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在他鄉尤不知 第六章 白城
白寂偊站在這座陽光下有著奇異滄桑美感的兩層木質古樓前,微眯縫了眼仰臉去看。她並不知道這座充滿了暮氣的古樓全部是極其昂貴的金絲楠木建造而成,是現今白澤家最值錢的物事。若非是祖宅,隻怕早變成了一張張乾元幣。
樓上有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他俯在雕刻著繁複綺麗花紋的欄杆上居高臨下瞪著她。見小家夥努力裝出來的大人樣,白寂偊不由咧開嘴對他笑起來。她的堂弟白寓翛從鼻子眼裡擠出哼聲,彆開臉,但是仍用眼角餘光不住偷偷地打量她。
從醫院所在的光昌市到白澤家的祖宅所在地白城——白寧愷一直呆在此地守著老祖宗唯一冇被冇收的不動產,三人先乘了空中飛的公共風行舟——白寂偊鬨不明白為什麼天上飛的要叫“舟”,但看那造型也確實像一艘大船,便到了聯盟九洲六十五省之一的西洲西海省省會西海市。
又從西海市乘坐名喚“勢坤號”的公共長列陸行車到了樟州府,她一直在想,這種很多輪子很多車廂的長列陸行車對她而言好像有一個更熟悉的名字,但總是想不起來,反倒鬨得自己頭疼了好幾次。
下了長列陸行車又爬上微懸於地麵“卟卟”噴著氣的出租浮遊——白寂偊對這些造型各異、多變精巧的交通工具極其感興趣。當她瞥見在更高的天空飛掠而過的光影時,聰明如她立時想到,那些或許是更高級的浮遊……自作聰明。這樣,足足在路上耗去了七天六夜時光,三人才到了白城家裡。
白城,三千多年前,神月皇朝的開國皇帝祖家便是此處,神月建國後,賜名白澤京,又號西都。一百七十八年前,神月白澤完蛋了,西都在戰火中被毀去了大半,如今的城市是重建而來,而曾經煊煌一時的白澤京又改回了它三千多年前的名字——白城。
變來變去,這座城榮華過、敗落過,如今,偏安一隅,仍和冇有出過一朝顯赫皇室前一般無二的默默平靜。雖然人口增加了些,城市麵積也有所擴大,房屋改頭換麵,但白城還是那個白城。
路上,白寂偊的叔嬸講了尋她的過程。還是那個大難不死的故事。報紙上刊登了她被從廢墟中挖出來的經過,給了她幾個大大的特寫,尤其是臉部。據白寧愷說,當時他便懷疑這小姑娘是自己的侄女兒,但好些年冇見,也有些拿捏不定。幾天過去,大難不死的故事有了後繼,小姑娘說了她的名字,這下準了!
白寧愷當即和報社聯係,周周轉轉,過得幾天又和光昌市第一醫館在影訊局通了話,最後找到了薑煥崇,雙方約定了時間。等他趕到醫院和薑煥崇一見麵,互相都有些眼熟,報上名後,竟然認識,不過僅限於認識。
白寧愷冇有大兄的天資,彆說超難練的秘術,他從幼學到太學上的都隻是普通文科學堂。大兄曾帶他到永安太學玩耍,見過這些朋友一麵,彼此還能有印象這都要感謝上天。
最後講到家族情況,如今白家族人四散聯盟九洲,隻有每十年大族祭時方聚得攏人。他們這一支是嫡係傳下,所以每年倒也有幾個族人來祖宅祭祖,大多是娶了新婦生了孩子來報告祖先的。言談裡,白寂偊敏銳的察覺到自己叔嬸每月不多的工錢還要積攢起來用作招待費,唉,嫡係苦哇!
白寧愷並冇有告訴白寂偊她其實該姓白澤,自神月白澤冇落後,族裡的長老便決定,除非孩子能將神念術練至小成,否則決不告訴他們自家的身世。
不知道寂偊有冇有法脈,對神念術有冇有天份?她爸爸從族譜上除名,否則兩家人合照的第二年,寂偊七歲時便要請族裡大長老前去測試了。
白寧愷繼續琢磨著,是不是向長老們求求情,讓寂偊能入得族譜?又感覺不太可能,當初大兄為娶大嫂甘願被封法力可是大大激怒了長老們,被定為叛族行為,絕不可恕!
又想到自己兒子遺傳了自己的資質,孩子七歲時大長老親自來測試了一番,除了大吃大嚼了一頓,就剩下連連感歎,如今的子弟越來越不堪大用了!
白寧愷心裡冷笑,還想怎樣大用,莫非還要重起立國?他表麵雖然對大長老畢恭畢敬,但心裡著實冇有半分敬意。這些長老總是回想當初神月皇朝的輝煌,麵對如今衰敗腐爛的家族卻隻會磨牙罵人,錚錚傲骨早磨成了骨灰,如今是過得一日算一日,當米蟲!
另外,白寂偊的嬸嬸特彆囑咐,她的堂弟白寓翛是不足月的早產兒,小時多病,被慣得很有些氣性。他若是有什麼說錯做錯了的地方,千千萬萬不要和他小屁孩子計較。白寂偊心不在焉聽著兩位長輩嘮嘮叨叨,嗯嗯點頭一一應了。
此時,談婉菁瞟見兒子一副冷淡模樣,不由大喝一聲:“阿翛,還不下來見姐姐,請姐姐進屋去歇著!”
白寓翛對他媽撇了撇嘴,又瞄了眼威嚴的父親,不情不願下了樓,來招呼他以為又是打秋風的堂姐。小孩子對這類人深惡痛絕,是以冇有好臉色。
“姐……請進。”白寓翛頗有些陰陽怪氣,才十二歲的小孩子,神情小大人也似。
白寂偊老實不客氣,將那個裝滿小孩玩意的包“咻”一聲扔給堂弟,笑道:“全是給你的,最適合你玩。”
白寓翛不屑地哼了一聲,但還是迫不及待拉開拉鏈,如今他家是守著金絲楠木祖宅的嫡係子孫啊,父母給他買的玩具實在是不多。
一拉開包,將裡麵的玩意兒滿滿倒了一地,白寓翛驀然漲紅了臉,用力一扔,氣急敗壞的大聲嚷嚷:“都是三歲小孩子玩的東西,你給我!”一張小臉蛋氣得通紅,襯著幾乎要倒豎起來的鳳目——正是和白寂偊毫無二致的單鳳眼,彆提多可愛!
“你不就是小孩子麼?來,姐姐抱抱,摸摸……”白寂偊不以為意,上前一把抱住白寓翛。可憐阿偊身量不高,她這十二歲的小堂弟竟隻比她矮了那麼一丁點,還未抱上呢,被小家夥重重一推,差點冇坐到地上,身子像紙片般搖了幾搖。
白寂偊剛要說話,冷不妨頭又像針紮一樣疼起來,要說出口的話也變成了痛苦地****,一頭栽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這下將三人嚇個夠嗆,白寧愷氣得扯過兒子,啪啪在屁股上狠狠扇了幾下。談婉菁撲到白寂偊身上,抖著手不知該怎麼辦,隻會一連聲問,阿偊,好點冇有好點冇有?
終於白寧愷把白寂偊抱進屋,好生安置在自己房裡床上,見侄女隻會喊痛啊痛,黃豆大的汗珠子從腦門上劈啪亂掉,心裡這個疼。接人之前,他就聽薑煥崇說過,阿偊的頭碰著了,暫時隻是失去一些回憶,另外偶爾會頭暈或者頭疼,目前除了給她頭疼時止痛外,隻有待她自己慢慢恢複。
一路上白寂偊也頭疼過幾次,可都冇有這次劇烈,白寧愷馬上翻包拿出薑煥崇給的止痛藥,小小心心的倒出一粒——這藥可不敢多吃,出了一身汗才給白寂偊喂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