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有劍蟄伏,伺機而動
老江湖都知道,蜀山有劍仙,一劍三千裡,可以斬人頭,更能屠豬狗。
風五娘之前已經承認,燕封當時雖然離開蜀山,但始終冇有放棄劍道,被虎王賜於萬王棍之後,他雖改行棍道,但道心仍舊還是劍心。燕封以劍心禦棍,本是走了歧路,但劍走偏鋒,卻硬生生給他闖出了一棍封天的名號。以萬王棍為劍心鞘,他不止瞞住了天下人,更還瞞過了亦師亦友的虎王。
這當然得益於燕封對劍道的天賦,但更得益於彩雲仙子對他的悉心教導。
風清歌都能發現風五娘話中的破綻,冬二主任他們自然是早發現。風清歌都能猜到風五娘可以禦劍百裡,冬二主任他們自然也是早猜到。按說他們本該比風清歌更早更快地提出破綻,作出設想,但他們卻偏偏冇有,因為他們還是想不通,想不通要如何禦劍百裡出城,才能不被白虎城的高手發現。
因為想不通,所以不敢問,就連最擅長於殺人的黑龍先生和柳葉教官,也似乎難以想通。
所以風清歌捷足先登了,他很快便繼續說道,“想要在城內殺城外之人,對於世外高人而言,方法有很多,但對於世內高人而言,方法無外乎隻有兩個,一是用毒,延時殺人。二是禦器,隔空殺人。江湖最擅長禦器者,莫過於蜀山,所以燕封當時隻要在司徒曉嵐的身上種下追蹤印記,便能禦劍殺人。”
說到這裡,他便也極其想不通了,“但燕封的百裡飛劍要如何才能不驚動白虎城?”
所有人都在看著風五娘,風五娘於是馬上答道,“燕封雖然能飛劍百裡,卻絕對做不到不驚動任何人。”風清歌扼腕歎息,“如此說來,燕封並非是飛劍百裡,不離城內而殺城外之人了。”風五娘非常肯定,“他確實不是飛劍百裡出城,他隻是飛劍十二寸而已。”風清歌不禁動容,“真是飛劍?”
風五娘還是非常肯定,“我不會飛刀。”但風清歌還是極其想不通,“飛劍十二寸,若能準確命中目標,目標應該當場撲街而死才對,但為何司徒曉嵐直到離城回客棧之後才死?”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了趕屍客棧,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喜神之行,於是他大腿一拍,恍然大悟,“莫非你也會趕屍?”
風清歌的設想看似荒謬,其實極有道理。他認為,燕封當街遇見司徒曉嵐,借著閃身而過的機會,飛劍十二寸,當場便把他肉身的生機斬掉。但為了掩人耳目,瞞天過海,燕封便以某種類似趕屍術的方法,保住司徒曉嵐神府中最後的一縷記憶,令已死的他自動返回住處,然後再神魂消散,當場身死。
神奇的趕屍術確實是可以辦到這點,而且,燕封還真可能會這種術法,因為他出自蜀山,而蜀山正是道宗的三大扛鼎門派之一。道宗的牛鼻子豈不就是最擅長於趕屍?於是風清歌頓時覺得自己太聰明了,居然連這麼詭異的案件都能偵破,如此的偵探天賦,那豈不就是能大搖大擺地去六扇門供職了?
風清歌從來都是得瑟便忘形的人,所以這貨很快便暢想著他日入主朝廷大理寺的盛況。
看著風清歌春風得意的模樣,風五娘也由衷得為他高興,“其實我隻會趕人,不會趕屍。”
美夢破碎的時候會發出什麼聲音?有人說是啵的一聲,氣泡戳破,也有人說是哐啷的一聲,玻璃摔地。風清歌的美夢顯然與眾不同,因為它破碎的時候,居然是發出了敲木魚的聲音。是的冇錯,在風五娘做出否定之後,神女婆婆便及時地把下巴對著某人點點點點點點直接就把風清歌當木魚敲。
木魚聲停,風清歌眼冒金星地抱著頭,蹲回到凳子上,不敢齜牙咧嘴,隻敢頻頻伸出性感的小舌頭,舔著流過嘴角的淚水。但他很快就伸出巴掌往小臉使勁一揉,抹去淚水抬起頭,因為他發現始終在眯眼敲桌的黑龍先生,忽然睜開了一對老眼,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是已推算出這案件的關鍵環節。
之前,就在不久的之前,黑龍先生就是這般模樣,忽然從頤養天年的散淡模樣中爆發,準備地猜中燕封當時殺的是誰,堪稱神機妙算。如今他故態複萌,所以風清歌刹時間豎起兩耳朵,不敢聽漏半字,但他卻隻聽到柳葉教官的聲音。某人的聲音從風清歌的背後傳來,懶散卻又清晰,而且隻有兩字。
柳葉教官僵屍一般筆挺地背靠著窗邊的牆,冇有平舉起雙手,隻是輕啟朱唇,“蟄龍。”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已足夠現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他說完之後便閉嘴,重新變成一具僵屍,仿佛剛才從冇詐屍過。他與之前身段唯一不同的就是眼睛。之前他的眼睛冇有閉上,現在也冇有閉上。
之前他的眼睛朝下看著地板,瞳孔中黑得比白的多,但現在他的眼睛卻是朝上看著天花板,瞳孔中白的明顯就是黑的要多了很多。他其實不是在翻白眼。他隻是矜持而已,因為現在每個人都在看他,仿佛他的耳邊忽然長出了一朵牽牛花,仿佛他的臉上忽然在一大片慘白中,浮現出了一副絕世名畫。
柳葉教官向來被動,向來低調,彆人就是謗他、欺他、辱他、罵他、輕他、賤他、騙他,隻要不當他的麵,他便會無視他,無視他,無視他,無視他但這次不同。這次絕對跟以往不同,因為就在之前,就在不久的之前,一位同行晚輩居然搶了他的風頭,這令他那卑微的尊嚴感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黑龍先生的年紀雖然足以做柳葉教官的老爹,但論輩分,他隻配給柳葉教官洗碗掃地倒夜壺,哪怕就是他早入行十二年,甚至就是二十年,他也隻配為柳葉教官叫外賣。這很正常,因為柳葉教官根本就是剛脫下開襠褲,便加入了殺手這一古老行當。所以當晚輩挑戰到他的智商時,他必須有所反應。
柳葉教官果然反應了,雖然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雖然他曾經一度以為不會出現這個機會。
但機會到底是來了,所以他冇有任何猶豫,輕啟朱唇便把它叼住,仿佛懶貓叼住了魚。魚兒還在柳葉教官嘴裡掙紮,他還冇有吞掉,他還在等,因為風五娘還冇有確認。但無論結果如何,他嘴裡的那條魚都逃不過死亡的宿命。風五娘搖頭,魚兒就會被咬成兩截。風五娘點頭,魚兒就會被一口吞掉。
總之柳葉教官嘴裡叼著的那條魚兒都得死,除非風五娘既不搖頭,也不點頭。這可能麼?這當然可能。因為之前,就在不久的之前,風五娘就曾被黑龍先生的精準猜測給大力震撼住。如今麵對著黑龍先生的前輩,她自然也是被震撼得目瞪口呆,脖子僵硬。她本以為殺人的那一劍絕對無人能猜著。
但柳葉教官卻是猜中了,正如同黑龍先生在這之前猜中她殺了誰,所以她隻能呆呆張口,“是。”
風五娘的聲音雖然很輕,還夾雜著很多的不可思議,但已足夠在場的每個人清楚聽見。於是柳葉教官翻下白眼,叼著魚兒含笑九泉。他隻能叼著,因為風五娘既冇有點頭,也冇有點頭,所以他隻能叼著。他的嘴裡當然不是真的叼著一條魚,魚兒隻是一種比喻,代表著柳葉教官當前的心態而已。
柳葉教官現在就像是一隻叼著魚兒的貓,不吞也不吐,就這般得瑟地叼著顯耀。他自然是在向某人顯耀。其實黑龍先生早在他搶話的時候,便瞬間收斂了自己的鋒芒,恢複了頤養天年的散淡模樣,不敢搶前輩的風頭。身為前資深私塾先生,他老人家向來是知書達理的,深知晚輩就該有晚輩的低調。
當然黑龍先生也曾心存僥幸,以為以某人的學問還不足以猜中答案,不過可惜,某人卻是一針見血,直接命中,所以他由衷地為殺手界的平均智商之高而深感欣慰,並慶幸自己果然冇選錯行。但如今麵對著前輩嘴裡叼著那條魚兒,他還是忍不住悠悠說道,“老夫本以為蜀山的蟄龍劍法已失傳”
黑龍先生的話顯然是意味深長,但其中有一個意思卻是極其淺顯的。那個意思就是說,他老人家其實早猜到,還知道更多,隻是冇來得及說出口。於是,柳葉教官當場就把叼著的魚兒,給嚼得稀巴爛一口吞,然後繼續翻白眼望天花板。他的身段無疑也是意味深長,但其中也有一個意思極其淺顯。
翻白眼便是翻白眼,他這個意思自然是極其淺顯的。
深諳宮闈爭鬥,擅長爭風吃醋的風清歌,很快便受不了這兩個老男人的暗戰。他很快便果斷張開小嘴,強行把話題扯到自己的手中,他虛心好學地對風五娘問道,“蟄龍是什麼龍,莫非是蚯蚓?”風清歌顯然還是很智商的,居然知道蟄字就是蟄伏的意思,但他的想象力明顯就是太過於不受羈絆。
蚯蚓雖然是有蟄伏的先天屬性,身材也極像某神物,但把它和神龍給扯一塊,那就是大不敬了。但天可憐見,蚯蚓還真有個彆名叫土龍。所以,神女婆婆的衝天辮隻是嬌軀一震,便消停了。但風五娘卻忍不住想脫掉繡花鞋把某貨當場砸成一條蚯蚓。好在她如今是大家閨秀,所以隻是爪子癢而已。
艱難平息了內心的波瀾,風五娘把眼睛對焦在風清歌的背後,當他透明的說,“蜀山的蟄龍劍法確實是失傳了,但我師傅她卻從該劍法的奧義中得到啟發,琢磨出了一招蟄龍劍式,專門用來管教當時愛玩的我,隻要我頑皮過度或是過了時辰還不回家,就會激發蟄龍劍機,然後我的屁股就會被針紮。”
風清歌頓時目瞪口呆,“也就是說,這種劍法其實就跟種蠱是一般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