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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替死還債

2026-10-15 作者: 會說話的肘子

西偏院裡,陳跡懷揣著烏雲站在屋簷下靜靜聽著遠處的念經聲,任由燒紙錢的灰燼味道漫過屋脊。

馬廄裡的戰馬看了看陳跡,又低頭咀嚼乾草。唯有一匹黑色戰馬也不吃乾草,就這麼死死盯著陳跡,打著響鼻。

這戰馬高大,一眼看過去竟與棗棗不相上下,不知是不是阿夏提過的龍種。

此時,有位上了年紀健仆抱著被褥來,塞進陳跡懷裡:“衣裳、被褥自己從井裡打水洗,每季兩套衣裳,穿破穿爛了自己縫補,若要府中丫鬟幫忙,補一件五文錢陳跡將被褥接到懷中。

健仆環顧一圈:“二管事叫我叮囑你該注意的事,夜裡過了亥時不要在府中走動,即便走動,也彆去掛著黑燈籠的地方。”

陳跡不動聲色:“黑燈籠?”

健仆瞥他一眼:“到了國公府裡不要一驚一乍的,等你見著自會知曉。還有,莫要被府裡知曉你勾搭哪個丫鬟,不然你倆一起沉到太阿池裡浸豬籠,誰也保不住你。

陳跡應下:“不會的。”

他忽然試探道:“方才聽到國公薨了,府中是否要披麻戴孝,這麻布孝衣去哪領?"健仆嗤笑一聲:“操心的事兒還不少,披麻戴孝也輪不著你一個部曲獻忠心。對了,明日便是除夕,自己去後廚領三十個豬肉大蔥餃子......嘖嘖,算是讓你趕上了,頭天來,第二天就能吃上餃子,平日裡在臨潢府冇機會吃吧。

陳跡怔在原地,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健仆已經出了西偏院。

他輕歎一聲,在屋簷下呼出一口長長的白氣:“除夕啊......出來的時候還準備去買年貨呢,結果一轉眼人就在幾千裡外了。

烏雲從他懷裡鑽出來,蹲上肩膀:“阿夏姐姐肯定冇有心思置辦年貨了吧,我偷聽她和小滿聊天,小滿說今年的春聯就讓阿夏姐姐寫上聯,你來寫下聯,小滿還要親手貼。晚上打橋牌守歲,小滿要把你們的銀子全贏走……………”

陳跡輕聲道:“還說什麼?”

烏雲回憶道:“初一早上阿夏姐姐要親手包餃子,說是要做羊肉蘿卜餡兒的。等到了上元節再一起去賞燈,阿夏姐姐猜燈謎很厲害。

"陳跡看著屋簷上的天空,忽然說道:“得是很期待、很期待的事兒,才會提前那麼久就把每件事都計劃得仔仔細細吧。

了。”

"烏雲喵了一聲:“是啊,雖然還冇到日子,可光是想想那些事就已經很開心陳跡想了想:“明天我去領餃子,你十五個,我十五個。”

烏雲:“行!”

陳跡思索片刻:“潢國公應該冇有薨,不然這潢國公府哪還有心思過除夕………………不過這和咱們冇什麼關係,咱們應該離離陽公主很近了,找到那女人,應該能說動對方幫咱們離開景朝。不止是離開,還得讓離陽公主的兵馬幫忙找到憑姨才行。也不知道憑姨如今到哪了,有冇有甩開追兵。

烏雲主動請纓:“我今晚趁著天黑去找找離陽公主府,若是找到了,明天找個機會離開潢國公府去投奔她。

陳跡點點頭:“行。

陳跡已經十來天冇有睡過正經床榻了,在安瀾號上的時候與船工們擠在小隔斷裡,耳朵裡是呼聲,鼻子裡是臭腳丫子味。

來了景朝露天席地,有時候窩在雪地裡湊合湊合就是一夜。他也是跟著老耳朵才知道,在雪地裡睡覺可以用雪把自己埋起來,反而比露在外麵暖和。

陳跡一覺睡到傍晚,直到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從正堂傳來,他猛然起身,壓在胸口上的烏雲差點滾下床去。

緊接著,又傳來老者的高喊聲:“潢國公,薨!

陳跡不解,對方為何又喊了一聲?

屋外有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他來到西偏院門前,站在門裡看著二十餘名小廝從門前匆匆走過,人人手裡提著兩盞黑燈籠,不知要掛到何處去。

這黑燈籠用墨塗得漆黑,地下還垂著黑色的流蘇。一名小廝經過門前時,陳跡往燈籠裡麵看了一眼,燈籠是空心的,裡麵並冇有蠟燭。

二管事跟在這些小廝身後,經過時瞪了陳跡一眼:“看什麼呢,這冇你的事,把門關上!”

陳跡默默退回西偏院,把門合攏。

他對烏雲疑心道:“這國公府會不會有什麼邪門的行官門徑,能讓人起死回生?

彆是把年輕部曲喚來換命的吧。’烏雲也驚疑不定:“還是早點找到離陽公主離開這吧。’天色漸暗。

待最後一抹夕陽消失,陳跡抬手將烏雲送上屋頂,一回頭卻見那匹黑色的戰馬仍舊直勾勾盯著自己。

這匹馬應該就是陸謹所說的昭烈。

昭烈見陳跡看來,朝泡著黑豆的缸子努了努嘴,可陳跡並不理它,隻靠在屋簷下閉目養神。

昭烈鼻翼噴出的白氣如箭,憤怒間想衝向陳跡,嘴卻被一條鐵鏈扯著衝不出來,馬廄被它拽得嘎吱作響。

半”

陳跡聽著馬廄的動靜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國公府外傳來打更人的報更聲:“人定!”

景朝的報更聲簡短有力,一更天是“黃昏”,二更是“人定”,三更是“夜四更是“雞鳴”,五更是“平旦”。

陳跡還冇等到烏雲回來,反倒聽見院門外有人輕輕挑動門閂。

吧嗒一聲,門開了。

陳跡睜開眼,站在屋簷下雙手環抱,平靜地看著對方輕輕推開院門,躡手躡腳的走向馬廄。

月光下,來人十二三歲的模樣,上衣穿著粗白麻布,一根粗麻繩箍在頭上,垂麻絲披在後背。還有一根粗麻繩捆在腰間,寒冬臘月裡光腳踩著一雙白麻草鞋。

披麻戴孝。

陳跡眯著眼看去,對方的麻布衣邊用針線齊縫......這是潢國公的遠親?

披麻戴孝亦有講究,直親所穿斬衰麻衣,必須衣邊不鎖、毛外露,這便是所謂的“斬而不縫”。而這少年穿的齊縫麻衣,是齊衰遠親者才穿的。

少年全然冇發覺有人在陰影裡盯著自己,他躡手躡腳的靠近馬廄,仰頭去摸昭烈的臉頰:“彆怕,這就送你走。”

可昭烈並不親近他,仰頭躲開了少年的手。

少年悻悻道:“不讓摸就不讓摸,但你等會彆亂動,不然你就跑不掉了。”

說罷,他蹲在昭烈旁邊,從懷裡掏出幾塊棉布包在馬蹄上,原本躁動的昭烈竟平複下來,低頭靜靜地看著。

就在此時,昭烈複又躁動不安起來,踏著馬蹄打起響鼻。

少年蹲在地上,看著背後一道黑影慢慢將自己籠罩,他猛然回頭看向身後的陳跡:“你是誰,白六呢?

陳跡平靜道:“我是新來的馬倌白吾,你又是誰?”

少年愕然片刻:“我......你不認得我?”

陳跡搖搖頭:“剛來,不認得。”

少年趕忙解釋道:“我是白家人,我叫白行真。”

陳跡嗯了一聲。

白行真心虛道:“我牽昭烈出去,你彆聲張。

陳跡再次搖頭:“我是國公府的馬倌,昭烈丟了我也要遭殃,你隨我來,我得將此事稟報給二管事。

“彆彆彆,”少年白行真急了,站起身來急促道:“我不牽它就是了,你彆說出去。’陳跡漫不經心道:“有人偷馬,我怎能不說?”

白行真氣憤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昭烈本就是我的馬,怎麼算偷?”

“哦?”陳跡上下打量白行真:“這不是潢國公的馬麼,怎麼成了你的?”

白行真斟酌著解釋道:“國公如今病重冇法騎馬,他已經許諾將昭烈贈我,自然算是我的。

陳跡轉身往外走去:“我去問問二管事。”

剛走出一步,白行真扯住他衣袖氣急敗壞道:“都說了彆捅出去,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

陳跡反手擰住少年手腕,將其胳膊反剪在身後:“彆動手動腳的,看守馬匹乃我職責所在,怎能疏忽?"白行真疼得齜牙咧嘴:“疼疼疼,鬆手!”

昭烈見陳跡鎖住白行真,頓時掙著鐵鏈要往外衝,可陳跡隻抬手按在它額頭,它便忽然安靜下來。

白行真顧不得疼,愣在當場:“你怎麼做到的,教我!”

陳跡不動聲色道:“你先隨我去見二管事吧。”

白行真焦急道:“你想要什麼?我給你銀子!

陳跡見達到目的,當即鬆了手,慢條斯理道:“想讓我瞞下此事也行,但我有點事想請教。

白行真揉著手腕退後一步到昭烈身邊:“請教?

陳跡嗯了一聲:“你知不知道……………”

話到嘴邊,他又換了個問題:“正堂那邊為何要摔白瓷、燒紙錢、做法事?”

白行真恍然:“你說這個啊......你怎麼連這事都不知道?”

“說了,剛來。”

白行真想了想:“你讓我摸一下昭烈,我就告訴你。

陳跡將手按在昭烈額頭:“摸吧。

白行真雙眼閃亮,抬手撫摸著昭烈的臉頰、鬃毛,還用臉貼了貼昭烈的脖頸,這才轉頭看向陳跡:“白瓷的事在國公府也不算什麼秘密,國公爺身子不好,多少太醫來看過,都說他活不過八歲。後來有位遊方道士登門,說國公爺其實是上輩子的舊債未銷,這一世得用來還債。

陳跡嘀咕道:“神神叨叨的。

"白行真揉著手腕繼續說道:“國公爺當時就問他有冇有辦法,道士說法不輕傳,得答應他一件事才能教保命的法子。”

“什麼事?”

白行真眼神飄忽:“這我哪知道,我隻知道這道士教了個法子,每日午時、申時各在一隻白瓷上寫下國公爺的生辰八字摔碎,替死還債。每摔一天,便給國公爺掙一天的命回來。還彆說,十多個太醫都說國公爺活不過八歲,結果國公爺硬是靠這法子活了這麼多年。

陳跡靠在馬廄的柱子上若有所思:“你說,潢國公的病會不會就是這道士整出來的?“白行真怔在原地,摩挲著昭烈鬃毛的手也停了下來:“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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