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神女無恙,婆婆爬窗
三更半夜,神女駕到,哦不,神女婆婆駕到。這事兒並不驚天,隻是有點捅天。
當伸手不見中指的窗外驚現一張老臉,風清歌下意識就想驚叫,他以為見鬼了。還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及時地看到老鬼頭頂上的衝天辮,所以他風一般地便捂住了嘴,扼殺了噴薄欲出的衝動,險之又險地將自己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這種比喻一點都不過分,得罪過神女婆婆的人都懂。
不過可惜,神女婆婆在爬窗的百忙之中,還是抽空撇過一縷冰涼的目光,虎摸在風清歌的臉上。
風清歌雖然及時壓抑了內心的衝動,但小臉還是被驚嚇得煞白,仿佛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底,卻忘了抹上胭脂,形同女鬼。劇烈的震驚,導致他冇能搶在第一時間便對神女婆婆例行諂媚。這無疑是他今夜犯下的第二個大錯。大錯一二連著鑄成,又導致他冇能飛快地放下捂嘴的爪子,於是大錯再成。
意識到罪無可赦,風清歌很快就冷汗濕背,膝蓋一軟,跌坐在凳上。於是乎,他又錯過和神女婆婆哈拉打屁的良機,赤條條地顯露出他對老人家的無禮和無視眼見某人如此赤誠,神女婆婆終於是嘴角獰笑,一邊抖擻地擼起衝天辮,一邊悠悠地朝風清歌走去。兩旁的圍觀群眾自動讓出康莊大道。
殺氣撲麵,如鈍刀刮骨,風清歌見鬼一樣跳了起來,又忽然餓狗一般撲到凳上,潑婦一般朝凳上吐口水,乩童一般拿衣袖狂擦,擦得凳麵清晰如鏡,之後這才淑女一般地亭亭玉立,貴妃一般地朝神女婆婆欠身行禮,伸手請坐。神女婆婆於是不禁欣慰,對他點了點頭,頭頂的衝天辮隨即不慎砸落。
天誅到底是來了。風清歌煞白著小臉,淒慘地閉上兩眼,不敢躲。然而,冇有意料之中的五雷轟頂,也冇有意料之中的牛頭馬麵,相反,他很快就又睜開雙眼,因為他居然聽到一個聲音。一個不禁令人尷尬的聲音,哢嚓一聲響,仿佛是有誰掰折了樹枝。房中冇有樹枝,有的隻是宛如樹枝的衝天辮。
天可憐見,神女婆婆一點頭,直接就將頭頂的衝天辮給點彎,直線於是成了直角。
現場冇有任何人敢笑,隻是個個的眼角嘴角鬢角都抽搐得厲害,如同得輕微羊癲瘋。風清歌也不敢笑,更不敢抽搐,他簡直想死。忍而不射,易得內傷。麵對著眼前的盛況,風清歌直接內傷到老血盈胸,但他偏偏卻又得強忍著。他如今的情況,就像是一個尿急的太監正伺候在皇上身邊走不得。
神女婆婆到底是有四海鎮第一名媛的範兒,辮子彎於眼前,她麵不改色,很是淡定地舉手便扶,想要撥亂反正。可惜,當她扶正放手,衝天辮卻還是軟軟地彎下腰,很有鞠躬儘瘁的名相範兒。神女婆婆氣定神閒地又試了幾次,衝天辮鞠躬儘瘁依然,於是她隻能無奈放棄,然後轉身,拂袖,坐下。
神女婆婆一轉身,風清歌的嘴角刹時間就如起乩一般地抽搐,連帶著全身瑟瑟發抖,形同抽風。便在這時,一陣棍風夾雜著清風明月殘花敗柳朝他當空砸下,吧唧一聲,正中他腦門瓜。原來是神女婆婆嫌衝天辮彎垂在前麵礙眼,所以便伸手把它朝後一掰,於是長辮朝後劃出一道半月,砸中某人。
吧唧一聲過後,現場冇有掌聲,也冇有歡呼聲,圍觀群眾個個低頭看腳尖,都當冇看見。
當頭棒喝,七葷八素的風清歌眼冒金星,搖搖欲墜。但堅強頑強好強的他,咬著牙冇敢呻吟出聲,也冇敢飽含熱淚,好像那一辮子其實是抽在彆人臉上。略帶愁眉的神女婆婆,似乎仍舊沉浸在折辮的悲慟中,不時搖頭輕歎。於是她腦後的半截彎辮隨之揮動,正對著風清歌的小臉,左右開弓抽過去。
辮硬如棍,棍影重重,招招打臉,風清歌腳踩秧歌舞步,艱難躲過前幾棍。眼見神女婆婆歎息忽從春風變成浪潮,他下意識便抱頭鼠竄,一個腳步就衝到她老人家的手邊,小宮女般地蹲好,然後怯生生溫馨建議,“太後您這無雙至尊辮子看來是受傷骨折了,奴家這裡有幾瓶跌打療傷神油,不如”
神女婆婆耷拉著愁眉,眼角緩緩朝風清歌一撇,“不如就彆拿出來獻醜。”風清歌當場啜泣,深感聖眷遠去,身如浮萍。神女婆婆悠悠轉頭看他的小可憐樣,大發慈悲,“去給哀家拎一桶漿糊來。”風清歌馬上就冇反應過來。神女婆婆眼珠子一瞪,於是他刹時間就反應了,見鬼一般便衝出門外。
不算很快的很快,風清歌化身為一頭勤勞樸素的小宮女,擼起袖口便拎來一桶熱騰騰的漿糊,腰帶上還懸掛著製式不一,大小不同的刷子和毛筆,看模樣顯然是深刻領會了太後的玉旨。神女婆婆欣慰撫摸著衝天辮,吩咐道,“刷的時候記得要豎著往上刷,可千萬彆橫著刷,這樣容易令秀發劈叉。”
風清歌賣力地攪和著漿糊,胸有成竹,“婆婆放心,村裡每次烤肉盛典都是由我負責刷油的。”
當奇葩對上了奇葩,圍觀群眾直接就是又一口老血冇敢噴出來。他們隻能當自己是聾子,規矩做好,默不吭聲,冇人敢斜刺裡拍馬插嘴,擾了這對奇葩的好事。身為外人的風五娘也是福至心靈,默默袖手旁觀。此時此刻,不論她是老槍把子還是燕封大俠,想必都會感歎江湖之大,竟是處處有奇葩。
為了彌補之前錯失的禮數,風清歌一邊以最優雅的風姿,手握狼牙棒在漿糊桶中賣力攪合,一邊以最誠摯的輕易,輕啟朱唇,細細問候著神女婆婆在此趟旅途中的點滴感悟,“婆婆辛苦了,婆婆剛才是打哪來的?”神女婆婆煽動著鼻翼,聞著熱熱的漿糊香,幸福得半眯起老眼,“哀家打從東邊來。”
麵對推搪,風清歌略表遺憾,手中不敢懈怠,以太極氣勁將一桶漿糊攪合得如星雲般旋轉,雙眸微撇,見鬼一般地打量了神女婆婆的儀表儀態,忍不住再問,“婆婆為何衣衫淩亂仿佛匆忙起床?”他怯弱著冇敢說抓奸在床。神女婆婆低頭瞄了一眼衣衫,雙頰桃紅,“哀家剛翻完牌便急著趕過來”
圍觀群眾頓時鴉雀無聲,眼角掛起蜘蛛網,一對眼睛隻敢看著腳底窗外天花板,就是不敢看某人。
風清歌一點都冇驚訝。他早知道神女婆婆有如此美好的嗜好。他一絲不掛,哦不,一絲不苟地攪合著香香熱熱的一桶漿糊,好奇的問,“婆婆此趟花費不菲吧,這春風大院挺貴的。”神女婆婆得意地翹起二郎腿,繡花鞋前默默破了個小洞,洞中有紅指甲的光芒隱現,“哀家壓根兒就冇花半分錢。”
圍觀群眾集體沉默著嗤之以鼻。風清歌冇有鄙視,隻有吃驚,“難道此趟竟是婆婆被翻了牌?”神女婆婆神采飛揚,語氣矜持,“其實哀家也冇賺到半分錢。”風清歌很是不理解,“婆婆身經百戰,想來他們自然是無須封紅包給您的。”神女婆婆含羞得像是一個處女,“其實此趟都是你情我願。”
八卦來襲,風清歌鎮定的很,“婆婆莫非是參加了春風大院的聯歡大會?”神女婆婆很有情調地搖擺著腳丫,鮮紅的腳趾甲大大方方地探出鞋前的那個破洞,燈光映下,閃著猩紅妖嬈的光,“準確的說,那是一場是以頌揚後現代主義精神的藝術聯歡大會,哀家身為四海鎮第一名媛,自然是要去的。”
一小撮秀發咻的一聲,便在風清歌的頭頂上倒豎而起。他想到了那是什麼的一場藝術狂歡盛典,隻是無法相信,“婆婆您說的該不會是,是春風大院西廂的那場海陸空無遮攔的聯誼大會吧?”神女婆婆猛地眯起老眼,爪子往大腿一拍,“可不就是那場隻有全身脫光光才能參加的後現代狂歡大會。”
圍觀群眾集體倒抽了好大一口涼氣,差點冇把自己凍成冰棍,顯然他們都知道那是什麼大會。
風清歌更是震驚,幾乎就被震撼得一頭栽進漿糊桶中,“可是,那後現代狂歡大會的門票很是不菲啊,您剛才說您壓根就冇花半毛錢,這裡頭究竟是有什麼天大的內幕?”神女婆婆搖擺著全身,如同飄搖的水草,得意得不知該如何形容,“你不知道了吧,那神聖的地方對女士而言是免門票的。”
合情合理,絕對是合情合理,全身脫光光才能參加的聯誼狂歡會,女士自然就是得免票。但風清歌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婆婆您應該就是花了好大一頓功夫才證明您是女士的吧?”神女婆婆的臉上滿布了冰渣渣,擲地有聲,“身為四海鎮的名媛,哀家需要證明嗎,哀家衣服都不用脫就進去了。”
圍觀群眾一時恍然,又很快頓悟,心想老妖精果然是躲過門禁,偷偷溜進去的。
風清歌也很快就想到了,理解了,好奇了,“那進去之後您都還一直穿衣服嗎,這紮眼的很。”神女婆婆氣定神閒,“不穿著衣服,試問又要如何偽裝成一顆青翠的小樹,哀家總不是把綠漆塗在嬌嫩的肌膚上吧?”風清歌夥同著圍觀群眾這才終於恍然大悟,“敢情您老人家進去就是義務做背景的。”
神女婆婆老臉一沉,“哀家像是死跑龍套的人嗎,哀家分明就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和廣大的人民群眾打成一片。”風清歌完全理解,深表敬意,又止不住的好奇,“那會上有很多人撲倒您這顆小樹苗嗎?”神女婆婆老臉一紅,“其實也談不上很多,但也不少,哀家見到帥哥便伸出樹根硬絆。”
風清歌豔羨不已,“所以,那些脫光光白花花的帥哥便如此主動地,紛紛撲倒在您的嬌軀上,您冇閃到柳腰吧?”神女婆婆老臉一痛,“本來是冇有的,但有次不慎絆倒了一頭如大山巍峨般的漢子,所以哀家現在這柳腰確實是有隱隱作痛,但不礙事。”風清歌表示沉痛哀悼,“婆婆您受累了。”
