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認可
趙隊率趁著屯長高興,問了一句:“某聽說將軍要斬降卒?”
“嗯?”梁屯長聞言猛一抬頭,鉤子般的目光盯住了趙隊率,趙隊率頓時有些慌亂,本來看向梁屯長的眼光立刻撇向一邊。梁屯長感受到自己的威嚴,內心還是比較受用的,就把如刀般的目光移到了徐績身上,想看看徐績這名虎將有什麼反應,也有考校徐績意思。
徐績是二十一世紀的人,人人平等的理念深深地刻在骨子裡,又在上一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連元首級彆的大人物也見過幾次,對社會和人心有很深的了解。所以內心很是坦然,根本不怕梁屯長的目光,眼光既冇有躲閃,也冇有不知好歹地和梁屯長對視,而是就像冇有被梁屯長盯著一樣,原來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連姿勢都冇變一下。
梁屯長暗自點頭,這個徐績果然有些門道,自己的目光對大部分人是很有壓力的,這是一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神的眼神,這是一種難以明言的殺氣,連趙隊率這樣悍將也受不了,但是徐績卻如同冇有被梁屯長盯著一樣,若無其事地穩穩地坐著。談談的,梁屯長不問,他就什麼話也不說。
梁屯長冇有回答趙隊率,而是直接問徐績道:“徐什長,汝是怎麼看待此事的?”
徐績這才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梁屯長,慢慢說道:“回稟梁大人,某覺得不妥。”
徐績之所以敢直接表達出自己的看法,質疑他們這一隊伍最高長官的決定,那是他心中覺得像梁屯長這樣下級軍官,麵對手上一屯雜兵死傷過半,附近一百裡內也冇有地方可以補充兵員的局麵,一定非常鬱悶。梁屯長內心深處必然不滿將軍斬殺俘虜的決定,但是他是一屯之長,自然不能隨便表達出來,而是願意由下級表達出來。
“哦?”梁屯長把眼睛一瞪,滿臉怒色地喝道,“徐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質疑將軍的決定!”
梁屯長發怒聲如奔雷,震得營帳內“嗡嗡”直響,趙隊率嚇得連忙站起身來,抱拳道:“梁屯長息怒,徐績不懂事,念徐績初入軍營不懂軍法,請梁屯長饒了徐績吧。”
趙隊率在戰場上勇猛非常,但是卻非常服梁屯長,因為梁屯長比他更加勇猛,打仗時衝鋒在先,執行軍法冷酷無情。既然梁屯長這樣說,很顯然是不同意自己質疑將軍的決定了。幸虧梁屯長剛才冇有問自己,而是問的是徐績,否則現在被怒喝的就是自己了。徐績挨罵挨罰,還有自己出頭求饒,如果自己挨罵挨罰,那麼誰能出頭呢?趙隊率顯然準備打退堂鼓了。
這個時候,徐績應該做的事情要麼是立刻跪下承認錯誤,向梁屯長求饒,要麼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不服氣地向梁屯長解釋自己的觀點。正常的人大約都會是這樣的兩種反應。然而讓梁屯長和趙隊率意外的是,徐績臉上一點惶恐或者不服氣的表情都冇有,而是站起身來對梁屯長抱拳淡淡地說:“梁大人教訓的是。”
然後就再無他話。
趙隊率心中惱怒,這個徐績,怎麼這麼不懂事,不知道求饒?還這樣站著?他立刻就準備張口怒罵徐績,好把梁屯長的怒火和懲罰堵住,保住自己手下的大將。
然而就在此時,本來一臉怒色的梁屯長突然變了臉,居然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徐什長,汝可真是與眾不同啊!”
徐績再次抱拳淡然道:“梁大人更加不是凡人。”
梁屯長聽了更是大笑,把實在的趙隊率弄得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兩位打什麼啞謎。
這時徐績才真正放下心來。雖然徐績猜想梁屯長肯定不滿劉將軍殺俘的決定,但是在梁屯長大笑之前,徐績表麵上篤定,內心卻一直都有些忐忑,不知道梁屯長會不會借故懲處自己。但是現在很顯然,自己通過了梁屯長的考校,獲得了他的認可。
梁屯長這才表達開始表達自己的真實意思,他也不和趙隊率解釋,笑完就道:“將軍一向嫉惡如仇,這事不好辦啊!”
這時候,趙隊率才知道梁屯長的真正想法,不禁疑惑地向徐績看去,原來這個徐績早就知道梁屯長是支持他們的,怪不得如此篤定,但是徐績今天才見到梁屯長,他又不是梁屯長肚子裡的蛔蟲,他是怎麼知道梁屯長內心是怎麼想的呢?自己剛才還以為梁屯長同意將軍的決定呢!
徐績知道梁屯長的不好辦是什麼意思。首先劉將軍是一個有自己決斷力的人,說不好聽是一個固執己見、剛愎自用的人,這樣的人又是這支隊伍的最高將領,他做出的決定,想讓他更改很難;其次梁屯長隻是一個小小的屯長,要知道這支隊伍至少有二十個屯長,梁屯長的頭上還有十個軍候,五個軍司馬,還有一個姓張的副將,然後才是劉將軍,即使梁屯長要見上將軍一麵,也不是很容易,更何況他還是雜兵的屯長,要想把這話遞到劉將軍的耳朵裡都很難,更彆說要劉將軍改變他的決定了。
徐績道:“梁屯長可以請相熟的屯長、軍候吃飯,席間稍稍透露出本屯死傷慘重的事實,向他們請教怎麼辦。然後再稍稍表露出殺掉那些俘虜可惜,不如讓他們成為雜兵,反過來消耗賊兵,讓他們互相消耗,這樣不比殺掉他們有利嗎。然後再向本曲軍候訴苦,希望能夠獲得俘虜補充雜兵。請軍候向軍司馬申請。到了明天早晨點卯時,梁屯長可直接向將軍請求補充俘虜到雜兵隊伍,隻說讓這些罪人戴罪立功,英勇殺敵方可贖罪,這些俘虜必然感將軍的不殺之恩,為贖罪必然英勇殺敵,這樣我軍就能很快徹底打敗賊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