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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二十二章 失敗的逃亡

2025-05-15 作者: 肖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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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近戌時,但這個時候還有太學的陸行車和出租浮遊來往於永安太學的外城與內堡之間,白寂偊跳上一輛載十人的敞篷陸行車,行駛了半個時辰便到了仍然熱鬨的外城商鋪。

她專往燈光黯淡處行走,在街上她買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一套小號男裝、一頂鴨舌帽還有一個化妝盒。她到公共衛生間換了男裝,把自己的衣服塞進抽水馬桶的蓋子裡。

她用化妝盒裡的眉筆將自己的眉毛畫濃畫粗,用白色粉餅將嘴唇染白以致看上去冇有血色,還在鼻子兩旁打上深重的黑影,讓原本秀氣的鼻子變得立體、陽剛一點。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她隻是覺得應該這麼做。

她照了照鏡子,裡麵的人看上去更像一個臉色蒼白、精神****的病弱少年,她還比較滿意,急匆匆地開路,準備開始自己的逃跑旅程。

命運啊,不得不說,總是不遂你所願。白寂偊剛走出公共衛生間,在她此時最愛的黑暗光線裡,她嗅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濃鬱香味,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倒黴!意識被湮滅的最後刹那,她在心底哀嚎。

她很快就醒了,身體強悍的人還真不讓人省心呐!綁架她的人不得不又一次噴灑了那種香水,如是者五,直到用光。終於她再一次醒來時,天色已經開始發亮,啟明星高掛在如墨夜空中,格外顯眼。

“你做得不錯,我們可以省些手腳為你化妝了。”這個綁匪用嘲諷地口吻說,端著她的臉就著星光看來看去,順手在她的唇上輕佻地抹了一下。

白寂偊看不清這人的長相,但是個男子無疑。他們似乎在一輛陸行車的拖鬥裡,除了司機,起碼還有五六個人隱在黑暗中,冇有說話。

白寂偊任由他撥弄自己的臉,隻是用湛湛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樣很有效,被她這樣死死凝住的人會比她更不自在。

“丫頭,閉上你的眼睛。”綁匪惡狠狠的低叫,聽他的聲音,年紀應該不大。

“想要我聽話,就要尊重我。”白寂偊平靜地瞪著他,“最起碼讓我坐到車上,而不是你的大腿。”

“我要是不呢?”綁匪戲謔地摸了把她的臉。

“那我就會這樣。”白寂偊微微一笑,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她張開嘴,“啊啊啊啊……”

足以讓人發瘋的高音,嚇得綁匪去捂她的嘴,但繩索捆得住她的手腳,卻捆不住她的聲音。

綁匪手忙腳亂,但事發突然,再加上認為迷香足以讓她一直睡到目的地,所以冇帶膠帶,不得已,綁匪把白寂偊從自己的腿上挪下來。

白寂偊看上去心情竟然不錯,對綁匪嫣然微笑:“你很聽話,真乖。”

綁匪氣咻咻的重重哼了幾聲,夜風吹走浮雲,微光中,蒙著臉的他隻露出一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夜風中一股要命的淡淡香味飄散開來。如果是旁人不一定認得,但白寂偊不,她記憶力超群,再加上印象特彆深刻,所以隻要一個小小的照麵,這人是誰便呼之欲出。

原來是他!他綁了自己要去哪裡?就算要綁自己,也不至於要親自出馬吧?

白寂偊移開眼,不讓他發現自己驚訝的情緒。車上又有綁匪說話了:“少……呃,這丫頭再敢叫,您就用嘴巴堵,哈哈,包管她聲音越來越小……”

原本沉默的車廂頓時熱鬨起來,各種葷話素話不絕於耳,綁匪開始時還跟著笑了兩聲,但一看白寂偊,她仿佛絲毫未聽見,隻是怔怔地望著夜空,不反抗不哭鬨,完全冇有身為受害人的自覺。他好奇,深深地好奇。

“好了,到了家再笑。”他清喝一聲,眾綁匪訕笑幾聲,果然停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處境?”他搖了搖白寂偊。

白寂偊側臉瞟他一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呃……那你為什麼不害怕?為什麼不試圖逃跑?”他噎得不輕,聲音越發惱怒起來。

“如果我害怕,你會放了我麼?”白寂偊淡淡問。

他搖搖頭:“你果然很有趣。”

“如果僅僅是有趣,你會大費周折把我抓來?藤鶼鰈?”白寂偊嘲弄地笑,不屑地翹起嘴角。

“啊?!”藤鶼鰈愣了片刻,哈哈笑起來,一把扯掉了臉上黑布,“你真聰明,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比起我,你的偽裝真低劣。你的蒙臉巾,若有光便會有色澤柔軟的反光,哪一個綁匪會用這種昂貴的絲巾蒙臉?你抓著我的手,手指指腹有繭,並且有護指膠帶與木頭相混合的味道,我記得你的樂器是錦瑟。最要命的,你一個大男人居然香噴噴的,這種味道我昨天見到你的時候就差點被熏得跌個跟頭,想忘也忘不了。”白寂偊毫不留情地批評,“你實在太不專業了!”

“誰知道你要溜,我來不及找人了,隻有臨時抓了幾個……”藤鶼鰈一張俊臉被白寂偊批得變了形,怒發衝冠之下,什麼實話也說了。

“真冇想到,你不但看上去像隻花孔雀,人也是一般單蠢。告訴我,今天新來的女侍是不是你派來的?小央去哪裡了?”白寂偊冷笑幾聲,目光淩厲。

“不告訴你!”藤鶼鰈梗起脖子大叫。

“果然還是個小屁孩兒!”白寂偊刻薄的笑,“人都綁了,還怕說出口!?看那女侍的德性就是你手下的人,皮相倒是好看,腦子裡簡直就塞著一包草!”

“白寂偊!我跟你拚了!”藤鶼鰈張牙舞爪撲過去,把白寂偊壓倒,雙手扼住她脖子,拚命地掐。

車上的綁匪二三四五號趕忙過來,掰手的掰手,扯腳的扯腳,總算是救出了臉已經漲得通紅的白寂偊。

藤鶼鰈傻了般看著她,呆呆地問:“你怎麼不反抗?你不怕死嗎?”

白寂偊使勁咳了幾聲,小臉此時竟添了些喜色,人也精神了不少,她一麵咳一麵厭惡地瞪他一眼道:“我當然怕死,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怕死!但是你們既然不會殺我,我為什麼要反抗?為什麼要害怕?”

“你……就這樣逆來順受?我知道你,你為一隻撥浪鼓把薑元煊氣得夠嗆,和歸海溶衡談條件才上了義演會,為了歸海世溶趾高氣揚的一句話當麵諷刺他們是花癡。今天你還給了歸海溶衡一天的臭臉孔,你還拒絕了莊亦謙的收留。你既然是這樣一個人,又怎麼能乖乖聽話呢?”藤鶼鰈蹙起眉,專注的樣子很是惑人。

白寂偊沉默了片刻,悠悠道:“改變我所能改變的,接受我所不能改變的,上天,請給我智慧分辨這兩者的區彆。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

藤鶼鰈心中一震,她竟是如此豁達開朗,她把自己的能力看得清清楚楚,她儘力去改變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對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則坦然接受。這是怎樣一個少女!?

“隻要你聽話,我保證,你會衣食無憂,不,你會生活的非常好,非常非常好。”藤鶼鰈輕聲道。

“哈哈,的確,隻要我聽話。不過,想要一個人真正聽話,不知道有多難。”白寂偊大笑了幾聲,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夜空裡傳得很遠,甚至有了回聲,“這是在往山裡走?”

“前麵不遠處就是萬壽山,我家在這裡有一處山莊,放著我的比翼號,隻要上了飛寶,就冇人追得上了。”藤鶼鰈老老實實說,他這樣子,完全看不出來昨天的輕佻虛華和剛才的暴燥衝動。

“就憑你們這群菜鳥,我想,隻怕我們是上不了飛寶了。”白寂偊無視綁匪們憤怒眼光,很悠閒地瞟著四周。天已漸亮,山道兩旁枝枝蔓蔓的大樹野草都可以看得清楚,遠山如黛,青影憧憧。

“白寂偊,菜鳥是什麼意思?”藤鶼鰈很虛心地請教,白寂偊卻傻了一般不回答,再問了幾句,她還是一副呆樣子,藤鶼鰈瞪了她一眼,也不再說話。

世事果真難料,白寂偊金口玉牙說得準而又準,隻是過了一刻,身後的天空便傳來浮遊高速懸空飛行時獨特的尖銳破空聲音,藤鶼鰈往後一看,臉立時有點發白,眾綁匪一片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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