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綠茵“神話”

已經是寒冬時節了，草皮早已枯黃，如同某位絕頂聰明的教授頭上的發，隻剩下疏疏落落的幾簇。土地硬邦邦的，如同光腦殼，還有一道道坑窪不平的地方，如同巨人難看的嘴，跑在上麵要小心腿被咬著。天是鉛塊一樣的顏色，冇有一絲風。蕭瑟著隨風飛舞的黃葉，紛紛揚揚地來到大地上。

然而在我們這群少年眼中看不到冬的淒楚，隻有對生命火一般的熱情。大家奔跑著追逐著前方滾動著的那個黑白相間的皮球。其中一個身穿皇馬九號隊服的人特彆搶眼，他在球場上如同華爾茲一般的夢幻舞步，皮球似乎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頃刻間劃出美妙的弧線帶著強烈的旋轉飛進了球門。

他是我們材料係足球隊的隊長，也是隊中技術最好的前鋒。對於我們這個材料係足球隊他傾注了自己很大的心血。我們這個隊基本上以材料二班為主，一班隻有一棵獨苗，我們班也隻有四、五條槍。今天是全隊第一次合練，說是練習其實也隻是給自己找一個踢球的理由罷了。

我們班和我一起踢球的還有來自班上的大哥級人物，此人其貌不揚，但是長得絕對有個性，像極了電影裡的怪物史萊克，記得在看完電影協會放得這部片子以後，他就上了我們寢室夜聊會的頭條。

此公雖然球技不佳，但是總喜歡自己一個人帶著球像坦克一樣的衝殺在前，頗有拚命三郎的風範。忽然，他帶著球的腳一扭，身子一斜，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緊緊地抱住腿部，臉上立時現出痛苦的表情。大家圍過去，看來他是扭傷了腳，腿上青紫青紫地腫起了一大快。因為在場隻有我一個是班的，所以自然承擔起了照料傷員的任務。

我扶起一瘸一拐的他，兩人緩緩地向寢室走去。看著他那因為痛苦而齜牙咧嘴有些變形的臉，我感到一陣心疼。扶到他回寢室，在床沿邊坐下。

“你好點了嗎？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我試試”，他把腳踩到地上轉了轉，“我可以肯定的說，骨頭冇斷”

我找來了雲南白藥，按照說明書晃了晃。先噴用來鎮痛的紅色瓶，再噴上有強效療傷作用的白色瓶。

“你乾冇乾過這一行啊，大哥，輕點兒，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啊，涼颼颼的，感覺這隻腳像是給凍住了一樣。”

“冇事，我可是按照說明書上來的啊，過會兒再給你噴一次。”

“唉，怪了，這藥還真神了啊，現在感覺不疼了。”我看到他的眼中有一種眼神叫做感激，“今天多虧你了啊。”

“冇什麼，應該的，都是自己班裡同學還說什麼謝字。”

周六下午，我們隊遇到了第一個對手熱能、4班聯隊。從上場的人員來看就如同是人高馬大的歐洲球隊同東南亞球隊的比賽。到底是燒鍋爐的，派上場來的人個個要比我們這裡攪水泥的壯上一大塊。

他們的隊長竟然是我高中的末代同桌河馬，在後場很從容地大聲吆喝著招呼著自己的隊友，頗有大將風範。一開場我們就占儘下風，對手的過頂長傳讓我們感到很不適應，很快上半場就連丟兩球，欽出眾的帶球技術在對方後衛的凶狠防守下如同蛇被人捏住了七寸，冇有了施展的餘地，隻是偶爾能夠把球發泄到對方的球門外，對方的門將悠閒地帶著遮陽帽，成了場上最輕鬆的人，要是他願意，他甚至可以搬張太師椅來躺著看球。

我在下半場被替換上陣，和鐵塔一樣的文明承擔對方最密集的火力。我所需要盯防的是被稱為老大的對方箭頭人物，這是一個有著犀牛一樣外表的人，皮膚黝黑，臉上濃密的胡須好像一根根的鋼針一樣，腿上也全是濃密的黑毛，小腿很結實，一塊塊的肌肉突出很有棱角，一看就是一個跑不死的家夥。

事實也正是如此，他對於我的防守一點也不感冒，如蠻牛一樣從我羸弱的身軀前撞過，如同一輛豹式坦克碾過一條不太深的戰壕，不過遇到同噸位的文明可就冇那麼容易過了，文明凶狠的就是一腳，他痛苦的倒地，結果是一個點球，他很輕鬆地將球罰進。

還有一個小個前鋒，頭發是有些發黃的那種，一根根向上直立著，讓我想起街霸裡那個美國特種兵。眼神如冰一般的寒冷，擁有出色的帶球和過人技術，隻需要輕輕幾扣就可以從我身邊高速突破，下半時因為我的防守不利，使得我這邊成為他個人突破的不設防的走廊。

在對手打進第五個球以後，我感到徹底的絕望了，隻是希望比賽能夠快一點結速。這時候我感覺到當我作為球迷的時候總是很痛恨場上某些球員的不思進取，然而當你真正站在比賽場上的時候你會發現當本方已經落後了4、5個球的時候，你根本提不起一點興致來，比賽到了這個時候是純粹的活受罪。

腳像是拖著兩個大鐵鐐，根本冇有往前跑的**。在球場上輸球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意誌的垮掉，我看到隊長他們還在前場努力著，但是在對方蠻牛林立的後防麵前也隻有抱膝痛苦倒地的份。

這不是NBA的比賽，冇有垃圾時間，對方不會因為我們是同學而腳下留情，在穿著牛仔褲的我方門將第七次把球從門內揀出，一臉懊喪地將球高高踢向中場時，哨子響了。這是我在全場比賽中聽見的最美妙的聲音。

0：7，這也是整個聯賽中最懸殊的比分。我們隊的隊員一臉懊喪地走到一邊。

“你太軟了，要狠，知道不。他過來什麼也不要管，先放倒了再說。”文明像一頭憤怒的獅子一樣揮舞著拳頭，瞪圓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衝著我大聲吼叫。

我冇有分辯什麼，隻是任他咆哮，誰都不願意自己的第一次演出是這樣的結局。0：7的比分也是整個聯賽中最懸殊的比分了。

“媽的，那小子就是速度快，彆的也冇什麼，我實在跑不動了，追不上他。”

“其實他們的後防線也有漏洞，我們也有幾個機會，可惜冇有把握住。”

大家一人一句地說著，我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在一旁就著自釀的苦酒，吞咽下失敗的苦果。

“算了，算了，今天大家都儘力了，這就夠了，本來我們就不如他們，希望大家能夠打好下麵的比賽。”隊長作著總結發言，也安慰著失落的隊友。

儘管001年是中國足球揚眉吐氣的一年，他們在一個狡猾的南斯拉夫老頭的率領下完成了國人57年來的心願，進軍了韓日世界杯。但是這樣的運氣似乎和我們隊無緣，我們帶著三場小組賽進1球失1球的之江足球聯賽最差記錄結束了自己的比賽。

雖然比賽都輸了，但是我們隊一場比一場踢得出色，團隊默契也是一場勝過一場。我還收獲了許多足球以外的東西，那就是混熟了係內很大一部分男生，建立起了相當的友誼，這也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