷聲道:“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冇怎麼樣。現在是法治社會,我能對他們怎麼樣呢?!”歸海溶衡淡淡一笑,眼神卻在她的腿上掃來掃去。
“算你狠!”白寂偊咬咬唇,“解開我,就算是犯人,也有犯人的尊嚴!另外,我要到萬壽山雲頂上的飛天石去看看日出,這是我最後一次呼吸自由的空氣,你敢不敢讓我去?”
歸海溶衡哈哈大笑起來:“白寂偊,我不得不佩服你,在這種境地,你還和我談條件!”
“溶衡少君,如果冇了最起碼的尊嚴,人很快會****成野獸,而野獸是冇有思想的,既然連思想也不存在了,你又怎麼能奢望她會想起點什麼呢?”白寂偊淡淡道,背轉了身。
歸海溶衡伸手一扯便將繩索扯斷,白寂偊也不等他發話,自顧自往山上去,不一會,聽見腳步聲和浮遊啟動的輕微聲響。她心裡稍稍一定,但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又緊張起來。
“徊,你真的冇有記錯?我可不想死。”
徊,是白寂偊千磨萬磨才磨出的、夢裡鏡中人的名字。就在藤鶼鰈問她“菜鳥是什麼”時,徊突然告訴白寂偊,爬到萬壽山雲頂的飛天石上去,他有辦法讓白寂偊逃出生天。白寂偊問他是什麼辦法,徊用很溫柔的聲音說出了很有殺氣的兩個字——“跳崖”,當時便把白寂偊震得發傻。
“嘻,偊卿原來這樣怕死,放寬心,除了吃些小苦頭,卿不會有事的。吾看得到,那崖側生長著極多大鬆,鬆枝又寬又厚,定能接得住卿。崖下白雲濃霧,卿身旁那惡人是看不見的。”徊悠悠說道,給白寂偊打氣,“卿要明曉,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卿有冇有這個膽量搏一搏呢?!”
“他媽媽滴,老娘拚了!”白寂偊在心裡發狠,惹得徊一陣取笑,言道,卿恁地不淑女!
白寂偊苦笑一聲,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要做淑女,下輩子投胎到個普通人家再做罷。
“寂偊,你在想什麼?”
一句問話,白寂偊回過神來,偏臉看歸海溶衡,貴介少君神色溫和,平心靜氣地盯著她,眼神深沉。此時二人並肩緩步,白寂偊雖然暫時破相,但勝在不焦不燥,氣定神閒。歸海溶衡越發覺得看不透她,雖知她此時其實心如火燒,可就是見不得她這副明明自己塌了天卻仿佛隻會砸彆人不會砸她的淡漠模樣!
“我在想,你怎麼不怕我跳下崖去尋死?”白寂偊咧了咧嘴,擠出個形象難看的笑臉。
“寂偊是個聰明人,怎會做傻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又說,好死不如賴活著。隻要活下去,就有希望逃離我們的掌控。”歸海溶衡語聲溫柔,“更何況寂偊,你才十六歲,你的人生剛剛開始,你還冇有真正享受到生活的很多樂趣,你怎麼舍得去死?!並且,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是格外愛惜生命的,不是嗎?”
白寂偊沉默半響,無比惆悵無比鬱悶地吐出一口氣,悶了聲音無奈道:“你說的不錯,我很怕死,死過一次的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貴,我怕極了。”
歸海溶衡縱聲大笑,驚得幾隻早起捉蟲的鳥兒“撲喇喇”好一陣亂飛。時至今日今時,他這才看見白寂偊妥協吃鱉的神色,心情是無比快意。前些時的鬱卒痛恨一掃而光,他甚至決定,為了慶祝白寂偊的舉手投降,便讓那個不知尊卑不聽命令膽敢偷走解藥的小女侍落個全屍。
上山的路很長,不多久歸海溶衡便不耐煩了,他笑容可掬地請白寂偊上了那清靜潔淨的清漣號,他並冇有食言,飛寶直接在萬壽山雲頂降了下來,停在飛天石的不遠處。
萬壽山,取皇帝萬壽無疆之意,是京外海拔最高的一座山,為神月朝某位皇帝金口禦題。山頂有石名飛天,傳說中有仙人曾在此飛升上九霄雲天,石上有兩個巨大的腳印狀痕跡,說是仙人飛天時,仙力外溢形成的。
遊人們很喜歡此處,不單是因這傳說,萬壽山有兩多,鬆多,雲多。山上遍植各類奇鬆,鬱鬱蔥蔥,四季常青,這祈求萬壽無疆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象征長壽的萬年鬆。據說,神月皇朝的皇帝們,在山上各處建有鶴苑,放養了許多仙鶴。鬆鶴固然延年,但神月皇朝還是崩殂了,可見迷信是要不得滴。
雲海霞光,萬壽山著名的景觀之一,以日出日落時分於雲頂觀賞最佳。屆時,滾滾雲海波浪翻騰,氣象萬千氣勢滔天,目眩神迷惹人暇思。這雲蒸霞蔚頗有真正海浪的威力煞氣,偏有七彩霞光遍布,染上絢爛光澤的同時,也將那威風化作了繞指柔情。
因著這裡風景佳,很多世家都在此處置有莊園。
此時,太陽已經高升,萬裡雲海鍍著七彩霞光,便像一匹綿延無邊的錦緞。白寂偊迎著清晨微涼的風,望向遠方翻騰氤氳的雲海,偷一眼瞧向崖底,心裡一陣陣發虛。
“我知道有一天,他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色雲彩來娶我!”
白寂偊怔住,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句話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腦海裡?!
“景色很美是嗎?”歸海溶衡跟著她爬上飛天石,含笑看她將腳放在仙人印裡。
“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再看到。”白寂偊頭也不抬,專心致誌地用腳去量那兩個大印,罡風凜烈,寒意浸體,她不禁哆嗦。
“自然會有的。”歸海溶衡微笑道。
白寂偊瞄他一眼,兩人都知道,這句話後麵的潛台詞是,隻要你聽話!
“那怎麼能一樣?”白寂偊終於對這兩個印痕失去興趣,扶著環飛天石的邊沿豎起的鐵欄杆,暗暗琢磨,要從多遠處起跳才能跨過去。風吹得她頭發零亂,更割得她腫脹的麵龐疼痛難忍。她雖然下定了決心要跳下去,但仍止不住的害怕。
歸海溶衡卻輕輕笑起來,很有種得意的意味。是啊,那怎麼能一樣呢?
“不知道你聽冇聽過這樣一段話?”白寂偊極目遠眺,頭微微發暈。
“莊夫子博聞強識,溶衡雖然不及夫子,但記憶力在年輕一輩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他深沉微笑,“神念術師意念力強悍,記憶力自然不錯。溶衡如今的修為,莊夫子經常誇讚呢。”
白寂偊瞥了他一眼,嘴角是意味不明的淺笑,歸海溶衡錯眼間,竟以為那是不屑與嘲弄。哼,隨她去,如今她在我手,還能翻得出天麼?
白寂偊靜默好半響,在歸海溶衡快要失去耐心時,她聲音低沉的開始吟頌:“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是默然忍受命運暴虐的毒箭,還是挺身反抗人世無涯的苦難、在奮鬥中結束一切?這兩種行為,”她緩緩轉過身,清湛眼眸盯住歸海溶衡,輕柔卻堅定的問,“哪一種更高貴?!”
歸海溶衡被她目光中一刹那的鋒銳駭住,她此時像一把刀,一把要殺人的刀,既然出了鞘,就必定要見血!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噤,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見她冷冷一笑,轉過身去,攏手在嘴邊,大聲喊道:“這兩種行為,哪一種更高貴?哪一種更高貴?!”
群山青嵐、雲霞霧靄轟然應和:哪一種更高貴?!
歸海溶衡被這回聲震得頭皮發麻,他一把扯住白寂偊:“好啦,發過瘋了,回去!”
白寂偊不反抗,很順從的跟著他往回走,待要跳下飛天石了,她停住腳,露出很驚異的表情,她輕聲問道:“你也來看日出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