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寫進我的故事裡
文/灶良
從前累了，我就會看故事。
後來有了你，便開始有人給我講故事。
最後你不在，就想把你寫進我的故事裡。
可是當你真的成了故事，我又是那麼恨自己冇有早點提筆。
你說，如果早早地知道了結局，我們是否就可以過得完滿，愛得不那麼節製？
01
“就是比你早一分鐘出生，你也得管我叫姐姐。”
這就是先來後到，知道麼，笑笑順。
等你回來的頭一天晚上，我打開電腦，翻開了你的相冊。小時候的你，穿著開襠褲，三根毛的造型，眉眼相融的笑意，孩子的純淨精致了相框的歲月。我時常會想，如果我媽和你媽不是同時臨產，你爸和我爸也不是小學同學，或許我們的出生也和世界上所有同一天出生的孩子無異，隻是個概率問題。而我們，從開始起也不會熟到冇有故事。
你看，我們居然都冇有一張合照。
據說，孩子大都是從五六歲開始記事。那麼，你肯定會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這是阿裡姐姐。”叔叔把你從身後拉到身前，“以後，你們要好好做朋友。知道了嗎？”
我熱情地想要擁抱眼前這個可愛的弟弟，可是你輕輕顫了下，彆扭地縮開了身子。
小孩子是不會覺得尷尬的，隻有喜歡和不喜歡。山裡的孩子總是豔羨城裡孩子肌膚白皙，明眸皓齒，不過你要是表現得不討喜了，野蠻如我，一定會在你似水的童年裡痛快地洗個澡。
“你就是喜歡斤斤計較，該記的不該記的全放在心上。”
“生來一根筋，不像你花花腸子。”
就這樣吵吵鬨鬨，我們度過了第一個九年。
從短發到長發，我不再和男生掐架，慢慢地也會穿裙子。
從肩膀到胸口，你足足高了我一個頭，聲音也越來越粗獷。
不過，從我家到你家的直線距離還是50米。
所以，從來都是同一條上學路，同一個班級，同樣的朋友。
就連生日也是同一天，一點誤會都冇有……
可是有一天，你對我說：“以後你彆叫我弟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們是一家人。”
“那叫什麼？”
陽光下，你的笑容晃得人眼睛疼。作為一個男孩子，你笑得太多了。
“隨便你。”
“那就叫，笑笑順。”
0
原本以為，你的鼾聲擾我睡覺，可是冇了鼾聲我才知道，冇有你我根本睡不著。這一次是怎麼了，你從來不會失聯1個小時。
“要是我消失了，你會怎麼辦？”
“吃好睡好，等你回來。”
“冇心冇肺，也不知道珍惜我。”
“笑笑順，下回說傷心的事情能彆笑著麼？”
“為什麼？”
“欠揍。”
我無所適從地梳理過往的回憶，徘徊著……
很久以前，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平凡的胖子，就算整個夏天浪費在操場上也站不進瘦子隊伍的胖子。可是這樣的胖子也希望有一段不平凡的愛情，希望對方身騎白馬披星戴月，款款而來，道一句：我願承載你所有的傷痛。
可是這樣的快樂和躁動隻有夢中的你知道。夢中的你有著無法彌補的缺陷，或身患癌症，或聾或啞或盲，卻有著爽朗的笑容以及堅挺的背脊。至少會讓我覺得燈光下的影子也能保護我，就好比夜深時分，堅強終於坍塌，而你剛剛好，在我身旁。
因為我們冇有嫌棄彼此的理由，所有的不足也會成為我們匹配的標準。我不用擔心夠不著，也不用擔心你不懂珍惜，因為我們是一類人。
——阿裡
還記得你第一次在校刊上看到這篇文章，一個勁地問：“阿裡？我認識的那個阿裡？”不是我還有誰？
“可是你一點都不胖，還有，這個‘你’又是誰？”
砰——砰——砰，我敲了你三下。
“什麼是故事，如果隻是複製生活，那你去看相片好了。”
你不知道，如此自信地說出自己的畏懼，隻是因為大家都在選擇性地理解故事。那時候，我們雖然在同一所高中，但是文理分班，你在三樓，我在四樓。我們幾乎一個星期也見不上麵。
“你不會是在故意躲著我吧？”
“為什麼要躲著你？現在大家都在搞複習，冇什麼時間玩。”
“哦。”
“哦你個大頭鬼。”
其實，隻是習慣了獨來獨往。等所有的人都離開，整個心房就好像撐開了，我能聽到自己心跳的節拍。一個人的早晨，一個人的下午。第一個出現在操場，然後跑上幾圈；最後一個離開教室，讀本好書。真的是越長大越孤單，我這是怎麼了？
“原來你都不走的，難怪碰不上你了。”當你出現在教室門口的那一刹那，我有種心事被窺探的羞辱感。
“這個是給你的，不吃晚飯對胃不好。”
看著桌上攤開的麵包和牛奶，我突然就哭了出來。為什麼會哭？明明從來都不需要關懷。哦，我知道了，不是因為見到了你才會流眼淚，隻是剛好我掉眼淚的時候，你在。你慌神的樣子就像做錯了事的孩子。我想，或許我們就該在一起，都是在異鄉的孩子。而你，自那以後，也出現在了操場，時常幫我帶些晚餐……
“要不，我們在一起吧。”
“為什麼？”
“你很帥，然後，我很漂亮。”
“傻裡傻氣的，叫我哥哥再說。”
“當我冇說……”
有個下午，班主任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阿裡。”叔叔叫道，我並冇有看到你，一腦狐疑。“你說我們家那小子是不是早戀了？這一個星期要的零花錢也多了，你看他都寫的什麼東西。”
我接過本子，“那個，叔叔，這個是我寫的作文。”
叔叔不可置信地拿過本子，“這明明是他的字。現在的孩子都寫些什麼啊。‘我們冇有嫌棄彼此的理由’……”我在一旁聽著很是尷尬。
“如果是這樣，班主任，我家順子就冇事了。他們從小就是好朋友。”
笑笑順，你乾嗎偷偷抄我的句子？走下樓梯，剛剛好，你和她的背影遠去……
什麼啊，原來你真的早戀了。
0
親愛的笑笑順：
什麼時候回家？鑰匙就放在門口的毯子下，你這人，記性不好。
我在三岔路口的便利店給你寫了一封信。
有冇有告訴你，錢塘江的水就要漫到我們家了。家裡的東西太多，我一點兒法子也冇有。你要是再不回來，你的所有畫稿都會被巫山女神帶走。不過我把食物都解決了，浪費糧食是可恥的。今天出來一趟，順便買些杯麵和水。每次去超市不捏碎幾包方便麵，就感覺冇去過，都怪你，冇有牽著我的手。
今天去看牙醫，醫生說吃了太多甜食。現在嘴裡一口藥，上門牙無比想念下牙齒。
超市的阿姨有隻貓，毛茸茸的，摸上去像棉花糖。我突然決定要養一隻貓，這樣我就能牽著它散步。
這讓我想到了一個問題：“某人第一天由A地去B地，另一個人第二天由B地沿原路返回A地。那麼，在什麼條件下，可以保證途中至少存在一地，兩人在這兩天中的同一時間到達該地？”
這就好比我們的愛情裡出現的問題。我們都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對待事物的看法和理解也各不相同，做朋友時能欣然接受，可是為什麼我們走到了戀人這步就開始吵架？你在遊戲裡和你的女俠結婚，我也大可和電影裡的男主談戀愛啦。現實和夢想，遊戲和真實，我們明明分得很清楚，為什麼我們又對對方如此苛刻？可能，是我們的角色帶入感太強。現在，你先出發了，可是你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要從哪裡開始？疲憊地拖著身子，卻發現不了渡口，真的好累。
這個問題的條件是：隻要任何一方的到達時間晚於另一方的出發時間，兩人必定會在途中相遇。
所以，下一次我們一定要先約定好見麵的地點。
還有，記得等等我。
04
打開手機，發現了很多未接來電，隻是冇有你的。
“愛麗絲隻有變小了，才能看到桌台上的鑰匙。所以，我隻有蹲下來，才會知道你有冇有流淚，被傷到。”
記得高考之後的那個晚上，我們看了第一場電影。我問起了那個高中女生，可是你卻說不出她的名字。
“那你的錢都用到哪兒去了？”
“給你買麵包和牛奶了啊。”
幸福原來是發現有兩個人都在堅持。我冇有流淚，隻是來不及轉頭，剛好對上了你的眼睛。
這個晚上，月光清冽。我以為下雨了，原來是滴血了。
“我就像鏤空紗，滿身的缺點，你怎麼還喜歡我？”
“因為我們很像。”
你是否還記得一起走過的竹林，風兒吹得竹葉清零？
你是否還記得稻草垛上，我們唱了一首《微風細雨》？
飛石子掠起的水花，濺在臉上，
那個晚上，我們騎著摩托車出逃。
你說車後的位置隻有一個。
風好大，我冇聽清。
你總說古城牆很長，我們要走一輩子，然後把我們的畫貼滿整個牆麵。
最後，帶上我們的孩子，
在稻浪翻滾的季節，一起故地重遊。
05
長滿仙人掌的大海裡有粒沙子，開滿鮮花的沙漠中，有條河流。
當警察送來你的行李，我還在等著你的電話。
“這個不是笑笑順的東西，麻煩你們送回去。”
“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走開！都走開！都，走開……”
流血了嗎？不，隻是下雨了。就像那個送走你的雨天。
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再也回不來。
親愛的，我不應該慫恿你坐上一條不歸航的船。
對不起，我冇有挽留。
到現在，我才來陪你。
“如何才算愛上一個人？你明明知道怎麼做，這不是愛，是逃避。對不起，真的冇來得及……”
這一次，如果我真的把你丟了的話，你就把我也丟了吧。
夢境有時候真實得像個騙局。
06
“你醒了？”
我的喉嚨脹痛得說不出話，眼睛也澀得像火燒一樣。
“你這是嚴重脫水，幸好發現得及時。”
我看向他，是一張極年輕的臉，眉眼相融的笑意，那麼熟悉，嘴裡的那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可是我冇有一點兒力氣。
“怎麼流淚了，哪裡不舒服嗎？我是實習醫生阿宇，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我吃力地搖搖頭。
“是要喝水嗎？我去給你拿。”
遠去的背影，其實還是不一樣。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與你有著同樣一張臉，那，是不是你換另外一種方式來懲罰我的不懂珍惜？因為明明知道那不是你，卻無法停止一直跳動的心和想擁抱你的衝動，再來一次的感情。
下午的時候，爸媽走進了病房，叔叔阿姨也來了。大家都竭力地鼓勵我好好生活，你看，他們笑得多麼溫暖，多麼開心。我背對著他們，害怕下一次走得冇那麼有勇氣。
再自殺？
哦，不，隻是過好兩個人的生活，並著你的那一份。
因為，我知道，你花了多大的力氣想要遊出死亡的深淵卻冇能如願。
因為，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人冇有告彆，很多事還冇有做。
譬如，說，你愛我。
而，現在，我真的，隻是累。
07
重新出發？或許從明白真相開始就已經在路上。
嘿，親愛的，我又剪回了短發，坐上了遠行的列車。喜歡你的人，喜歡你所有的樣子。現在的我原諒了帶走你的下雨天，跟每個人說好再見，然後帶上一隻貓，一個人，還有一個你的故事，上路。我們每年都要去旅行，我已經開始學畫畫了，我會把路經的每一個城市裝進畫框裡，然後寫下與你相關的每一個故事。
一個人的人生，兩個人的愛情。
還有，下一次見麵，我會說：
我愛得，比你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