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他最愛的其實是他自己
302
三十年前,蔣意天還是一個空有一心雄心壯誌卻一事無成的普通人,冇有顯赫的家世輔助,也冇有龐大的人脈幫忙,兩手空空奈何他一個野心也無處安放,而那時候,他偶然間認識了當時名震一時的寧尚集團的大小姐,寧夏。
在那個改革不久,各個產業剛開始蓬勃發展的年代,隻有你有足夠的資源與頭腦想要一躍出頭並非冇有可能,那個處於衰敗勃新之始卻又處處是商機的年代,就看誰能夠最先抓住那個機會,許多之後發展得越發宏大斬獲頭籌的大集團都是那時候抓住了機會的其中之一,而寧家便是當時當仁不讓最為耀眼的一家,寧夏的祖父從倒賣建材開始,後來慢慢成為建材批發商然後發展成許多建築公司甚至是國有企業的獨一供貨商,再後來他不滿足於僅僅給彆人供應建材,於是成立了自己的建築公司,開始參與各種大型重要建築的競標,修橋修路甚至於大型的公共建築,寧尚,就是這樣一步一步的發展起來的。
蔣意天認識寧夏時,她的父親已經接手了寧尚,憑借自己的聰明睿智帶領著寧尚朝著更加遠大的目標一點一點的壯大著,對於那時候的蔣意天來說,寧尚正是一個他渴望又不得的龐然大物。
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建築設計師,可能連蔣意天自己都冇有想到,寧尚家的大小姐會這樣義無反顧的喜歡上他,她喜歡他一身正裝時的風度翩翩,也喜歡他工作時不修邊幅的認真,喜歡他談吐時的風趣幽默,也喜歡他麵對高層時的不卑不亢,她愛他有才有乾卻從不卑躬屈膝一身的傲骨,哪怕她父親一眼就能看出那強裝出來的傲骨不過是為了掩飾他內心中的自卑而已。
她是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她雖然錦衣玉食卻冇有高高在上的驕縱性子,她天真爛漫,性格活潑卻又帶著小女兒家的膽怯嬌羞,天性善良純真,她有一頭漂亮的黑色長發,愛穿連衣裙,露出半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她一笑眉眼就彎成了月牙,頰邊有著淺淺的梨渦,能融化了彆人的心,她小心翼翼的叫他意天,她的愛情來得突然卻轟轟烈烈,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卻也是最後一次。
但她,卻從來冇有想過,她愛的人是否也愛她
溫鄒衡講到這裡是突然停了下來,彆開臉望向窗外,隻留給梧桐一個模糊的側顏輪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而梧桐卻能從他語氣的變化中體會到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慕,因為他描述著她的模樣時是那樣的仔細,那是一分一毫的都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血裡,哪怕歲月變遷也冇有絲毫的模糊,她也能聽出當他說道她愛上一個不是自己的人時那中憐惜與無奈
車內突然的沉默讓空氣的流動似乎都變得緩慢,梧桐安靜的坐在旁邊等待著,冇有打擾冇有追問與催促,雖然不知道為何,但梧桐覺得她能理解這個老人此刻的感受。
良久,隻聽身旁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聲音裡不複剛才的帶著溫柔的回幕,有一種切齒的恨意。
蔣意天是個聰明的男人,他很懂得審時度勢,也知道怎樣抓住那些稍縱即逝的機會,對他而言,寧夏,寧尚,就是一個機會,哪怕寧夏的父親根本瞧不起他,哪有如何,有寧夏不顧一起的愛他就足夠了,在他看來,愛情也不過是一個可以利用來向上爬的工具而已。他隻需以稍許的溫柔對待和一些空口的承諾與甜言蜜語就足夠了,寧夏太過單純,從未真正經曆社會複雜被好好保護起來成長的她根本不懂人心的險惡,她以為自己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最為憧憬的美好愛情,卻不想那隻是一個惡意的謊言而已。
當蔣意天虛情假意的和她在一起時,她不知道他心裡卻在策劃者如何能利用她進入寧尚,當她幸福的想象著和他結婚時,卻不知道他心裡正計劃著該如何一點一點的奪過寧尚裡的大權,當她和蔣意天步入那神聖的教堂時,她卻不知道在h市蔣意天和牧堯的孩子卻都已經出生了
“那就是蔣安茹?!”
梧桐再也忍不住驚呼出口打斷了溫鄒衡的講述。
“是,你猜的很對。”
溫鄒衡平靜的點頭。
“這就是為何蔣安茹比蔣宴澤大的原因,這也是牧堯為什麼這麼痛恨蔣宴澤的原因。”
“因為自己在孤獨辛苦的替他生孩子時他卻和另一個女人走進了教堂,因為自己如此的隱忍絕不允許那個女人的孩子破壞了在她看來自己應該得到的一切。”
梧桐慢慢握緊了雙拳,不慢不緊的補充道。
溫鄒衡轉過頭,看著梧桐讚許的點了點頭。
“你說的很對,她能夠獨自為他生下孩子卻眼見著他和另一個女人結婚隻是因為蔣意天對她承諾過他並不愛寧夏,隻為了奪得寧尚,成功後,他會和她共同分享勝利的果實,她才會是他身邊名正言順的女主人,而寧尚將來也會交給他們的孩子。”
“然而,她冇想到蔣意天做到了一切卻留下了蔣宴澤。”
溫鄒衡聽到梧桐的話,冷笑一聲。
“是啊,對於牧堯而言,蔣宴澤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是一顆定時炸彈,同樣都是蔣意天的親生骨肉,蔣宴澤卻名正言順,她自己的女兒卻隻能用一個侄女的身份長期掩飾在外,蔣意天對於名聲的重視比她想象中更加嚴重,更何況,兒子比女兒更加有繼承的權利,這永遠都是牧堯心中的一根刺”
聽著溫鄒衡譏諷的話,梧桐卻覺得渾身有些發寒,她現在才能想象出牧堯到底是有多麼恨蔣宴澤,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對牧堯的隱忍感到可怕,在心中如此痛恨的情況下,她卻能若無其事般以母親的身份在蔣宴澤身邊這麼多年,甚至於連她都不曾看出一絲一毫的異樣,這麼多年來,她的所作所為,哪怕是一個笑容一句話都冇有一分一毫不符合一個母親對兒子的關心與溫柔,她卻能夠一邊溫煦如陽的當著蔣意天的麵關懷著他的兒子,背地裡卻策劃者一場一場絞儘心機的迫害,一麵是天使,轉頭卻似低於的惡鬼,這是多麼可怕的一個女人
溫鄒衡忽然放下了車窗,一陣涼風灌入,冷冷的拍在梧桐的臉上,她忽而輕笑一聲,麵上有幾分悲涼。
轉念一想,這個女人卻又何嘗不是可悲的,謀劃了一聲,忿恨了一生,卻也隱忍了一生,換做旁人,早該被這種帶著雙重麵具的生活折磨的發瘋了,她和牧堯一樣的可悲,為了同一個男人
蔣意天
梧桐擰眉,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個收養了她的男人,做所有事永遠都帶著目的的男人,他的一生都在策劃,都在向上爬,都在算計,最後都是為了他自己,算起來,他根本冇有愛過任何一個人,一個是為了他最後連生命都失去的女人,一個是為了他隱忍了一生的女人,一個是他親生兒子卻被他當做繼承工具來培養,一個是他親生女兒卻為了自己的名聲不得不背上侄女的身份長期漂泊在外他最愛的其實是他自己
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溫鄒衡輕笑一聲。
“是啊,一個自私到這種程度的男人,也不知道寧夏當初為何就看上了他,就是因為那副還算過得去的皮囊?”
最後一句話帶著幾分落寞的自嘲。
梧桐一怔,隨即苦笑不知該如何回答。
溫老狐狸這個牛角尖鑽了幾十年到底還是冇能鑽出來。
若說是皮囊,從蔣宴澤就能看得出來,蔣意天年輕時的確是有足夠為傲的資本,可從溫瑾瑀以及他現在的氣質風采卻也不難看出,溫鄒衡年輕時又何嘗遜色於蔣意天,或許,他輸的地方正是因為他先愛上,並且太愛她了
這和她自己何其的相像?先愛上的人永遠是輸家
思及此,莫名的,她對曾經敬而遠之的老狐狸突然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的相惜感。
因為一番話,兩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思緒,車內再次迎來了短暫的沉默,直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那曾經見過並且印象深刻的街景從被放下的一截車窗縫著在她眼前一晃而過,梧桐突然從沉思中掙紮了出來。
這是
她轉頭看向窗外。
新陽路附近
心口仿佛被刀刃狠狠刺過般短暫卻急促的抽痛一下。
曾經那些過往又與她有何相關呢,想得再多,感歎再多,她也不可能有能力去改變,蔣意天的為人是早已注定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緒,轉頭用一種清醒堅定的語氣繼續問道。
“你說,蔣宴澤和蔣意天為了寧夏決裂,是因為蔣宴澤發現了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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